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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艷也在一邊幫腔道:“朱書記,老楊說得在理,派人去挨家挨戶做思想工作、搞致富宣傳,人力、物力浪費了不說,效果還不見得好。”
朱自強看了兩人一眼,心里暗嘆:你們倒是一直呆在鄉旮旯里,不曉得“書記帶頭傳播封建迷信”這種帽子扣下來,會出人命滴!
朱自強沉下眉目,隨口道:“再說吧,再說。”
吃過飯后,朱自強叫上蔣崇劍繞著村子亂轉,朱自強心里明白,只有身邊這個人好好地磨礪一下堪當大用,眼光、才學、氣度都不同一般的鄉干部,劉艷和老楊都是干實事的,有些話不能跟他們說,劉海龍耍筆桿子出身,心性不穩靠。
“阿劍,有些事情我不方便做主,你這個主任要擔待些,當然,我的意思是你也不要直接出面,老楊是政協的,你可以跟他商量一下,用政協的名義去搞,政治協商嘛,宗教人士也屬于成員之一,香港錄相的那些道士照樣亂飛,有些鏡頭,需要有人表演,咱們就把舞臺搭好,讓他露兩手。”朱自強邊走邊漫不經心地說著,蔣崇劍微聳著肩,兩只眼睛亮亮的,眉頭隨著朱自強的話不斷皺起放開。
“朱書記,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朱自強叮囑道:“一定要先把旗號打正,名正言順,可以把圈子放大點,比如什么佛教代表啊,小企業老板啊,還有其他行業的人,有用的都撈進來,整個編外組什么的,參政議政是他們的代表,全交給老楊去整,你呢,就只管對老楊下任務,這老猴子成精了,不能讓他空閑下來,不然非給你整點麻煩事不可!”
蔣崇劍聽得嘿嘿發笑,老楊可是出了名的裝豬吃象,表面上憨厚老實,滿肚子的歪門邪道,這回落到朱自強手里,也活該他倒霉!朱自強與他一路走一路看,共同商討這山寒山區適合種植什么樣的經濟林。直到天黑了才摸回村長家,兩人一鉆進羊毛氈里就哼哼,那濃烈的騷臭味、汗臭味、腳臭味還罷了,關鍵是跳蚤、虱子太猖狂,在羊毛氈成群結隊地折騰,朱自強閉上眼睛,咬緊牙齒,暗想佛祖割肉喂鷹的故事,念幾句: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 * *
朱自強打人后的第二天就下村里去了,但整個田園鄉街子全都知道了朱自強痛打姚、錢二人的事情,鄉政府更像砸了鍋一樣熱鬧,一個個暗底里拍手稱快,都覺得這個書記很牛屄!
就在朱自強等人在村里被跳蚤、虱子咬得徹夜難眠的時候,楊玉紫也轍轉反側難以入睡。
朱自強走后的第五天,楊玉紫剛剛開始進行干部思想學習活動,縣里就來了個工作組,調查田園鄉黨委書記朱自強同志毆打村民一案,無奈楊玉紫只好中止學習活動。
正主兒不在,調查組撲了個空,只好在鄉政府等朱自強回來,順便調查取證。楊玉紫看著調查組里的材料,姚文樹被打的照片,鼻孔里塞著衛生紙,錢向東半邊臉腫得像饅頭,看上去很慘,但都是皮外傷,楊玉紫從心里狠罵朱自強,什么辦法不好使!一點政治覺悟都沒有!
她是紀委書記,調查組首先來找她了解情況,然后要求配合工作。朱自強才來三天就把人打了,這事兒影響很壞,楊玉紫不知道是誰主使姚、錢二人上告縣紀委的,但是她知道,接下來的斗爭絕不簡單!
季明萬晚調查組兩天回到田園,聽說這事兒后,天天圍著調查組轉,一會兒找這個談話,一會兒找那個談話,楊玉紫靜靜地呆在辦公室里,暫時放棄了洗腦工作。朱自強才來三天,成立了一個經發辦,調查組沒發現什么有用的東西,去學校找宋健調查取證,宋健咬死了事實,盡管在季明萬的要求下,宋健被一審再審三審,但還是咬定了姚文樹攔著朱自強不讓進學校,而且還率先惡語辱罵,朱自強這才動手的。
反倒是錢向東那兒的取證順利,當天在場的人一致認定是朱自強先動手打人,就連李小淚也作證是朱自強先動手,這下還有什么好說?
沒等朱自強回來,調查組已經把情況上報縣委,馬達氣得拍桌子!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姚錢二人不是什么好鳥,但怎么也輪不到你朱自強動手啊!這么大一個派出所擺在那兒好看嗎?這事不僅僅是打人那么簡單,還有公安那邊肯定也有意見,這以后還如何開展工作?
