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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朱自強萬分欣慰的是,付雷沒有設立收禮柜,沒有趨機刮地皮收禮。很多人都準備了紅包,可到了一看,市長大人在,也沒人收紅包。
管中昆拉著朱自強跑到標間里,從公文包中取了幾封信件出來,信封已經撕開,朱自強接過來慢慢翻看。信件是從省紀委轉到市紀委的,全部用四號宋體打印,沒有署名,內容真假摻雜,重點是說朱自強在曲高生活作風腐化,包養情人,生了私生子,為人霸道等等。
管中昆說:“自強,這是金書記讓我轉交給你的,李碧葉走了,八斤也送到了狗街,我的意思是,你跟碧葉說清楚,省委羅書記睜只眼閉只眼,這事就算過了。還有,昨天省委組織部考察組一行已經來了。趙書記讓你明天就回去。”
朱自強收起信件遞還給管中昆:“樹欲靜而風不止,羅小偉……中昆,小雷已經跟我說了,你的兵諫成功!我尋思了一下,明天回去后,咱們是不是該干點什么?”
管中昆看著朱自強既熟悉又陌生的笑容,有些激動地說:“這才是原來的朱自強!呵呵,你說吧,怎么干?”
朱自強笑道:“兩件事情,一個要跟趙大為商量,我打算進行一次處級干部公開應聘……”
管中昆吃驚地看著朱自強:“自強,你這是鳴則已,一鳴驚人吶!公開應聘,你想發動一場曲高地震嗎?”
朱自強沒理會他的驚訝,淡然笑道:“第二件事,準備向省上提交曲高至春江高速公路建設報告,另外,跟四川宜賓的高速公路也一并提交。我這是先跟你打個招呼,你心里有數就行,今天是小雷的大喜日子,咱們下去熱鬧一下。”
管中昆一把拉住朱自強,緊緊地盯著他的眼睛,好似要看穿朱自強的心思:“自強,你跟我說實話,李碧葉……你真的放得下?”
朱自強非常平靜,搖搖頭說:“放不下,那又怎么樣?她跟你們比起來,我能作別的選擇嗎?好了,相信我!”
管中昆無奈地說:“好吧,你還是抽個時間跟玉煙打電話,她昨天一直打你手機打不通,既然下定決心,就不要讓她們有什么猜忌。”
朱自強點點頭,挽起管中昆的手臂:“走吧,今晚咱們還要鬧洞房。”
曲高香葉酒樓,已經晚上九點,羅小偉獨自窩在電腦前,臉色蒼白得怕人,表情就像一條死魚,今天他已經打了上百個電話,可李碧葉始終不接,后來直接關機了。電腦顯示屏已經被他一拳砸爛,手指上的血漬開始干涸,他還是不斷地按著重撥鍵,從用上手機的那一天開始,羅小偉從來沒有如此憎惡過移動的女聲提示:“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手機時間顯示,22點23分,手機里第一次傳來接通的嘟嘟聲,羅小偉就像斷藥很久的癮君子,突然獲得一包純海洛英,急切地抓起電話,心里不斷地禱告:碧葉接電話,求求你接電話……
李碧葉接下接聽鍵,無比冷漠地說:“說吧。”
羅小偉長吸一口氣,激動萬分地說:“碧葉,我愛你!”
(晚上還有一章,應該在十二點左右)
第179章
暴走
李碧葉冷冷地說話聲傳來:“說完了嗎?我掛了。”
羅小偉蒼白的臉色突然間涌上了潮紅,熱臉貼到冷屁股,鼓足勇氣說出這句話,結果一腔熱情被人家當頭潑冷水。
“碧葉,你先別掛,求求你,聽我把話說完……我愛你!從第一次見到你,我就無可救藥地愛上了你,我比不上朱自強,人才,本事都不如他,可是有一點我比他強,我比他專一!幾年來我一直沒有談戀愛,這你是知道的,我一直暗戀你!你說做了他的情婦,我…我心里就像刀割針扎一樣!你幫他生了孩子,我不在乎,我真的不在乎!請你給我一個機會,我會全心全意地愛你,一生一世地愛你!”
李碧葉的聲音還是無比冷漠:“還有嗎?”
