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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威
**不跟豬肝一道,他拉著三十個人竄進了牛頭山,那可是附近出了名的荒涼地方,桃源村的人猜不透**的手段,反正一星期后,之前懶散慣了混混們,一個個走路正了,歪腦袋、踢跛腳、扭屁股、留長發的一系列“流行”的動作和裝束全部無影無蹤,三十個人被**拉練得精氣神都特別惹眼,平時交好的人想打聽,這些都是搖頭不說,問急了就罵娘,所以桃源村的人看**就像看部隊的首長,這人有一套。
在村里休息了兩天,**一聲令下,又一次進了牛頭山。
相反,豬肝的動靜就弄得大了,每天早上五點,三十個人被拖到村外的小半山上,面山蹲馬步,豬肝扛著一根圓頭木棒監督,誰要是腿發軟,一棍子甩過去,打得人跳腳。
天天蹲馬步,往返跑山頭,頭一個星期就這么跑,第二個星期每個扛根木頭跑,第三個星期腳上掛個沙袋扛著木頭跑,這樣過了一個半月,背上再加重五十公斤。一幫人被整得要死要活,但是豬肝哪管你這么多,誰要是敢停下來,大棒子伺候!
三個月時間什么拳腳都沒教,下邊的人開始懷疑豬肝是不是在整人玩?可是,三個月后豬肝把他們分成十五對練手,這些人馬上就明白過來了,平時摔跤,幾下就弄得翻的人,現在要扳幾半個小時。
三個月后除了蹲馬步就是沖山頭,豬肝開始教拳,一直要練到晚上,學了就得馬上實用,所以每天三十個人都鼻青臉腫地回家。
家里的媳婦兒父母孩子無不對豬肝暗恨,可是沒辦法啊,他是老大,惹不起。天天把雞蛋煮好,回來就給自己人捂捂瘀血。
只有馬萬金是最高興的,每天跟在后邊罵人,他人本來就瘦得像塊干巴,在后邊一蹦一跳的像極老青猴發春,可是連豬肝在內也拿他沒辦法,馬萬金追自自家的兒子罵:“牛日的跑快點!看你那憨樣,現在不學好將來被打倒!”
馬蛋兒最怕馬萬金,從他出生后就知道這個是村長,而且村長兇狠,小時候他一哭,他爹就嚇他:再哭把你送給村長。每每這句話比他娘的奶頭還管用,而且現在馬村長家的老大馬齊是副堂主。
從鄰省跟來的那十幾個兄弟每天恨不得上廁所都跟著豬肝,王國寶去收集他們的家庭資料時,回來對豬肝說:“這些兄弟要得??!”原來這十幾個人當年都是跟著那邊的老大混,親眼目睹了豬肝把那老大干掉,從那以后就對豬肝佩服得五體投地,一直想找機會拉拉關系,可豬肝一直沒動靜,他們也只好繼續呆在礦山。
這些人家里就一個字:窮!土墻茅草房,家里兄弟姐妹多,有幾家現在還搭著簡易棚,跟桃源這邊的牛圈差不多,王國寶說,他當時看到這些情景就想起功勛的那些高山苗子。而且這些人大多數都只上過小學二三年級,除了一身蠻力什么都不會。
按王國寶的說法,這些人就是賣命的,只要對他好,他可以把心窩子剖了。敢打敢殺,跟回子們有得一拼!
豬肝有一點跟五花肉很相像,就是見不得窮弱,貧困的人他再怎么也得資助,弱小的人,他是不這容別人欺壓的。所以第二個月銀礦賣得的錢,有一半就拿去分給了這十幾人的家里。
有快三十歲了的爺們,聽說豬肝往家里送了這么五百塊,回來后啥也不說,直挺挺地沖豬肝就是三個響頭:大哥,我的命是你的。豬肝剛要扶起來,其他的人見狀也紛紛跪倒,弄得豬肝也眼睛發酸。
豬肝感嘆啊,五百塊就買了一條人命,這他媽什么世道。可王國寶聽了就冷笑說,兩月前市里西門的老大惹了鄰村的幾個回子,幾個家伙把人家弟弟綁了,敲詐兩百塊!那老大也是有氣勢,帶信來說,有本事你們就他砍了,結果幾個回子也硬氣,用小釘錘慢慢敲碎了對方的手腳關節,然后丟到市醫院門口。嘿嘿,終身殘廢啊,就兩百塊錢!所以老肝啊,現在是錢的世道,有了錢什么買不到?曲高市里那東南西北四門的人,就一些小流氓,上不得臺面,咱們把家底搞足了,一手拿糖,一手拿刀,最多三個,殺勢堂就是曲高最大的幫會!