怒歸怒,氣歸氣,馬達還是在縣委常委會上力保朱自強,其余的縣委常委也跟朱自強多少有些來往,雖談不上什么交情,但面子還是要給,最后一致決定,朱自強向組織上作出深刻檢討,寫一封檢查上交縣委會。不記過,也沒有處分,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等朱自強回到鄉政府的時候,調查組已經撤了,留給他的就是一份決定,名稱很嚇人:關于田園鄉黨委書記朱自強同志毆打姚文樹、錢向東的處理決定。朱自強同志必須作出深刻檢討,認真反省錯誤,積極端正態度,于某日以前上交檢查一份。然后就是要去慰問傷者,承擔醫藥費等等。
朱自強看到這份文件才想起打人的事,暗暗好笑,隨手甩給劉海龍:“幫我整一份檢查!要深刻!”完后臉上笑得更燦爛了,心想不試真假怎么知道你是人還是狼?打了你的看家狗,果然跳出來跟我人五人六,嘿嘿,當面一套背著一套!趁我不在,想借此整翻我?朱自強眉毛挑起,落下,再挑起再落下!英雄是嗎?好一個英雄!老子要吐你唾沫、扇你耳光、整得你像狗一樣夾著尾巴四處哀嚎!
轉身對還在看文件的劉海龍道:“通知楊書記到我辦公室來。”劉海龍點點頭,急忙出去了。
等楊玉紫寒著臉剛一進門,朱自強不給她說話的機會:“大姐,我的好大姐,先別罵人!我心里有數!從明天開始你繼續開展政治思想學習,學習時間不定!我說到什么時候就到什么時候,你去準備好所有的學習材料,務必要內容豐富,最好從馬克思主義開始,你有的是時間,咱們一定要搞得聲勢浩大!”
楊玉紫張張嘴,朱自強趕緊搖手道:“大姐,相信我!一切都在掌握中,你沒看到縣委的決定嗎?我明白你的意思,這次是我沖動了些,我向你保證絕不會有下次!”
楊玉紫坐都沒坐下,皺著眉頭看向朱自強,這唱的是哪出?嘆口氣,滿臉不愉地說:“你好自為之!”
說完就走出了辦公室,朱自強嘿嘿干笑幾聲,我們都需要努力學習啊!
第二天,朱自強和楊玉紫召開黨委擴大會議,先是提名增補朱明軍為黨委常委,待黨代會時再提交會議審議,然后是劉艷和老楊,這兩人都是黨代表,但沒有入選黨委會。
季明萬雙拳難敵四手,不得不聽從黨委決定,同意增補朱明軍為黨委會常務委員,老楊和劉艷列席黨委會,隨后楊玉紫以紀委書記名義要求在全鄉范圍內開展題為“干部隊伍黨風廉政建設、增強干部防腐本領、轉變思想……”等系列政治思想教育學習活動,主要學習馬克思主義哲學,學習X大X次會議(從中央到縣級),學習鄧選等等。
季明萬聽得倒抽一口涼氣,這得花多長時間啊,就算學習完了,人不變傻才怪!有心想反對,但是看向朱自強的表情,知道這是枉然,這家伙好手段,一來就把黨委牢牢抓在手里!姓楊的娘們不知道跟他什么關系?表面上又冷又硬,弄不好兩人還是姘頭!媽的,怎么不聽老柳的話先抓黨委呢?現在都是黨管政,哪輪得到政管黨!
朱自強看著季明萬一臉菜色,心里暗笑,跟我斗!把楊玉紫叫來就是為了抓黨委,就算有人給你支招也是枉然!最后又討論田園鄉黨代會決定在明年三月召開。
散會后,朱自強主動跑過去詢問季明萬關于鮮花種植的準備工作,季明萬一臉無奈地說:“縣里的專家們都忙著搞烤煙去了,我一開口人家就讓等著。這不,三等兩不等的,就沒了音信。”
見朱自強沉吟著不說話,季明萬滿臉笑容道:“老弟啊,你打人的事情,可把老哥忙壞了,那姚文樹和錢向東是什么東西!哪值得你動手啊,兩個狗日的活該!不過我替老弟不值啊,這兩個家伙還真敢告到縣上,老弟,你說句話,我分分鐘弄了他們!”
朱自強聽著楊玉紫的腳步聲就在身后,于是滿臉惱怒地說:“好!老哥!我現在就跟你去,你替我把這兩個狗日的收拾了!”
