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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必定有詐。
但程菲這會兒來不及細想。人大佬金口玉言發了話,提出了暫時性的解決方案,她本來就理虧在前,總不可能悶不做聲地把人家晾在這兒。
除了同意貌似也沒其他辦法了。
“好吧。”不得已,程菲只能答應下來。
她左右環顧了一下四周,大約是頭頂烈日當空,灼灼明日賦予了她與惡勢力斗爭的光輝勇氣。她接著又道:“不過,這附近貌似沒什么高檔餐廳,我只有帶你去……”
“你不是想吃涼拌餛飩。”周清南打斷她。
程菲眸光微閃,眼神里跳出幾縷疑惑,沒反應過來他這話是什么意思。
周清南:“就那個吧。”
*
程菲想吃的涼拌餛飩離濱港電視臺的演播大廈很近,只隔了一條街。
考慮到餛飩店附近停車不方便,程菲先陪周清南把車停進了演播大廈對面的一個地下停車場,準備跟他一起步行過去。
倒車入庫,車燈熄滅。
程菲先下車,走遠幾步后回頭一瞧,正好看見駕駛室的車門從里頭推開,一條裹在黑西褲里的左腿率先踏下來,長而直,修勁有力,漂亮得白楊樹的樹干。
程菲看著周清南的腿,不禁又生出了一絲感嘆。
看看這張臉,看看這條腿,再看看這身亦正亦邪懶倦痞氣的氣質,從頭發絲到腳指頭都充滿了致命吸引力。真是個大帥哥。
可惜了。
程菲在心里老太太似的搖了搖頭,接著便收回偷瞄男人大長腿的目光,垂著頭,繼續眼觀鼻t26鼻觀心,沉默是金。
然而就在這時,一只手卻忽然闖入她的視野。
袖口隨意地翻卷上挽,露出線條瘦削而有力的小臂,手掌整體寬大,五指骨節分明,每根手指的指甲都修剪得十分光整。遞過來一把純黑色的遮陽傘……
嗯?
遮陽傘?
程菲呆了呆,唰一下抬起腦袋,看向周清南的眼神里充滿警惕的困惑:大佬又唱哪出?
周清南耷拉著眼皮看著她:“借你。”
程菲:“?”
周清南表情挺淡,道:“天氣預報里說,今天12點到15點之間的紫外線強度是8,建議戴好遮陽帽打上遮陽傘,做好防護措施。”
今天紫外線強度那么高嗎,難怪剛才走一小段路就曬得她頭昏腦漲直犯困……
看著那把遞過來的遮陽傘,程菲眨眨眼,心中泛起了一絲絲異樣感受。遲疑半秒,最終還是秉承著“反正都要請他吃餛飩了,一把傘而已,不借白不借”的心理將傘接了過來。
接過之后,程菲雙頰莫名微熱,清了清嗓子,語速飛快地擠出幾個字:“謝謝你了。”
周清南沒再說話,轉身長腿一邁,徑直就往外出口方向走。
程菲加快步子跟上去。
地下車庫里氣溫還好,涼涼的,可一乘電梯到達地面,熱浪立即撲面涌來。程菲熱得抬手扇風,快到室外時,她趕緊把手里的遮陽傘撐開,舉過頭頂,擋住那過分熱烈的日光。
遮陽傘不大不小,傘面投落下來的陰影呈一個胖乎乎的圓,將程菲纖細的身影庇護其中,阻擋了炎日侵襲。
她撐著傘小跑追上周清南,走在他旁邊。
邊走,邊不由自主地悄然側過頭,往身旁偷瞄。
視線中,男人兩手插褲兜,目不斜視地踏著步子往前走。陽光灑下來,勾勒出他飽滿的額骨和高挺的鼻梁,下頷輪廓棱角清晰,俊得硬朗又桀驁。
人自然是相當好看。
就是那副眉眼,冷淡松懶中透著點兒不耐煩,一副“識相就都他媽滾遠點”的厭世樣,讓人看一眼就打心眼兒里忌憚,不敢招惹。
“……”程菲默,看了看男人冷峻的側臉,又看了看自己頭頂上方的傘面,握住傘柄的細白五指收緊幾分,內心不禁糾結起來。
炎炎烈日,不把傘面分他一半,好像說不過去。
更何況這傘本來就是他的。
可是。
傘的面積就這么大點兒,加上這位大佬個子目測都快一米九了,她要怎么樣才能不動聲色地把傘分一半到他腦袋上去呀……
這頭。
周清南看似渾身寒氣拒人千里,實際上只是在想事情。
昨晚他前腳剛回尹華道,后腳就接到了一通從云城打來的網絡電話。
對方言簡意賅,通話時長總共90秒不到,講了三件事。
先是按照慣例過問菲律賓那邊的生意,然后說上頭又給安排了新活兒,最近風聲太緊,具體實施方案得細化再細化,慎之又慎。
至于第三件事……
驀地,腦中思緒毫無征兆地被打斷。
周清南眸光微凝,感受到一股微弱的牽扯力從右側衣袖處傳來,試探性地、小貓爪子撓似的,輕輕拽了兩下。
他轉過頭,被烈日曬得微微瞇起眼。
落低的視野里映入一只女孩子的手,小巧瓷白,腕子纖細,瞧著脆生生的,蜿蜒的血管是清透的淡青色,戴著一條祈福用的紅繩。
再往下,幾根細長的指尖像剛剝出來的白筍,輕輕蜷起,溫柔捏住了他的黑色衣袖。
“……”
食指忽然竄上一股鉆心的癢。
周清南眼皮跳了一下,視線抬高。
“我看太陽這么曬,想把傘分你一半,可是你太高,我一直踮著腳走路實在挺累的。”姑娘仰著漂亮的小臉看他,黑白分明的眸璀璨若星,硬擠出的笑容卻有點僵,小心翼翼提議,“不然,這傘你來拿?”