豬肝冷笑道:“曲高四門,嘿嘿,有這些不要命的兄弟在,他們哪夠看!國寶,我和胡子在這邊訓著人,你那兒要抓緊打探,看哪幾家的礦品味高,咱們爭取搶幾個山頭下來當窩子?!?
王國寶想起一事,有些鄭重地說:“老肝,麻家兄弟偷了兩噸礦。”
豬肝聽到這話,兩眼兇光畢露:“哪時候干的?”
“昨天?!?
“剛好,胡子也帶人從牛頭山下來了,咱們就拿麻家兄弟立威!狗日的說一套做一套!”
**聽完豬肝的話后,當即同意,要不把殺勢堂的威名打出來,將來對付其他礦山還得麻煩,借這個機會把威信立了,說不定就有人來歸附。
馬齊、馬星、馬力、馬蛋,四個姓馬的站在麻二趕身后,豬肝不說話,狠狠地盯著他,周圍全被殺勢堂的人占了,特別是**帶的那三十個人,很自然的把各個出路堵死。
麻二趕也是機靈人,一看就架勢就明白怎么回事,偷礦的事兒他知道,干的是麻三,他想兩噸礦嘛將來被回就是了,也沒放在心上。
“麻二趕,當初話是怎么說?”
麻二趕不敢隱瞞:“大哥,這事兒之前知道,是我弟弟麻三干的,他也是急了沒法子,馬上從我們這個月的股中扣好不好?”
豬肝冷笑道:“如果我不知道呢?”
麻二趕心里發毛,這話已經挑明了,今天這事兒不能善了,麻三開口道:“大哥,我一個人干的,跟我兩哥沒關系,我錯了,認罰就是!”
豬肝等的就是這句話,厲聲喝道:“刀來!”
馬力從背后取了把半長刀遞到豬肝手上,麻二趕三兄弟臉色蒼白,他們那些手下見狀更不敢吭聲。
“左手還是右手?”
麻三咬著嘴唇,別過頭,把左手伸了出來:“來!”
豬肝眼中兇光一現,揮刀,“嚓”地一聲,一只手切腕部被砍掉。剛砍掉那十幾秒鐘不只會有麻麻的感覺,不痛,麻三臉色發白,麻二趕急忙撕了塊布帶勒住斷口。
整個工棚靜悄悄的,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落,豬肝把刀遞還給馬力:“這事就到此為止,麻三,我認你作一生的兄弟,如果你心里恨我砍了你的手,那么現在,我給你個機會,讓你砍三刀抱仇,絕不還手!”
這會兒痛楚上來,麻三腦門子全是汗水,嗞牙咧嘴地說道:“大哥別這么說,你砍了我手也好,省得我再去賭錢!我要是恨你,我不是人養的!”
馬齊拍著手笑道:“好漢子,麻家兄弟都是好漢子,前次成立殺勢堂你們沒來,現在有沒有興趣?”
麻二趕讓兩個伙計架著麻三先到衛生所去處理傷口。轉頭對馬齊道:“馬哥你別說了,當天我們聽到消息,心里都悔得要死,現在只要大哥不嫌棄,以后就把我們也收進殺勢堂,要殺要剮都交給老大了!”
豬肝笑道:“你們愿意這樣,我巴不得呢,以后這一帶的所有礦山,只要是殺勢堂的就歸你們麻家兄弟管!今天你就讓人放風出去,我豬肝……不,殺勢堂的兄弟要在每家礦里占五成股!”
麻二趕聽得心里一驚,要大干了!
桃源村背靠鄰省的二龍山,二龍山與牛頭山緊緊相連,二龍山自清朝以來就是皇家主要官銀來源之一,現在二龍山上除了國企的兩家大型銀礦外,其他的小業主偷采偷挖不下百戶。
二龍山上除了銀礦外,就數銅礦品味最高,并且含硫量相當低,市場上的銅價是每噸一萬二,二龍山銅礦差不多六噸能煉出一噸純銅,從礦山上出去的價格是一千四左右。
無論手續是否合法,單是銅銀兩種礦石的礦主最少有兩百家,每家要占五成,豬肝這胃口是不是太大了?