季明萬沒料到朱自強不來虛的,一下子有些慌神,論說話斗心眼,他哪是朱自強的對手?除了玩一招臉皮厚,什么也整不成。朱自強見他悶聲,瞟向楊玉紫,大姨子緊緊地抿著嘴,看樣子想笑又不敢笑,忍得很辛苦!
“老哥,我受了這么大委屈,你真不幫我?哄著我玩?走!走!你現在就幫我弄了那兩個狗日的!”
朱自強就像個受氣的小媳婦,年青人真是沖動啊,季明萬看到了楊玉紫,用手扯扯朱自強:“老弟,跟我回家喝一盅,有事慢慢說。”
朱自強搖搖頭,側身讓楊玉紫走過,等她背影看不見了,這才一臉恨意地說:“老哥,你說這兩個狗日的怎么就想到去縣紀委告我呢?這要沒人指路,就憑這兩個東西哪能告到紀委去?我才來沒幾天啊,要說有什么仇家之類的也不存在嘛,想破了腦袋也想不明白,我這是得罪誰了?老哥指點一下?”
季明萬滿臉認真地搖頭道:“我也不在鄉上,回來后就聽說調查組的事兒,忙著給你說好話呢,我回去讓明華問問兩人,到底是誰指使他們干的?”
朱自強點頭道:“行!如果他們說出來是誰,我就放過他們。我不就信了,誰他媽吃飽了撐的,不就是打兩個小流氓,至于告到紀委嗎?這不,也沒傷筋動骨,哼哼,看來擺明了跟我過不去!老哥,你去跟兩人說說,讓他們最好乖乖的,別犯什么事,這段時間我火氣旺得很!”
說完也不理一臉呆相的季明萬,嘴角抽扯著往食堂走去,對付什么人的就用什么樣的辦法,季明萬不是擺明了要撈回英雄的好處嗎?老子就擺明了威脅你!當然,最主要的一點是縣委對朱自強打人事件的處理結果,太出乎季明萬的預計了,像這種事記過處分是跑不了的,到時背著處分的朱自強還敢亂來嗎?可縣委竟然只讓他寫份檢查了事!
季明華現在提起朱自強是又恨又怕,這么多人都說這家伙會幾下子,季明萬也不敢懷疑,朱自強剛才已經把話放明了,讓姚、錢二人老實點,上次他是明著來,這下一次……可就吃不準了!
想到這兒心里有點暗暗后悔,早知道就跟老陳商量一下,這事兒辦得急了些,當時急著給朱自強一個下馬威,讓他吃點啞巴虧,以后就乖乖的。沒想到縣委那幫人這么輕松就放過了,不能再在這事兒上糾纏,今天的黨委會只是個征兆,姓朱的可不像表面那么嫩!季明萬心里的念頭轉得飛快,步進大門的時候也沒注意到有人,差點一跟頭摔下去,剛要瞪眼罵人,見是自己的二叔,臉上生生地扭了幾下:“啥子事?一聲不吭差點整我一跟頭!”
他二叔叫季興富,五十多歲的孤寡老兒,天生一個癩痢頭,無兒無女,一輩子沒結過婚,季家老一輩就這么一對老哥倆,爺爺一輩是單傳,被土匪打死了,傳到季明萬這一代,好不容易有了三兄弟,結果又犧牲了一個,還好被追認為烈士,授予英雄稱號。
季興富戴頂白色的太陽帽,只能依稀分辯是白的,整個帽子臟得不行,人長得塌鼻子,黃黑牙,幾條皺紋吊在光生生的下巴上,一笑就扯得老遠,讓人十分厭惡。
“明萬,我惹大禍了!”
季明萬被朱自強氣得夠嗆,要不是他親二叔,這會兒該用嗓門吼了,忍著怒氣問:“二叔到底是啥事兒,你別抹彎子!直說!”
季興富眼角跳動好幾下,見大侄兒一臉不耐煩,縮著脖子道:“也……也沒啥事兒,嗨,嗨,你看我老糊涂了,你如今是鄉長,嘿嘿,鄉長,忙得很,我改天再跟你說啊!”
說完也不等季明萬開口,扭著屁股飛快出門了,季明萬暗罵一句老神經,推開房門,他婆娘是供銷社的會計,在床上盤腿坐著,飛快地打棒針毛線,聽到聲音,趕緊放下手中的針線:“回來了,就等你吃飯了,我去把媽叫下來。”
季明萬點點頭,脫了外衣,挽幾圈袖子,沉著臉走向廚房,季明華一只腳搭在板凳上,不斷地用手指梳理長發,哼著流行歌曲,季明萬重重地哼了一聲,季明華依然如故,頭都不抬一下。
“把腳放下來!看你那德性!”季明萬忍不住呵斥起來。
季明華笑嘻嘻地放下腳:“怎么了?姓朱的給你小鞋穿?別繃著臉啊!自己家里你給誰看啊這是?”