羅小偉強行壓抑咆哮的欲望,不斷地呼吸冷氣:“還有!他不會再要你了,朱自強是個卑鄙無恥、自私無情的家伙,他只在乎自己的官位,你現在已經威脅到他的前途,看到了嗎?他現在已經把你趕走了,你還心存幻想?碧葉,你告訴我你在哪里?我現在就去找你!”
“是嗎?我在地獄!你馬上來。”
電話里除了信號的嗞嗞聲,雙方陷入了沉默,李碧葉冷冷地說:“羅小偉拿出你的誠意來,我在地獄等你。”
羅小偉終于忍受不住了,這一整天聚集起來的怒火騰地爆發出來,大聲吼道:“你要我死是不是?你想讓我死嗎?好!既然你想我死,我就先讓朱自強下地獄!”
李碧葉冷笑道:“羅小偉,不是我看不起你,就憑你想整死他?憑你?羅小偉,你太讓我失望了!虧我一直把你當成知己,一直信任你,對你無話不說,想不到你竟然在背后捅刀子!你如果是個男人就正大光明地跟朱自強爭,看看你的所作所為,你就像老鼠一樣讓我惡心,只敢在黑暗里猖獗。以后不要再打電話給我,從今后,我沒有你這樣的朋友,再見!”
羅小偉甩手就把電話狠狠地砸在墻上,抱起已經被他打爛的電腦顯示器摔出去,瘋狂地罵道:“日你媽!臭**我會讓你后悔的!老子要**你的臭屄,日死你個**狗!給臉不要臉……”左右尋找一圈,想打電話,可手機已經被摔成幾大塊,羅小偉瘋了一樣沖到樓下。
此時酒樓已經開始打烊關門,幾個大廚看著瘋狂的羅小偉,一個個噤若寒蟬。羅小偉抓起柜上的座機,但是號碼存在手機里,這一下猛地想不起來,拿著話柄使勁地砸:“操,操,操!”
轉身出去,發動自己的吉普車往南門沖。十分鐘后,羅小偉就像瘋子一樣跑進一家酒吧,抓了幾個喝酒的小青年打聽南門老大的形蹤。
終于在包間里找到了南門大哥小胡子,這人是豬肝走后才剛冒起來的人物,二進宮剛剛出獄,以前被豬肝打斷過七根肋骨,后來又被抓進去坐了三年牢。小胡子沒有胡子,腦袋光溜溜的就像個鴨蛋,連眉毛都剃得一干二凈,見到羅小偉氣急敗壞地沖進來,小胡子熱情地打著招呼:“小偉來了,這邊坐,喝酒嗎?”
羅小偉色越發陰沉,見到小胡子反而讓他平靜下來,搖搖頭道:“胡子哥,我有事想單獨跟你談談。”
小胡子左右瞟了幾眼,其他的男女嘻嘻哈哈地出去。小胡子笑起來的時候五官往中間擠,除了一個鼻頭外,其他的全湊到一起。
“小偉,有什么事需要哥哥效勞?”
羅小偉經過一小會兒的調整,已經平靜下來,神情自若地笑道:“哪敢啊。胡子哥現在是曲高的掌門,呵呵,我這不是特地來向你報信嗎?”
小胡子笑道:“別跟哥扯,有事說事。”
羅小偉點點頭道:“還記得豬肝嗎?老肝炎?”
小胡子瞇著眼道:“一輩子都不敢忘,怎么?有他的消息?”
羅小偉道:“老肝炎已經跑到香港去了。不過他的小婆娘和私生子還在曲高,胡子哥有沒有興趣?”
“哦……怎么說呢,找不到正主,偏的也行,不過……小偉啊,話最好說完,別跟哥打太極。”
羅小偉急忙正色道:“是這樣的,老肝炎的小婆娘是我的老情人,嗨,說來不怕哥笑話,她是我的初戀,后來被老肝炎看上,臭**見錢眼開,這就把我一腳蹬了。所以我心頭不自在,哥哥要是愿意出馬,我負責費用。”
小胡子不動聲色地問:“多少?分幾次?”
“五萬,兩次,先給一萬,事成清賬。”
小胡子嘿嘿陰笑道:“小偉,把哥當猴耍呢?老肝炎是我不死不休的仇人,他什么德性我還不清楚嗎?老肝炎在道上是出了名的愛家,從不在外邊沾花惹草。你這套子下得不好,不過你既然找上我,當哥的幫你,一口價五十萬,別急!哥知道你辦法多,這點錢還不至于讓你掉肉,最多就是拔兩根毛,哥幫你擺平,讓你出氣。”
羅小偉苦笑道:“胡子哥,你這哪是拔毛,簡直就是在扒皮割肉,這樣吧,我也不跟你繞山水,一口價,十萬。訂金兩萬。”
小胡子急忙擺手道:“先把事情說清楚,一個女人加個小孩,做了還是綁了?要手腳還是毀容?”