不說別的,單是這些礦主們聯合起來的實力就不敢讓人小瞧,萬一這些人湊份子出錢請人當打手呢?麻二趕沒敢把心里疑問收藏起來,一打老實地說了個明白。
王國寶笑咪咪地說:“這些情況我們都摸清楚了,你只管放風!還有,記得把靠過來的人手收好,今后這二龍山就是你的地盤,其他的不用操心,對了,去你們那邊找兩個會計來做帳,這事兒可不能馬虎?!?
豬肝和王國寶可不是傻瓜,兩人早就瞅準了這些礦主們抱不成一團,就算抱成一團了,只要拿幾個開刀,其余的還敢反著干,何況豬肝也留了一半的股份給他們。這些人的心思王國寶摸得極準,要錢的怕不要命的,人一有了個想頭,怕惹事生非的性子就露出來了,就像麻家這三兄弟一樣,砍了一個的手,其余兩個乖得不行!為啥?混社會的就是比狠比毒比黑,你比他殘,他就服你!你要是跟他講道理,擺義氣,估計不到三分鐘就把你放倒地上。
豬肝這兩年跟著王國寶也確實開竊了,五花肉當年的教導沒錯,老子天生就是個混社會當流氓的料,但是老子要當就當流氓頭子,要干就干點名堂出來,小打小鬧,橫行鄉鄰的事兒不干,混社會也要有目標!
豬肝、**、王國寶三個逃犯的目標就是錢!三個犯罪多少都跟錢沾關系,現在利用這些爭強好勝的回子們打個班底出來,按王國寶的設計,等把曲高拿下后,錢能通神,先把曲高上上下下的關鍵部門給通透了,幫著政府管好地方,就是做一群優秀公民,義務出工承擔社會治安的工作。
當然,在干這些活的時候,適當收取一些抱酬,進行多產業活動。王國寶的眼睛毒啊,他給豬肝計劃的路就是,一年后把曲高市所有的客運給拿下來!用自己的人當司機,自己成立一個運輸公司經營。
(在書評區見到看劍兄的留言,今天是他的生日,我誠心祝他生日快樂,同時感謝他長久以來的支持!愿看劍有生的日子天天快樂!其他兄弟每逢過生日的時候也在書評里招呼一聲,雖然不能當面慶祝,但我們有個書評區,可以留下我們的祝福?。?
第八十章
行政
清晨,天蒙蒙亮,微風輕輕地掠過荷塘,色彩斑斕的院子寫滿秋天的表情,幾只點水雀輕盈地劃過水面,環湖的龍爪柳扭曲著身子,站在湖邊騷首弄姿,幾只啾啾的麻雀不知從什么地方飛來,在晨光里悠然地活動著身子。
朱自強跟著劉學境打起了軍體拳,從三個月前見到劉學境堅持鍛煉身體后,朱自強也加入了進來,他從小就沒停過打拳,所以這種晨練對他來說,完全是小菜一碟。
劉學境的軍體拳簡單實用,朱自強第一次看就差不多把招式記下了,劉學境也樂意教教他,兩人從那以后,天天鍛煉,朱自強不敢在劉學境的面前暴露自己的功夫,從劉學境的動作上來看,這確關是個軍人,沒有什么特別的功夫。
軍體拳簡單實用,朱自強剛開始打的時候,覺得這東西沒意思,可是打了兩個月后就越發喜愛了,從實戰出演練出來的東西,看似簡單,卻是招招治敵。劉學境說:“這些招式要練到純熟,而且成為一種習慣,到時候一動手,不用大腦思考,很自然的就出招了。所以人家說三天不練成門外漢,指的就是熟練,你打的時間越長,這種習慣就越深厚,等習慣成自然后,也就算小成了?!?
朱自強問:“大成要怎么練?”
劉學境想都不想就說:“戰場殺敵,大成要有殺氣,一招致命?!?