季明萬理都不理他,無比嚴肅地說:“你提醒一下姚二趕和錢眼兒,這段時間千萬別弄出什么事來!”
季明華扁著嘴,一臉不屑地說:“我就知道你那招兒整不倒姓朱的,人家是啥人?被你這樣就整倒了,還混個屁!哥,要我說你就鐵了心的跟著他,我看這人行!是個當官的料!那氣勢!那威風!你是沒看到,不然你鐵定不敢整他。”
季明萬冷笑道:“他一個外鄉人,胎毛都沒落完,讓我聽他的?笑話!”
季明華道:“有志不在年高!人家有真本事嘞!哥,聽我一句勸,趕緊跟姓朱的合好還來得及,等人家坐穩了,你連冷屁股都沾不上,到時吃虧的可是你!”
季明萬道:“就憑他!有你二哥的牌子掛著,市委書記要整我也得掂量掂量,哼哼,把老子當三歲娃兒哄!啥子最重要?錢最重要,有錢就是大爺,你懂不懂……不說這個了,好好地管住那幫人,誰要是捅出什么簍子來,別怪做哥哥的手黑!”
季明華“唷,唷,”地叫著:“剛剛轉正當鄉長,屁股就歪上天了?在家里威風啥子?你怕能一個打十個?看你不順眼!走逑!
第108章
保險
朱自強吃過晚飯,見蔣崇劍換了身短打運動服,手臂上的肌肉一塊塊地突起,特別是二頭肌顯得特別惹眼,人只有一米七左右,蓄個寸頭,感覺就像一輛土坦克,在院壩里抱著籃球準備出去,朱自強見著心癢,急忙叫道:“等等我,一起玩。”
朱自強沒有帶運動服,只好穿著平常衣服跟蔣崇劍一起。兩人到中學后,里邊已經有兩三隊人在相互玩耍,蔣崇劍一進去,里邊好幾個年青人都叫了起來:“蔣門神來了!”
蔣崇劍笑著數了數人,十六個,連朱自強在內,于是開口提議分來打,蔣崇劍指著剛才叫他的高個兒青年道:“這是體師畢業的,中學的體育老師李志,籃球打得不錯。哎哎,大家伙過來一下,這是咱們新來的朱書記。”
李志叉著腰笑道:“久聞大名,朱書記你好!”朱自強也點頭還禮:“我記得你,一中校隊的后衛,在我后邊兩屆,是吧?”
李志趕緊放下雙手道:“還以為你貴人多忘事呢,隊長!”
朱自強哈哈大笑道:“好!今天就歸隊,崇劍你挑四個人,咱們放對,這個得整點彩頭!每人十塊,干不干?”
李志雙目放光道:“干干干!”然后飛快地點了其他三人加入,蔣崇劍疑惑地說:“隊長?李志,你叫朱書記隊長?”
李志繞開話題一臉壞笑地說:“哎,十塊錢輸不起嗦!”
蔣崇劍被激得一怒:“**!就憑你!來就來,哪個怕哪個!”分好邊,朱自強穿著皮鞋,觀戰的人主動換了雙玩鞋給他穿上,爭球沒說的,這邊是朱自強,那邊是蔣崇劍,臨時擔任裁判的一聲哨響,把球高高拋起,蔣崇劍蓄勢準備起跳,眼前人影一晃,朱自強已經把球挑給了李志。
蔣崇劍急忙喊人回防,剛才那一下他還沒看明白朱自強怎么把球撥出去的,就算朱自強一米八四,但也不可能跳這么高啊!
蔣崇劍在納悶兒,可李志已經發動攻勢,見朱自強進了十二碼,一個高空球飛來,速度不快,所有人都以為這球鐵定出線了,卻見朱自強高高躍起,接球,空中轉身,順勢一投,“嗖”地一聲,籃球應聲入網。
所有人,包括蔣崇劍全都張大了嘴巴,一個個就像看外星人一般看著朱自強,球場旁邊的人更是下巴都要掉下來了。李志沖怪笑著裁判吼了一聲,這才聽到哨響,然后場邊的人記分。
蔣崇劍的籃球打得不錯,力量型打法,背靠人用力頂,翻身,略帶著后仰跳投,腰腹力量很好,彈跳力也不錯,但是在朱自強的防守下,完全失效,抓籃板高度不夠,下來后他也用絕招搶過幾次,但每次都摸不到球,蔣崇劍最厲害的是搶半落球,等人家抓下籃板后,他在半空眼疾手快地搶球,可惜朱自強沒給他一次機會。
反過來輪到他防朱自強的時候,卻哭笑不得,朱自強投籃全是舉過頭頂,不像別人那樣在眉間瞄準,而且出手飛快,有機會就出手,這還不算,投過后人也接著往球的落點移動,經常發動二次進攻。
上半場打完,46:18分,蔣崇劍主動舉手投降,其他隊員也急忙點頭認輸,紛紛掏錢,再打下去就變成羞辱了。李志看到蔣崇劍吃虧,笑得跺腳:“你連一中校隊隊長都不認識,還自認籃球打得好!這下長見識了吧?”