第12章
Chapter
12
烈日當空照。
小姑娘舉著傘仰著腦袋,光太強的緣故,她臉上細細的絨毛被鑲嵌起一層淺金色的光圈,襯得整個人都跟在發光似的。
短短幾秒間,周清南鼻腔里竄進來一股很淡的香味兒。類似花香,又不是純花香那么膩,清新宜人,甜甜的,像桃子和茉莉一起泡進冰汽水之后的味道。
食指的癢意更濃。
仿佛憑空生出一只無形的白羽毛,柔軟細膩,從他指根一直搔到指尖。
周清南食指不著痕跡地輕輕一跳。
“不用了。”
下一瞬,他目光收回去,說話的同時身子微動,將自己跟她的距離拉開了點兒,“我沒有大晴天打傘的習慣。”
程菲聽后,納了悶兒了,皺著眉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你沒有這個習慣,那為什么會隨時在車上放一把遮陽傘?”
就為了今時今日此時此刻,在她面前裝個比嗎?
周清南:“傘是陸巖放的。”
程菲一時沒反應過來,問:“陸巖是誰?”
“我朋友。”周清南說,“上次在錦泰飯店你見過。”
哦,想起來了。
那個眉毛上有道猙獰傷疤的刀疤哥。
程菲低著眸認真回憶兩秒,終于把“陸巖”這個名字和記憶中那張兇悍又高冷的臉給畫上了等號。
“所以你的意思是,這把傘是陸巖的?”說到這里,程菲琢磨了下,越想越覺得很匪夷所思,嘀咕著道,“你那朋友長得一副不拘小節豪放不羈的樣子,沒看出來,還挺注重防曬和保養。”
周清南瞥她一眼:“他給我準備的。”
程菲:?
程菲沒懂這位大佬的意思,表情逐漸變得迷茫:“他為什么會特意幫你準備一把傘?”
周清南面無表情地說:“因為陸巖說我這張臉如花似玉,被曬傷可惜了。”
程菲:……
聽聽這自然到離譜的語氣,看看這從容到欠扁的神態。
如花似玉?
之前沒看出來您老人家自我感覺這么良好呢?
程菲嘴角不可控制地抽了抽,一時間陷入困惑,不知道應該擺出什么表情來面對這位永遠不走尋常路的社會大佬。
沉默,冷場,鴉雀無聲。
窒息的氣氛無邊無際地蔓延開。
過了大約兩秒鐘,為掩飾尷尬,程菲清了清嗓子調整了一下面部表情,終于又再次開口,十分隨便地問了句:“對了。今天怎么只有你一個人,你朋友沒一起來嗎?”
“沒有。”周清南回答。
程菲有點好奇:“有其他事要忙?”
“陸巖昨天晚上看書熬了個通宿,今天狀態不好。”周清南語氣很隨性,“我給他放了半天假。”
嗯?熬夜看書?
這個回答倒是極大地出乎程菲意料。她驚訝地眨了眨眼,心想:前有黑大佬周清南認識“鶇”這種小眾漢字,后有小老弟陸巖熬夜看書孜孜不倦學習,沒想到,這黒幫二人組還有兩顆求知上進孜孜不倦的進取心。
程菲心里生出幾分動容,又隨口問:“什么書看得這么入迷?”
周清南神色淡定自若,說了一個書名:“《黑|幫大佬強制愛》。”
程菲:……???