朱自強點點頭,心知劉學境說的是事實,只有上過戰場才有那種氣勢,他悄悄地把青龍氣運用在軍體拳里,威力可不是一般的大,之前他學習的都是如何加強勁力,長打和寸勁是發勁的技巧,于招式無關,這軍體拳雖是最簡單的招式,但經過幾十年的錘煉,算得上是軍中精華了。
朱自強的實戰經驗來自豬肝的訓練,當時只跟豬肝對練過,現在想起來如果換一個人呢?朱自強心想自己可能沒有太大的把握,當然,要是碰到沒練過的人,他這手完全足夠了。
兩人結束晨練后,先到食堂吃早餐,然后回宿舍洗澡,他們的上課時間相對較松,每天都只上半天的課,這三個月朱自強跟劉學境頻繁地跑市委,蹲在劉學境的辦公室里搞經濟發展計劃。
旅游城市建設的規劃已經完成,劉學境沒有提交上去,朱自強也明白,他現在的位置有點難堪,雖是春江市委副書記,但還兼任了一個政策辦主任,而他的辦公室也被春江市委的人弄到政策辦去,這是于制度不合的現象,職務就高不就低,就是說各種待遇也要按就高不就低的原則,像劉學境這樣的,他的級別是副部級,政策研究辦主任,才是個副廳,春江市委副書記也只是個正廳,按說他的辦公室規格起碼也不能比市委書的小。可是劉學境沒有太多計較,他在等!
這點朱自強看得相當清楚,劉學境從軍職上轉干過來,可不是為了來蹲辦公室混吃等死的,春江市委的人好像也清楚,但是他們這樣對老劉是為什么呢?這點朱自強看不透。
再有一個月就要放寒假了,這半學期要畢業兩科,本來按教學計劃,研究生班是三年制的,可是由于種種原因,彩云大學只好壓縮成兩年,這就要求這些研究生們投入更多的時間去學習,研究生畢業要想拿硯士文憑,就得靠本身的硬功。朱自強不怕,他巴不得早點畢業,現在減了一年時間,對他來說,正是瞌睡來了有人送枕頭。
今年要畢業的兩科都算朱自強的強項,劉學境除了去辦公室,就跟朱自強呆在一起,兩人互相交流,取長補短,在這之間,劉學境的知識面也著實讓朱自強大為感嘆,兩人最大的共同點就是,基本上都靠自學。劉學境高中畢業正在是文革爆發,沒有上成大學,直接就進入了部隊,恢復高考后,又發生了自衛反擊戰,這樣一直拖到八三年,才考上了北方某軍校學習四年,大學畢業后,任某軍區下屬分區的參謀長,一年后轉為該軍分區副司令員。
**年受令進京,經歷不詳。九二年授予少將軍銜,同年轉業,調到彩云省工作。劉學境升官升得快,雖說都是碰上時候,但這種連跳現象也是少有的。
七九年到八三年,五年時間從一個少校連長上校團長,這是打仗時期,無可厚非,四年大學后再升一級,這是部隊的政策,當然也沒什么說的。到**年進京,沒用三年時間這又一次升級,四十八歲干到少將,在軍中也是少有的人物,朱自強曾暗暗猜測,此人跟那位老人家有什么關系不成?
要不然的話四十八歲干到少將,明顯的,轉到地方上吃虧了,這種年紀再干兩年升個中將完全沒問題,那也就是大區司令級別了。比當什么省長書記的舒服得多,說不定表現好點,還有可能進入最高層呢?一切皆有可能!
果然,沒等到九三年的新年鐘聲敲響,西方還在歡度圣誕節的時候,彩云省委春江市委書調離到沿海某省任宣傳部長,劉學境同志任彩云省委副書記、春江市委書記。對此,彩云大學也給這位大書記放了綠燈,可以不用按時上課,但考試不能缺席。
劉學境離開的時候拍著朱自強肩膀笑道:“我的小班長,我要走了,不過,咱們宿舍可不能亂,我有時間還得回來住,有時間幫我記一下筆記,少不了你的好處!”
朱自強苦笑道:“劉書記……”
“老哥!”
摸摸鼻子,有些不自在地問道:“老哥你現在的工作偏向省委還是市委?”劉學境聞言笑瞇瞇地說:“小家伙,這都看不出來,那省委副書記只是個虛名兒,真實身份是春江市委書記。對了,有時間我讓車過來接你,咱們的發展大計就要開始了,呵呵。”
朱自強笑道:“你現在身邊什么人沒有啊,我能跟在你后邊跑跑腿已經很高興了,學習上的事兒你放心,有我在,一定不把你落下?!?