這時旁邊一個戴眼鏡的小個子沖向朱自強道:“強哥,你還認得我不?咱倆高一同學,分班后我讀文科了!”
朱自強使勁地想了半天,見這小家伙的眼鏡,腦里一個人影浮上來:“何老二!想起來了,你咋沒長高呢?這幾年死哪兒去了?”
何老二名叫何山,長了雙豆兒眼,頭發有點卷,鼻長嘴寬,膚色白晰,看上去有點文致彬彬的感覺,其實他年紀比朱自強大,但是當初都習慣這樣叫:“強哥,我后來考上省電大的會計專業,今年剛分到保險公司,掛了任務下來跑保險,想不到在這兒遇到你了,聽老同學說,后來你沒上大學……”
朱自強一把摟著他的肩膀道:“走走,跟我去鄉政府慢慢擺!”
跟幾人招呼一聲,還了別人的球鞋,領著何老二往鄉政府去了。一路上兩人不斷敘述離別后的際遇,聽說朱自強因為家里父母雙亡,二哥在逃,大哥不顧的情況下,迫不得已參加工作,何老二聽得連連噓唏。
蹲在食堂門口洗完手臉,兩人就到宿舍里談開了,朱自強詢問:“你在保險公司干啥?”
何老二愁眉不展地說:“我剛分來就跑保險業務,這不,分給我十萬的家庭財產儲蓄保險,我已經跑了好幾個鄉鎮,可誰相信這玩意兒啊!”
朱自強動著心思,讓何老二拿出合同條款來瞅瞅,不明白的地方就問,半個小時不到就弄清楚了這是怎么回事兒,儲蓄式家庭財產保險,相當于到銀行存錢,只是利息收入歸保險公司,在承保期間發生什么自然災害,造成財產損失由保險公司賠償,當然自然災害有歸定,財產損失也根據儲蓄額計算,比如存一百元,可以保五千的財產。其他的免責條款里,明確規定了,自然災害必須是非人為因素造成,包括火災、泥石流、洪水、暴雨、暴風等等。
朱自強皺著眉頭不停地嘆氣:“老二,你這個業務難啊,現在誰有存款?你這個雖然到期后返還本金,可是利息收入一分都沒有,不過,關鍵是老百姓窮啊。”
何老二唉聲嘆氣地叫道:“我一個剛畢業的人,啥都不懂,扔一堆合同就讓我下鄉跑,強哥,你是這兒的黨委書記?”
朱自強點頭道:“唉,我不是又去讀研嗎?也是今年剛畢業,縣委把我分到這兒來鍛煉,你也看到了這什么地方,要啥沒啥。”
何老二苦著臉看向朱自強:“強哥,你幫幫我吧,十萬的任務,老子才完成三千,還差九萬七呢,你好歹是一把手,說話管用,幫我想想法子!”
朱自強苦笑道:“老二,我怎么幫你啊?開會讓干部們發動群眾參加投保?你別損我了,就算能成,我也不敢這樣干!被上邊知道我壓著鄉里人投保,還不把我活剝了皮!”
何老二明白朱自強說的是實話,正要放棄,哪知朱自強話鋒一轉:“老二,我倒是有個辦法,你看成不成?”
何老二為這事已經焦頭爛額,一下子聽說事情有轉機,激動地嘴唇發抖:“啥…啥子辦法?你說你說嘛!”
朱自強轉著眼珠,壓低聲音道:“我手里有筆農業項目的專項資金,但是不能壓得太久,最多半年!我把錢拿出來替老百姓交保險儲蓄金,被保險人寫成他們,這樣可不可以幫到你?”
何老二急忙點頭道:“可以可以!完全可以!你把所有的保險單收著,過完年,再去把保退了,這樣錢一分不少,也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強哥!你真是我的好哥哥!”
朱自強遲疑著問:“要是這段時間發生保險災害咋整?”
何老二無所謂地叫道:“嗨,我管他媽嫁給誰,發生災害就賠唄!還能怎么辦?反正保險公司就是一方有難,八方支援!”