羅小偉干笑道:“別說得這么血腥好不?你幫我把人綁來就行,女的在銀行工作,現在去了春江,時機最好。小孩子一歲不到,在功勛縣狗街,難度也不大,一星期夠不?”
小胡子不斷地眨巴眼睛,他這會兒在估摸羅小偉的心思,這姓羅的有錢,平時跟他沒什么交情,經朋友介紹喝過幾回酒,聽說他老子是煙廠頭子,十萬,嘿嘿,看來這家伙正在氣頭上,趨此機會敲一筆狠的。
打定主意后,小胡子滿臉為難地說:“小偉啊,不是哥不幫你,這女人和小孩是社會的弱勢群體,動一個大漢子警方還會松懈點,這動了婦女兒童……不對,是嬰兒,把公安惹急了,哥可要吃槍子。風險太大,再加上娃兒太小,目標不好隱藏,不好弄啊!你看,這十萬是不是太少?”
羅小偉在心里暗罵,不就是一幫地痞嗎?還說什么目標太大,弱勢群體,裝屄!操你全家!羅小偉又想起李碧葉的狠話,心里一陣光火,咬牙道:“胡子哥,二十萬!多一分我就都寧愿忍下這口氣了!成不成就一句話。”
小胡子趕緊笑道:“成成!都是自家人,兄弟有難,我這做哥哥的哪有不幫的道理,明天你先給五萬,弄輛車來,成了我給你電話。”正事談完,把之前的伙伴們叫進來,羅小偉跟著小胡子等人喝得大醉。
在金沙賓館里也是杯來盞往,有朱自強鎮場子,付雷的同事們想灌翻新郎的想法化為泡影,輪番上陣的人被朱自強挨一排二地放倒。
鬧了幾個小時,總算把一對新人送進洞房,朱自強等人回到賓館已經夜里十二點,打開電話一看,十幾個未接來電,有玉煙打的,有李碧葉打的,還有家里的座機和楊少華的座機,只能先回楊玉煙的電話。
誰知道剛剛接通,楊玉煙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臭罵,末了才知道是小八斤發高燒,老岳母摔斷了腿,楊少華一個人既要照顧小的又要看護老的,再加上老少華這幾年年身體每況愈下,健康不容樂觀,這才著急上火給朱自強打電話,楊玉煙是鞭長莫及,李碧葉也不在。
虧得狗街人熱心,付雷家人來了金沙,吳飛父母早就搬到了縣城,幸好還有洛永的父母照應,找了輛車把一老一小送到了縣人民醫院。
朱自強掛了電話,跟吳飛和管中昆打過招呼,再叫醒洛永。金沙縣距曲高一百九十公里,中途拐過三十公里就可以到達功勛。洛永今晚破例喝了幾杯,幸好他歷來不愛喝酒,這可能跟學開車有關系,再加上洛永死心眼,隨著朱自強的官越當越大,他每時每刻都很注意,準備隨時出發。換了其他人結婚,洛永今晚絕對是滴酒不沾。即便這樣,洛永也有些不勝酒力。
沖個冷水澡,洛永打著激靈,很快就清醒過來,已經是半夜時分,洛永的車速很快。朱自強靠在座背上,閉著眼睛養神,這會兒不能跟洛永聊天,開夜車必須集中注意力。自從出過一次車禍后,朱自強心理上留下陰影,如果不是洛永駕駛,他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能克服困難。
四個小時,凌晨四點三十分,洛永的車已經開到了狗街,彈石路面,時速達到五十公里。楊少華家的門鎖著,洛永看了朱自強一眼,沒說話,繼續往縣城趕。
到醫院的時候已經五點十五分,正好碰到楊少華上廁所,見到朱自強和洛永兩人下車,急忙迎了出來。“爸,媽的腿怎么樣?”