后邊這句話他是故意這么說的,朱自強太清楚劉學境的脾氣了,這人不喜歡搞些虛的東西,但是又有高級知識分子的臭毛病——清高!他可以一邊大笑著讓你叫他老哥,反過來卻很厭惡你不尊重他。
所以朱自強在跟他相處的時候,總是打起十二分精神,以往是明白這人窩藏不了多久,可萬萬沒有想到,這才進學校三個月就把屁股挪正了。朱自強沒把這棵大樹當成自己的蔭身之所,這棵大樹可不是一般人能占得位置的。
劉學境聽了這話,更加高興,有些豪放地說:“好!到時候考場上見真章,呵呵,我走了。”
朱自強送劉學境上車后,直到車轉過街尾,他也沒有離開,因為他知道,劉學境一定會轉頭過來看,朱自強一付依依不舍的樣子,在最后一瞬間贏得了劉學境的肯定。
朱自強回到宿舍,回想起劉學境的神情、步伐,神采飛揚,腳下生風!毛叉叉!如果老子四十八歲干到這一步,也知足了!瓣著手指數了一下年頭,忍不住長長長長地嘆息一聲,唉……
劉學境走了,朱自強的宿舍反而變得更加熱鬧起來,竄門的越來越多,當然來的次數最多的算是陳小紅。
就在快要放假的這兩個星期,朱自強又與班的另幾個人形成了小團體。
* * *
豬腦殼坐在辦公室里拍打著身上的塵土,今天是豬大腸的陰壽日,他剛剛從狗街上完墳回來,上墳本來是正大光明的事情,但是豬腦殼卻弄得像打游擊戰,努力避開熟人的注意力。
今天在墳上豬腦殼再一次哭了!這些年有一種不安讓他無法過上正常生活,這種不安連做夢都不會消停,豬腦殼不是個迷信的人,但是每過幾天就要夢到自己的父母化作各種各樣的怪物來迫害自己,就算是再堅強的人,長期下來也肯定要發瘋。
所以他只有上墳認錯,盡力燒紙,每次到墳上都給自己幾耳光,但是自從朱自強去讀書后,這種現象總算消失了,冥冥中似有天意?可能是豬大腸和五花肉不原諒他沒供豬尾巴上學吧,現在朱自強去讀研究生,豬腦殼總算松了口氣,這兩年過得簡直不像個人,不僅要經受著死去父母的折磨,還時時刻刻地擔心自己突然下臺。
坐在辦公室抽支煙,豬腦殼在煙霧繚繞中開始思量起來。
雖然他的老上級一再給他安慰:提干上去了,永遠都不會貶職,要么平級移動,要么犯了大錯。雖然如此,但豬腦殼心里有鬼,總是不得安寧,這兩年,他已經拒絕參加籃球賽,想了很久,終于被他想到了一條路!
大江縣離功勛縣不過七十公里,兩縣近鄰,豬腦殼給辦公室交待一聲就出門了,開往大江的客車只有一輛,這條路是豬腦殼現在唯一的希望,他不敢再等下去了,等朱自強讀完研究生回來,不知道會有什么樣的待遇?
他通過在大江工作的同學打聽到,現在朱有財在大江縣是一人之下,相當于陳字奇之前的角色,不過沒有陳字奇那么累,朱有財主抓紀委、干部隊伍建設。他的同學告訴他:朱書記可是大江縣的管干書記,所有的干部看到他就像老鼠看到貓一樣,又恨又愛,又怕又親。
豬腦殼沒想到朱有財還有這么一套,在功勛當組織部長的時候,不顯山不露水,跟鄉鎮領導們也是兄弟相稱,不得罪人,但也不隨便送人情。豬腦殼的心思到這時候就開始活躍起來,畢竟這是最尊重父親的一個叔叔。
只要朱有財給自己一個機會,到時在大江的鄉鎮上去任職,干得三年,再橫向跳動當鄉書記三年,然后!這將來的日子就好過了。要是繼續往上固然好,如果上不了,橫向動也不錯,在縣里找個不錯的局蹲著,這輩子就養到老也夠了。
最主要的一點,遠遠地躲開了朱自強,他現在最怕的人就是自己的這個三弟,也說不上為什么,朱自強當初給他那兩腳,把他的心理防線完全踢垮了,隨后只要一看到朱自強,他就想繞著走。
豬尾巴啊,你是我這輩子的克星,從小到大,只要有你,我就沒好日子過。如果這次我能成功,咱們這一生人都不要見了!豬腦殼憂郁的眼神看著車窗外。
第八十一章
調動
“朱書記,有個功勛縣的人找你?!泵貢⊥踺p輕地敲了幾下朱有財的房門,小王是朱有財從政協辦公室要來的秘書,公文寫作能力很強,處事機靈。可惜眼睛不好使,一只八百度,一只九百五,人很清瘦,畢業于曲高師專。
朱有財抬抬頭隨口問道:“叫什么名字?”