朱自強連連點頭,笑瞇瞇地說:“那就成了!呵呵,那你在鄉上呆幾天,我讓人準備好資料,到時咱們把手續辦完!”
何老二高興得手舞足蹈,恨不得抱著朱自強啃兩口:“強哥,你是我的親哥哥啊,以后用得著兄弟的地方,你開個口,水里火里我都認了!”
朱自強道:“自家兄弟說這個,資金在我手里暫時沒用,相當于借你渡過難關,你看每家人保五千,要交多少,一百?”
何老二飛快地算著帳:“我還差九萬七,每家如果一百,就要九百七十戶,如果每家交兩百元,只要五百戶就夠了。田園有多少戶?”
朱自強答道:“農業戶差不多六千戶,嗯,就保一千農業戶吧,我讓人統計了幫你整,你只要負責簽單就行了。一百元保五千對吧?”
何老二道:“是是,五千的保險金額。那咱們明天就開始,這工作量也太大了,一千戶,我看我得回去再找個人來幫忙!”
朱自強問道:“你找人來,會不會跟你分任務?我可先把丑話說在前頭,就這一千戶,十萬,我認了,再多我就幫不上了!再說,根據條款上看,有幾家農戶的屋房值五千塊?你這上邊還要求填寫房屋構架、建筑面積啥的,麻煩啊!”
何老二轉轉眼珠子,對啊,找個人來分走我五萬咋整,有點不好意思對朱自強道:“強哥,我沒想到這層,嘻嘻,我是高興昏了,這業務就是你照顧我的,不能分別人一杯!我簽完單后,拿回去給他們復核就行了!”
朱自強指著保險單上的復核一欄道:“你還要拿回去找人簽這個?那要啥時候才整得回來?”
何老二拍著胸脯保證:“強哥放心,最多三天!你這邊單一弄完,我馬上回縣上,找人簽了再送回來,不然不合程序啊!”
朱自強點頭道:“行!就這么辦!可別到時候又說不能承保的話,這不是折騰我嗎?”
何老二瞪著眼道:“他們敢!不承保,老子就不跑了,拉來業務又不要,當老子猴耍!你盡管放心!”
朱自強點頭道:“那我現在去找人,盡快落實這事兒,你呆在這兒看書睡覺,對了,給我份保險單。”
說完交待何老二餓了自己到食堂整吃的,困了就先睡。走到門房,果然見蔣崇劍呆在那兒,叫了一聲,讓蔣崇劍去把朱明軍找來。
打開辦公室,等兩人到后,示意蔣崇劍把門關上,然后揮手道:“今天的事情不要記!朱鄉長,咱們是本家,你是少數民族,性子耿直,今晚的事情,你同意了,我們就開辦,你不同意,我相信你也不會扯后腿。”
朱明軍正襟危坐:“書記,多話我不說,只要是對人民群眾有好處的事兒,我沒有不答應的!你說吧?”
朱自強看看蔣崇劍,對方的眼神顯得深邃,飛快地一觸后,朱自強已經明白了他的心意,當下壓低聲音緩緩開口道:“我們現在是瞌睡來了,有人送枕頭,你們先看看這份保險合同,后邊有條款。”
兩人接過去,頭挨著頭仔細地讀起來,完后把保險單擺回朱自強桌上,蔣崇劍道:“就是在球場跟你打招呼的那個何老二?”
朱自強點點頭:“不管他是誰,這是個機會,朱鄉長,你也不想老家的人長年累月在高寒山區受苦受累吧?”
朱鄉長點頭道:“做夢都想幫他們干點實事!”
朱自強有點冷漠地問:“從這個看出了什么嗎?”手指點向保險單,蔣崇劍搖頭道:“這個幫助不大,保五千戶,最多能弄到兩三百戶,不然就要出大問題,還有就是好些村子太分散了,不好整。”
朱明軍聽了這話,眼睛寒光一閃:“書記,你是想……人為災害?”
(謝謝sowinter 兄弟提醒,算錯帳了.呵呵,已經修改!)