朱自強先不問孩子的情況,讓楊少華有些感動,知道李碧葉的事情后,楊少華心里有點生氣,玉煙這么優秀,朱自強還干出這種事來,子女都是父母的心頭肉,當爹媽的怎么能忍受兒女受委屈?但是他對朱自強又恨不起來,畢竟是看著從小長大的,又是他得意弟子,朱自強少年多磨難,這些年來不容易,再加是楊少華年青時想要一個兒子的心結,為此還把工作弄丟,將心比心,如果當年自己身居高位,有條件的話也有可能另找一個生兒子,這樣一來楊少華就沒責怪朱自強。
楊少華搖搖頭道:“人老骨頭脆,沒有什么危險,只是小腿骨破裂,調養幾個月就沒事了。倒是小八斤剛剛退燒,這會兒正睡著,你先去看看,二樓八病房。我去廁所。”朱自強跟洛永悄悄地摸進病房,這里住了六個人,玉煙媽媽帶著八斤在一張床上,老太太還沒睡,見朱自強到來,手指伸在嘴上,做個噤聲的動作,然后指指鼾睡的小子,待朱自強走近了才說:“剛剛睡著,別把他吵醒,哭起來狠不得把醫院屋頂掀了。比你小時候還潑。”
朱自強點點頭:“媽你睡吧,腿上的傷要不要緊?明天我接你們到曲高去,在那兒條件好些。”
玉煙媽媽笑道:“沒事,人老不中用了,才摔一下就傷筋動骨,明天你把孩子接走吧,你爸腰腿不利索,要是孩子再出什么事,我們老倆口過意不去。”
“媽……讓你們受累了。玉煙說你要沒什么大問題,讓小永送你們上春江去,大姐照顧不過來,玉虎也經常在念。”
玉煙媽媽嘆口氣,有些傷感地說:“玉紫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三十幾的人了還不找對象,可急死人啦。你說再過兩年誰還會要她?到時候整個二婚的老頭,非得把我跟她爸氣死!自強啊,你現在是市長,有空勸勸你大姐,我們的話她聽不進去,你是她的頂頭上司,替我說說?”
朱自強苦笑道:“這個……我怎么好開口,在公,她是黨員干部,有自己的戀愛自由,我哪能管得了,在私,她是大姐,玉煙都沒法勸他,我更不好說啊。”
小八斤呼呼地睡得發喘,小胳膊小腿伸彈幾下,玉煙媽媽眼里溢滿了慈愛:“八斤太招人喜歡了,狗街的老親們看著都夸呢,自強啊……媽有個主意,這個……俗話說知女莫如母,玉紫這心思我這當娘的懂,她是喜歡你,別人看不出來,我看得出來,你看,外人你都收,玉紫……”
(從昨晚到剛才,一直無法登錄,還是二群里的Hennessy兄弟教我從百度搜進來的,難得守信二更,本想提高人品,結果弄成無法登錄,郁悶壞了!)
第180章
香煙
朱自強急忙擺手道:“媽,你在說什么呢!玉紫姐怎么可能因為我不結婚?媽,這話私底下自己人說說就算了,千萬不能跟外邊人講,我現在跟李碧葉已經斷了,有人寫信到省委告我。往后這事兒絕對不能再提。我和玉紫都是黨員干部,生活作風問題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我已經對不起玉煙,也對不住你們二老。”
話音剛落楊少華就走進了病房,玉煙媽媽急忙用手肘撞了朱自強幾下,楊少華輕聲笑道:“說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朱自強道:“正在跟媽商量接你們到春江去。”
楊少華嘆了口氣:“唉……老不中用了,孩子你先接上去,找人照顧,等大些了再交給我帶,我們老兩個就不去了,在狗街自在。對了,小雷的婚事咋樣?”
“還行,挺熱鬧的,爸,你帶媽先上去把傷養好再回來?”
楊少華搖搖頭:“算了,大城市不習慣,這養病要看心情,看看孩子怎么樣?發高燒的時候可把我跟你媽嚇壞了,小八斤跟你小時候一樣,就是……怎么說你呢,你現在身份不同,如果有人拿他們娘倆做文章,你怎么辦?”
玉煙媽媽搶道:“剛才自強說,已經跟李碧葉斷了。”楊少華有些意外地看著朱自強,以他對這個弟子的了解,認準的事情通常不會變卦:“斷了?”