她汗顏,徹底不知道還能搭什么話了,只能別過頭去看天,看地,看風景。
難怪都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程菲此刻由衷覺得,這群黒幫的中二大佬真就沒一個正常的。
*
偶然得知兇悍刀疤哥竟有個愛看言情的神奇癖好后,程菲的心情便變得格外一言難盡,連帶著對周清南的看法都發生了一些改變——兇神惡煞的小弟喜歡看言情,那這位自稱“如花似玉”的大佬,十有八九也有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這么一看,這對二人組還蠻接地氣。
程菲心里胡亂思索著,后半截路程便始終沒有再說話。而周清南本身話就很少,她不做聲,他自然也就不會主動開口閑聊。
一路無言。
沒幾分鐘,轉過最后一個彎,程菲和周清南一前一后來到一家餛飩店前。
其實更準確地說,這家餛飩店就是個路邊小攤,攤主是一個四十幾歲的中年胖大叔,圓圓的腦袋頂寸草不生,锃亮如鹵蛋。身穿白色寬松短袖搭配紅色籃球褲,樸素而又整潔,逢人就笑,慈眉善目,乍一瞧,就跟廟里供的彌勒佛似的。
小攤總共就擺了十來張桌子,頂部支起一張這樣的大蓬,形成一片陰涼地。
此刻,攤位座無虛席,吃飯的顧客一半是附近產業園上班的小白領,另一半則是在附近工地干活的工人。
實在太熱,程菲收了傘,用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笑呵呵地跟胖大叔打招呼:“叔,看你今天生意挺不錯。”
“湊合吧。”胖大叔對這個漂亮的小姑娘挺有印象,謙虛地回了句。回完,正想問是不是還老三樣,結果眼風往旁邊一掃,才注意到她身后多了一個年輕男人。
寬肩窄腰個高腿長,還配了副極出挑的好相貌,外加一副冷峻迫人的強大氣場,著實讓人想忽視都難。
胖大叔怔了下,視線在年輕男人身上小心翼翼晃兩圈,又t26重新看回程菲。
嗯。一個俊一個美,一個冷一個熱。般配。
琢磨著,胖大叔圓圓的臉上立刻浮起一抹了然微笑,朝程菲八卦地擠了下眉毛,嘴角笑容比AK還難壓:“帶男朋友來照顧叔生意啊?”
“……”這副嗑到了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程菲大窘,臉頰耳根頓時燙得像被火燒一樣,面紅耳赤地飛快否認:“他不是我男朋友。”
胖大叔:“哦。那是同事?”
“……也不是。”程菲小聲對胖大叔說。正在糾結要怎么解釋她和周清南的關系,站她邊兒上的大佬卻先發話了。
輕描淡寫的兩個字:“餓了。”
胖大叔和程菲同時收聲,視線齊刷刷看過去。
周清南臉色如常,側著腦袋垂著眸,懶洋洋地瞧著程菲,說:“我要吃什么你知道,我先去找位子,你來點餐。”
說完這句話,周清南便徑自轉身走了。
徒留程菲一個人在老板跟前凌亂。
……不是。
我們很熟嗎。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蟲,我怎么知道你要吃什么!
程菲整個人都不好了,看著周清南的背影正想出聲追問,攤位前的胖大叔卻已經嘿嘿笑出了聲。
程菲正色沉聲:“我和他真的不熟。”
“嗯。不熟,也絕對不是男女朋友。”胖大叔心想小丫頭片子臉皮薄,還在這兒嘴硬,對她拋了個眼色,一副“放心,叔過來人,叔都懂”的表情,然后續道,“那就還是老三樣,再給你男朋友來個大份?”
程菲百口莫辯,心累了,懶得再和胖大叔爭論,肩膀一塌擺擺手:“都行。”
點完餐,程菲轉頭在攤位上掃視一圈,看見周清南所在的小方桌后,走過去,坐下。
接著,輕輕一聲“當”,一個玻璃杯被人放到了她眼皮底下。
再然后,映入視線的是一只漂亮的大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提溜著一個老式燒水壺,往她面前的杯子里倒茶水。
“……”程菲眸光微動,下意識抬起眼簾,看向對面。
餛飩攤的桌子都是折疊桌,配的凳子也都是小巧的塑料凳,男人高大頎長的身軀往這兒一坐,格格不入至極,看上去甚至有點兒喜感。
他耷拉著眼皮,眉眼間還是痞氣又懶漫,自顧自替她倒滿一杯茶,接著便隨手一擱,將那個已經脫了皮的鋁壺給放到了旁邊。
沒記錯的話,上次在錦泰飯店,他也親手給她倒過一次茶。
看來國家這些年的素質教育普及頗有成效。
連個社會大佬都這么有紳士風度,難得。
心尖無端泛起絲異樣,程菲臉微熱,兩手捧起面前的茶杯,遲疑半秒,然后才支吾著擠出兩個字:“謝謝。”
周清南:“不客氣。”
這番對白結束,桌上便再次陷入靜默。
對坐無言,著實尷尬。
程菲低著腦袋干坐幾秒,尷尬癌都要犯了,終于忍不住想說點什么來緩解。于是她清了清嗓子,開始沒話找話:“這家老板以前是開餐館的,涼拌餛飩是他的拿手菜,味道沒得挑。我平時在這兒吃就是一個小份涼拌餛飩加鹵蛋加雞腿。”
周清南喝了口茶水,點頭:“哦。”
“看你飯量應該比我大很多。我給你點的大份。”
“好。”
“另外……”程菲也低頭喝了口茶,沉吟半秒才重新抬眸看向對面的大佬,話鋒陡轉,試探說,“周先生,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什么問題。”
“就是……”說到這里,程菲左右看了一眼,聲音也跟著壓低幾分,道,十分緊張地問,“剛才你說先管你一頓午飯,后續再聊,你現在想好沒有,到底準備怎么跟我清算之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