第109章
車禍
朱自強搖搖頭,長長地嘆了口氣:“現在鄉上財政情況你們也清楚,光靠那筆專項資金,怎么可能遷移村民集中居住?搬了后高山上的農地怎么辦?不種地的話,又發展什么項目?重建村子要多少錢?這些都是問題啊!朱鄉長,崇劍,我相信你們有想過,并且想得很多!我之所以要提出以村為單位聚居,也不是單靠這筆鮮花扶貧款,扶貧辦那兒,我可以去立項申請無息貸款,省財政也能搞到專項資金,可是打鐵要靠本身硬,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想走后門拉關系,這是一個方面;另一個方面就是現在班子不團結,不穩定,有的人就想當攪屎棍,恨不得封個田園鄉侯,我希望領導班子能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眾志成城搞建設,帶領群眾奔小康。保險這事兒,是個機會,保一千戶,每戶一百元,這十萬還是在的,損失點利息而已,我前次到村里去看過,冬天要來了,很多村民的房屋存在安全隱患,我們也不刻意制造意外,挑一些高危房屋投保,一來減輕政府的壓力,二來可以幫助村民渡過險關,想憑詐騙保險金緩解困難肯定是不行的,你們認為呢?”
蔣崇劍微笑道:“朱書記這么一說倒點醒我了,的確是這樣,一千戶嘛,好整!三天我就可以把資料收集上來,不過,據我了解,現在的保險公司管理不完善,存在很大的漏洞,沒有出臺專門的保險法律法規,而且,操作也非常不專業,機會,難得啊!”
朱明軍皺著眉頭陷入到了深思中,對于正直的人來說,外人通常難以說服,固執是這類人的通病,只有讓他自己去想,想通了就會賣命去干。朱自強喝著茶,靜靜地等著這個朱鄉長。
半晌后,朱明軍深深地吸口氣:“我同意這樣操作,這事情就由我來辦吧。”朱自強點點頭:“可以讓你來辦,意思我已經說清楚了,具體怎么干,你們兩個心里有個數,能頂住的我會頂,有些事情不能太畏首畏尾。”
朱明軍的表情非常嚴肅:“朱書記,你的意思我明白!我那里整理了幾分農業發展計劃,都是這些年慢慢累積的,你看看能不能用?”
朱自強看向蔣崇劍:“你也別藏著掖著了,一起拿來吧,改天開會的時候參考一下,大家議議,先定個經濟發展的大綱出來,還有,保險的事情如果成功了,就將賠款用來搞試點!我看就用田園中部的中廠村吧,那里在田園鄉中間位置,四面八方好宣傳,整起一個來,其他的村子也積累了經驗,你們也好開展工作。我明天上縣里找書記談談,如果不行就上市里或省里,要致富,先修路!”
起身后,對兩人道:“你們的計劃項目什么的,明天早上送到我車上來,我抓緊時間看,何老二就住我那兒,崇劍負責接待他,朱鄉長要盡快把保險的事情落實下來,如果季明萬過問,你就說是我安排的。”
跟兩人告別后,朱自強徑直來到楊玉紫的房門外,輕輕敲了幾下,楊玉紫披著一件外衣,眼睛微紅,估計一直在整理學習材料。
“大姐,明天我上縣里要錢修路,這邊就交給你了,除了朱副鄉長,還有經發辦的人外,其他的你全通知到位,打考勤,不來的按曠工處理,把會議開長點,開悶點。”
楊玉紫垂著眼,點點頭:“你去吧,黨委的事有我在,不會出什么亂子,早點休息!”
朱自強點點頭,回屋,何老二已經開始流夢口水了,打開辦公桌上的臺燈,拿出一本信紙,開始動手寫修路報告。
田園鄉有公車的機關除了鄉政府有兩輛吉普車外,只有煙葉站、工商所、派出所教委有車。鄉政府的兩輛車,朱自強和季明萬各用一輛,朱自強的司機叫王新華,是汽車兵退伍轉業,三十多歲,話不多,不抽煙不喝酒,穿著很整潔。
朱自強上車后,王新華遞過朱明軍和蔣崇劍交來的幾本材料,王新華臉露微笑地請示:“朱書記,有兩親戚要搭車去縣上,你看方不方便?”
朱自強笑道:“有什么不方便的,反正只有我們兩個,路上多兩人說話也好。”王新華咧嘴笑道:“好咧,那我接上他們,馬上起程。”
車走出鄉政府沒多遠,就見到兩個中年人,襯衣扎在褲腰里,在路邊招手,朱自強埋頭看材料,沖兩人笑著點點頭,王新華等人坐好,發動車子開始趕路。兩人長相差不多,估計是兄弟倆,上車后先是遞煙,朱自強和王新華都拒了。
其中一個穿白襯衣的說道:“朱書記啊,我叫李朝軍,李小淚就是我女兒,感謝你幫我們通電,還有……小淚這姑娘不知輕重,前次調查組的來問,她年少不懂事,被人一嚇就老實說了。這個……朱書記你別往心里去!”