朱自強點點頭,長長地出口氣:“只是可憐她跟孩子,都是我造孽啊。”
楊少見朱自強有些傷感,反過來安慰道:“已經發生了沒必要再自責,只要安排妥當,也沒什么好擔心的。”
朱自強沒說話,玉煙媽媽開始扯楊玉紫的婚事,見勢不對,朱自強尋個理由趕緊跑到下邊,跟洛永在車里抽煙。
洛永一貫抽紅塔山,朱自強吸煙也是他教的,抽順了也愛上這味,辦公室每月給他備下五條,還有煙廠孝敬的白包裝香煙,味道醇香,可他就是抽不來,聽說市面價可以賣到五十元一包。洛永的煙癮大,兩人一個月要抽七條紅塔山,多出的兩條誰得空誰買。
他現在頭疼李碧葉母子的安排,碧葉還好說,畢竟她有文憑有能力,不用擔心生活問題。再加上這次李碧葉表現得相當冷靜,應該不會出什么亂子。真正讓他痛苦的是小八斤,孩子還沒滿周歲,斷了母乳可以喝牛奶,關鍵是找什么人家,既不能虧了娃兒,也不能害了別人。
到了中午,楊少華夫婦幫忙收拾好八斤的奶粉奶瓶,還有一大包衣物玩具,朱自強暫時想不出什么好辦法,只好先把孩子領上曲高,把病治好了再說。小孩發高燒容易引發肺炎,有些嚴重的直接燒得白癡,這要落個什么病根下來,到時他如何面對李碧葉!
幸好吉人自有天相,車還沒到曲高,李碧葉打來電話,讓他把孩子交給她的父母,瞌睡來了有枕頭,給外公外婆帶最好莫過。李碧葉走了,她父母還留在曲高的家里,二老早已原諒了女兒,有什么辦法呢?
將八斤送入醫院,經檢查,小家伙已經沒事了。這讓朱自強有些哭笑不得,莫不成小不點兒不喜歡呆在楊少華家?果然,李碧葉父母一來,小八斤笑得可歡快了。張著小手要外婆抱,朱自強很不自在,他這個父親當得窩囊啊。
這邊看著兒子被帶走,玉煙接著就打電話來,碧葉走了,去了深圳。朱自強躲進車里,把靠背放得很低,呆呆地看著車頂:“小永,找個清靜的地方。”
李碧葉臨走都沒給他打電話,這次傷她太深,有些愛從此只能埋在心底,埋深處,深深處。朱自強的眼淚從兩邊眼角滑落,他不是沒想過放棄現在擁有的權力,不顧一切跟兩個女人在一起。可是面對管中昆質問的眼神,面對付雷、吳飛充滿期待的表情,還有死去的馬達、李小淚,還有……高山那些窮得只有一條褲子的人民。朱自強丟不下啊。
洛永把車開到曲高城外的農家樂里,給朱自強找了根魚桿,扔了兩包煙,一瓶水,然后靜靜地陪他坐,靜靜地看著池塘。
“小永,我對李碧葉是不是太狠了?”
洛永點點頭,他不知道怎么樣表達自己的觀點,但還是吃力地勸解:“但是么,總要有一個離開的。”
朱自強有些奇怪,今天怎么不結巴了?洛永臉上的神情很平靜,繼續說:“你是當官的,討一個婆娘是規定,其他的我也不懂。”說完遞給朱自強一支煙,點上,不再說話。
朱自強苦笑:“你想不想再找幾個婆娘?”
洛永道:“我出錢啊。”
朱自強抿抿嘴,這叫什么事兒,光出錢,那是生理需要,跟畜生有什么分別。可洛永一直都這樣,他也勸過幾次,勸不住,洛永一有空就要跑去嫖。轉念一想,確實為難他了,長年跟他在外邊奔波,現在小永的兒子都快上小學了,可他在家的時間捆起來不到半年。
“小永,要注意啊,現在的性病太多,弄不好就會出人命吶。你要是悶燥就去弄兩個小情人養著,花點錢,買房子包下。”
洛永看向朱自強,搖搖頭,什么也不說。兩人一時間陷入了沉默。過了差不多半個小時,電話鈴聲響起,朱自強看向洛永,他的手機已經關掉,洛永看看號碼,臉色泛紅,再一次口吃起來:“是是……吳…飛……”
洛永接了電話,馬上遞給朱自強:“你你的。”
吳飛的語氣很嚴肅:“狗街派出所抓到幾個曲高混混,據交待,他們是到狗街綁架小八斤的。你現在哪兒?”