朱自強聽到這兒,轉頭看了一眼王新華,然后笑道:“沒什么,小淚做得對嘛,實事求是,本來就是我先動手打人的,這沒什么好遮掩,如果我本人在也會承認。呵呵,倒是你們不用往心里去,我敢打他們就敢承擔責任。你們不會是專門為了這事來搭車吧?”
李朝軍急忙笑道:“不是不是,加工廠一年多沒開工,有些零配件需要更換,我們兄弟倆是上去買材料的。”
朱自強點頭道:“嗯,盡快把加工廠弄起來,鄉里就你們一家,吃個面條都要跑得老遠,不方便吶。以后有什么困難盡管來找我,放心,我不是那種雞腸小肚的人。呵呵……”說完就低頭開始搖搖晃晃地看文件,
李朝軍憨厚地笑道:“那是,那是,嘿嘿。”見朱自強已經埋頭不理人,只好望向窗外,李朝貴同哥哥碰碰手,呶呶嘴,李朝軍搖搖頭。
車子一直平穩地奔跑著,看了一會兒,朱自強揉揉眉頭,眼睛有點花了。
快到縣城時,有個大急彎,左邊下去是五十米左右的懸崖峭壁,公路內高外低,王新華熟練地打著方向盤,按幾下喇叭,通知迎頭車,正好對面有輛大貨車也冒了頭,王新華急忙減速,可是連蹬幾腳都沒反應,臉色一下就青了,他還沒來得及喊,朱自強已經打開車門,飛快地滾了出去,前邊的大貨車硬生生地剎住,朱自強在地上被慣性帶著滾了幾圈,撞到路邊的崖壁上,渾身痛得要死,從溝里爬起來,茫然大喊道:“車呢?車呢?王新華,王師!車呢?啊!車在哪里?”臉上熱乎乎的,朱自強用車抹了一把,攤開手一看,全是血!不知道是哪兒撞破了。
對面貨車里飛快地跑下兩個人來,臉色蒼白地叫道:“下去了,下去了!”朱自強聽到這話,扭頭就跑過去,一人見到朱自強滿頭滿臉的血,急忙喊道:“同志!同志!趕緊止血,你血流得太猛了!”那人邊喊邊脫下外衣,扯開衣袖,“嘶嘶”地撕成布條,朱自強站在路邊向下看,只見吉普車四腳朝天躺在山腳的小溪邊,車輪子還在打著轉,碎玻璃散得一直都是,朱自強驚得肝膽俱裂,瘋了一樣的地糾住人:“救人,快救人!”
那人動作飛快地替他纏頭,嘴里吼道:“別亂動!”對另一人叫道:“攔車,報警,趕快找人下去看看。那邊有幾戶農民,叫上一起下去,快!”
朱自強的眼睛被血遮住了,看出去一片紅,手上脖子上全是血,擦一下馬上就遮住,那人沖他吼道:“你不能下去了,要趕快去醫院止血,不然連命都保不住!”剛說完,就聽到一陣小車喇叭響,往前邊看去,見一輛越野車來了,急忙攔下:“車禍!車禍!出車禍了!趕緊幫忙!”司機踩腳剎車急忙停下,車上飛快擠出四個人來,緊張萬分地問“哪兒哪兒?”順著手勢看向山下,一個個倒抽口涼氣。
救助朱自強的人沖小車司機叫道:“先把這個傷員送到縣醫院搶救,他是跳車撞傷的!”
司機仔細一看,嘴里大叫道:“朱自強!怎么是你?”朱自強看不清人,只好問道:“你是誰?”
那人見他不斷搓眼睛,急忙回答:“我是煙草公司開車的張開貴啊。”朱自強急忙道:“車上還有什么人?”
“還有我們單位財務科的。”
“馬上讓他們下去跟著施救,里邊還有三個人!”朱自強話喊完就要動,扶著他的人沖張開貴叫道:“先把他送醫院,余下的事兒有我們在!趕快!”張開貴急忙接過朱自強,拉他上車,然后摸了戴太陽帽給他戴上,幫助勒緊傷口。
發動車子,飛快地越過大貨車,朝縣醫院趕去,從這里到縣院只有四公里路,張開貴開得快,不到五分鐘就沖進了醫院,要知道這可是鄉村公路啊,此時朱自強由于失血過多,已經開始頭暈目眩,嘴里對張開貴喃喃叫道:“通知醫院救人!”
張開貴在幾個護士的幫忙下把朱自強送進了手術室,得空拉住主治醫生的手:“傷者是縣委辦副主任,現在田園鄉書記,你們盡管先搶救,我馬上通知縣委領導,費用隨后結!”
那醫生點點頭道:“沒問題!我一定會全力搶救傷者,縣委那邊由醫院通知就行了,你趕緊帶領救護車去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