朱自強瞇起眼睛,沉聲道:“昨晚玉煙不是打電話來說八斤發高燒嗎?我跟洛永連夜趕回功勛,現在八斤已經送到他外公外婆那兒了,你把事情看緊,一定要查出是誰的主使,還有,跟春江機場那邊聯系一下,看看碧葉走沒?”
轉頭把電話打開,然后打電話給**:“你出面,查,誰想綁架李碧葉和她兒子。完了跟吳飛聯系。”
“找個主使要不要做了?”
朱自強的眉毛挑了幾下,輕聲道:“不要出人命。”掛掉電話后,沖洛永一招手:“走,回去。”
在路上,朱自強讓張遠生準備幾件事,第一,后天早上九點鐘召開曲高市農村工作會議,要求全市鄉政主要負責人參加會議。第二,通知市政府辦主任、副主任,農業局局長、常務副局長、辦公室主任明天早上到市長辦公室。第三,下午接見省委組織部考察組一行。
到了辦公室后,朱自強貓進休息室里,先痛快洗了個澡,換身西裝,整理頭發,精神十足地開始辦公。
省委組織部副長韓德,恢復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學畢業生,歷任大雄市縣委組織部科員,縣委組織部辦公室副主任,組織部長,縣委副書記,縣委書記,大雄市組織部長,市委副書記,紀委書記,市委書記,九九年調省委組織部任副部長。
韓德也愛抽煙,但不沾酒。帶著干部考察科的兩個科長剛一踏進朱自強辦公室,眼睛就瞅準了辦公桌上的白裝煙:“自強啊,這是曲高煙廠的內部煙吧?”
朱自強嘿嘿傻笑道:“我也不懂,每月都往這兒扔五條,我抽慣了紅塔山,這煙太淡了不帶勁兒。來來,三位坐,韓部長要希罕就要先嘗嘗,回頭把我這兒的存貨給消滅掉?”
朱自強邊說邊把煙撕開,幾人都是大煙筒子,張遠生進來泡茶添水,順道打開窗戶,恰好韓德點燃香煙,先是嘗試吸了一口,然后美滋滋地抽起來,等張遠生出門,他指著朱自強笑道:“小子不識貨!我跟你說啊,當年鄧公抽的煙是啥牌子?大熊貓知道不?那種白包裝的,過濾咀兒跟煙一樣長,怕首長們燒到手,可那煙的煙絲哪兒來的?就是你們曲高的!這煙雖然不敢跟中央首長們的相比,可是也是高檔貨啊,你看看過濾咀,一半長,按首長規格設計的,有錢也買不到。你這兒有多少存貨?”
朱自強往書柜走去,驚訝道:“沒這么玄吧?他們送來的,我全扔在書柜里,怕有三十條吧,送人我還覺得寒沒面子呢。哎,我說韓部長,你可別誆我……”
一聽說有好幾十條,韓德馬上就搶到朱自強身后,剛一打開柜門,見里邊整整齊齊擺了三十幾條,韓德就像見寶一樣叫道:“說好了,分我二十條!見者有份,本來打算全部打卻的,你小子沒見識啊!放著寶,吃稻草。”
朱自強眼珠子一轉,指著其他兩位差點眼睛放光的科長道:“見者有份嘛,來來,兩位大科長一人五條,我這兒每個月都有。回頭再讓他們送來就是。”
韓德嘖嘖有聲地說:“看吧,說你是外行,還充愣。你當這是一般產品啊?我這么跟你說吧,像這類煙,烤煙葉里能一千斤里挑出一斤來就算不錯了,真沒想到你這種粗貨,人家每月還硬擠五條給你,這要拿出去,一條最少五百!哦,對了,你送我煙不算行賄,哈哈哈……”
朱自強一把按住韓德拿煙的手:“打住,一條五百,二十條就一萬了。韓部長,兩位,我這要給了你們,回頭你們要是往紀委一告,可夠我喝一壺的。”
韓德猛地一把扒開他手:“摳吧,不跟你說你就等著放霉吧。這會兒你屁股朝天啦?你給我讓開!有什么條件呆會兒再匯報,現在可別把我逗火嘍。”
朱自強大笑著讓開,從旁邊拿出三個袋子來:“這兒,備下的,一人一個,財不露白,哎,我的好部長,你慢點兒行不行?我聽省上的人說,韓大嫂子可不許你抽煙呢。你弄回去咋整?”
韓德嘿嘿笑道:“貓有貓道,說實話啊,我干了這么多年,除了劉書記在的時候,給過兩條白煙,至今沒再碰到啊。這二十條一抽完,我馬上戒煙,話就沖你朱自強說了,到時候要是辦不到你抽我耳光。”
朱自強扶著韓德的肩膀,將他按進沙發,笑道:“用得著戒嗎?往后只要我在曲高,你想抽我就給你備著,反正我不愛這口,行不行?”
韓德抿著嘴,似笑非笑地看著朱自強:“好了!你朱自強的東西最燙手,說吧,有什么要我辦的?”
朱自強再給三人發煙點火,嘴里卻輕笑道:“看你把我說成什么人了。呵呵,今天聽你這大煙筒的分解,你別說,咱們的曲高煙廠實在是大有可為啊,如今形勢需要,面臨改革,如果把曲高煙廠并出去,往后還能有這白煙嗎?”
韓德看著朱自強,正色道:“今天來找你談話,就是關于曲高煙廠黨委書記羅明偉同志的組織考察。我受省委派遣,負責本次組織考察。朱自強同志,請你務必以一個共產黨員的原則出發,如實回答組織提問。現在我們開始吧。”
朱自強嚴肅回答道:“我以黨性保證,如實回答組織提問。”
“朱自強同志,請你評論一下,你自上任以來,羅明偉同志在煙廠的工作表現、工作能力、領導水平?”
朱自強道:“從曲高煙廠的效益來看,這兩年沒有任何利潤增長,這個……”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唉...兄弟體貼老葉,我這幾天情緒低落到了極點,給我點時間調整一下,今天編緝通知上架,我再三磨蹭,這才讓我拖到下周上架.)
第181章
交換
“朱自強同志,請不要有所隱瞞,你也是老黨員了,組織程序應該清楚。”其中一個科長神情非常嚴肅,朱自強整理著思緒,慢慢說道:“我個人覺得羅明昆同志的工作能力不強,他在擔任黨委書之前是曲高煙廠廠長,通過這幾年煙廠的生產經營情況看,不僅沒有任何增漲,總體實力還有所下降,與省里同級煙廠相比,曲高煙廠的經營管理班子水平不夠。這也是導致市政府對曲高煙廠下定決心改革的主要因素。針對羅明偉同志的個人情況,我對組織上有兩點建議:第一,羅明偉同志不適合擔任煙廠黨委書記;第二,我希望能將羅明偉同志調到煙辦當主任。理由是:羅明偉同志雖然沒有將曲高煙廠發展壯大,但是接下來的改革中,他多年的工作經驗將對煙廠改革有極大幫助。”
作為曲高市市長,省委組織部考察本市干部,朱自強是談話的重要對象,而且他的意見也至關緊要,朱自強這番談話很講究,建議提了當沒提,好話說了當沒說,當然,根據實事求是的精神,朱自強說羅明工作能力不強也是情理之中,只是有點不合適,除了韓德外,其他兩人都露出了不自然的表情。
按說省委派出考察組,也就是走過場,眾人拾柴火焰高,上邊的意思基本上已經定調了,朱自強這么一個評語,雖然不會有太大的阻力,可是多少造成了不便,兩人心里暗暗警惕,指不定這曲高會出什么亂子。朱自強敢當他們面的這么說,就是沒把漏風當回事。
暗地里都知道這羅明偉是羅繼輝的侄子,副廳平調是肯定的,上一級應該沒有問題。而朱自強不止說了人家工作能力不強,還希望把人調到煙辦。煙辦是干什么的?除了人大、政協的副職,基本上屬于養老單位。
兩位科長對視一眼,繼續發問:“根據你的了解,請你談談羅明偉同志的生活作風、思想道德情況。”
朱自強道:“我來的時間不長,不知道羅明偉同志有任何生活作風問題,至于思想道德嘛,沒有深入交往,在工作上,羅明偉同志兢兢業業,有責任心,有很強的原則性。其它的沒有了。”
韓德插口道:“有同志向我們反應,羅明偉的兒子有幾百萬的資產,你有沒有聽過羅小偉的事情。”
朱自強道:“我見過羅小偉,在他開的香葉酒樓里吃過一次飯,算是有一面之緣吧,對羅小偉的情況,紀委金書記比較了解,我所知道的也是來自他那里。在此就不向組織上反應這些沒有實據的傳聞了。”
韓德道:“根據組織章程,我們會向省委提交你的建議,不過羅明偉同志是副廳級干部,而煙辦主任只是正處級,當然,也可以擔任。只是這樣一來,你的建議就沒必要反饋到省委,這點你也明白,只要你們市政府出面任命即可。對羅明偉同志,你還有沒有什么需要補充的?”
朱自強搖搖頭道:“沒有了。”
談話完畢,幾人相視一笑,韓德拍著朱自強的肩膀道:“小子你是大有可為啊,我到省委部組織部才兩年,就你一個人經歷了兩次考察,一次是省團委副書記,一次是曲高市長,呵呵,不然,咱們也培養不出深厚的革命感情。煙我收下,謝字沒有。”
朱自強裝出無奈的樣子道:“我敢指望你謝嗎?小尾巴都被你攥在手里了。正事談完,韓老哥難得來曲高一次,下午我陪你去外邊玩玩?”
韓德跟兩們科長道:“你們先回去準備一下,我跟朱市長有點私事交談,稍后電話通知你們,到時咱們狠宰大市長。”
兩人向朱自強道謝,帶上煙笑瞇瞇地離去,他們組織雖然是優差、油差部門,可像這樣連錢都買不到的高檔貨還是頭回上手,對朱自強的感謝也就越發真誠。
待兩人走后,韓德苦笑著看向朱自強:“你呀,唉……怎么說你呢?跟馬達一個德性。你就不會收斂點?當年馬達跟我狂,說他收了個得意門生,將來如何如何,他想到了,可惜沒這命,看不到你當上市長。這次的事情你干嘛不睜只眼閉只眼?非要跟老羅對著干?你別忘了,他可是你的恩人。”
朱自強挪起身子移到韓德這邊:“老哥,這么多年沒你照顧,小弟走不到今天。說起來,你跟馬哥也是老交情。我今天這么說是為了羅明偉好,你也聽說他兒子的破事!你說,他要是升上去,早晚不摔得更慘?這事啊我不好跟老羅交待,只能靠老哥你遞話。唉,你知道嗎?羅小偉想對我動手!”
韓德吃驚地看著朱自強:“不是吧?真有這事?”
朱自強面無表情地說:“羅小偉喜歡我初中時的一個女同學,那女同學又跟我關系不錯,想必你也知道有不少告我生活作風的信件,就是羅小偉搗騰出來的,男女之間難免感情糾葛,我能理解。可是,羅小偉在他爸爸升職期間竟然搞出這種小動作,你說他怎么想的?再由愛生恨也不能像瘋狗一樣亂咬吧。”
“英雄難過美人關,當年馬達也跟我說過你一表人才,見到你真人后,我加上了玉樹臨風。有句話我一直想跟你說,你年青,有才氣,有外表,又身居高位,可謂少年得志,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偏偏你的出身和經歷造就了你沉穩的性格,你跟那些優秀子弟不同,不浮躁,不驕傲,可是一定要小心生活作風問題,越往上走越是要注意。出不得半差錯!這次上邊對羅明偉的考察職位是春江市政府副市長,今年省委將春江市下調,不再上劃半級。你是老油子,知道這個職位意味什么,趙大為的話跟你差不多。你這是把老哥架在火上烤啊!”韓德一臉苦相,他現在是有苦說不出,曲高的兩大頭目都否定了羅明偉的工作能力,這份優差變成了苦差。
朱自強沒料到趙大為也這么說,韓德把趙大為的談話透露給他,這是違反組織紀律的。“怎么連老趙也這樣說?那他……算了,你看有沒有我們可以幫忙的?總不能讓你一個人受苦。”
韓德擺手道:“我已經五十三了,這屆過后沒指望再往上升,我這把老骨頭能幫就幫,他們也拿我沒辦法。話,我會幫你遞到,至于老羅怎么打算,那是他的事,不過你跟老趙這樣一整,相當于跟老羅結怨。往后……多加小心!還有,羅小偉那里,你打算怎么辦?”
朱自強笑道:“我還能把他活刮了不成?任他鬧騰去。”
韓德點點頭道:“這就好,別弄出什么麻煩事兒來,但也不能讓他鬧得太不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