“朱自明。”
朱有財念了兩聲朱自明,這是誰?狗街的風俗打小就叫人小名,朱有財除了知道豬尾巴叫朱自強外,豬腦殼和豬肝的名字并不記得,豬腦殼提為副局長的時候他只是打了招呼。
想了想,現在基本上忙完了,就見見吧?!靶⊥?,你讓他到休息室等著,說我馬上過來?!?
朱有財說完就起身,先洗把臉,然后慢慢地走向休息室。
豬腦殼坐在休息室里四處張望,這次可說是孤注一擲了,如果不成功,那么就辭職到南方打工去。聽到門響,豬腦殼急忙站起來,卻是之前接待他的秘書小王。給他泡了杯茶,放到沙發前的小茶幾上:“請用茶,朱書記馬上就過來了。”說完轉身離去,順手把門輕輕帶上。
朱有財推開房門的時候,看到一個面容憔悴,頭發布滿灰塵,瘦得臉骨都突起來的年青人,面目很熟,可一時想不起來,正在他不停打量的時候,豬腦殼見到朱有財,雙膝一彎就跪了下去:“大叔,我是豬腦殼啊……”
朱有財這一驚著實不小啊,當年他在功勛的籃球賽場上見到的豬腦殼,是個多么龍精虎猛的壯小伙,怎么兩年多沒見就成這付德性了?反手把門關上,并且倒了小鎖,快步向前,一把抓著豬腦殼:“你怎么弄成這樣子了?”
豬腦殼沒有順著朱有財的攙扶站起身來:“叔叔,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知道該怎么辦,媽死后,我夜夜做惡夢,見到她和爸爸,他們罵我打我,不認我,不要我這個兒子,我受不了了,叔叔,我沒辦法,我只好來找你,求求你叔叔,你幫幫我吧……”
朱有財聽得心驚肉跳,趕緊打斷豬腦殼的話:“你有什么話起來好好說,這是機關里,要被人看到了影響多不好?”
豬腦殼的淚水是流自內心的,這兩年他默默地承受著痛苦,心靈就像有條蛇在啃嚙一般,不敢交女朋友,不參與集體活動,整日里活在自己的懺悔世界里,除了工作基本能維持正常以外,他的神經已經開始有錯亂現象。
整夜整夜的失眠,整日整日的神思恍惚,他也想過去找朱自強認錯,去領罰,甚到到公安去自首,讓武警把自己槍斃算了??墒菦]有勇氣呵,現在面對著這個不算親人的親人,他再也不用掩飾自己的內心。
“從小到大,爸爸媽媽都寵著豬尾巴,有肉不讓我們夾,先緊他一個人吃夠,過年只給他一人穿新衣服,爸死的時候,我只想引起媽的注意力,讓她知道我也是她的好兒子,我也想得到她的寵愛,可是……媽沒給我機會,嗚嗚……叔,我真的錯了,我不該那樣做,就算豬尾巴當時打我也是對的,應該的,可是媽不認我了,我從那時起就好害怕……”
朱有財聽得雙目含淚,這一家子喲,苦了孩子,死了老娘,何必這樣呢大嫂,都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啊。他完全相信豬腦殼說的這些話,因為這些話不用編,而且也編不出來,朱有財只好盡力地安慰:“沒事沒事,你媽其實沒有跟你斷絕母子關系?!?
豬腦殼哭得滿臉花涂,一邊抽泣一邊說:“我知道…媽死后,我夜夜做惡夢,我真的快受不了叔叔……”
朱有財長嘆一口氣道:“自強去讀研了,這是好事兒,唉,先別哭了,無論如何叔叔都會幫你!”
豬腦殼漸漸地收住哭腔,這才緩緩說道:“今天是爸爸的陰壽,我去上完墳就直接過來找叔叔。”
朱有財哦了一聲:“今天是大哥的陰壽?哦,對了,你爸是今天出生的,唉,難得你有這份孝心,這會兒還沒吃飯吧?走,去我辦公室洗把臉,今天咱爺倆好好聊聊。”
豬腦殼洗完臉后,把亂蓬蓬的頭發收拾了一下,朱有財看得過意不去,上前幫他拍拍身上的灰塵,豬腦殼眼圈一紅又差點落下淚來。
朱有財吩咐縣委食堂弄了四菜一湯,領導專用的小餐廳里,只有叔侄兩人??粗i腦殼差不多把一桌子菜都整完,朱有財打心眼里覺得高興,自五花肉死后,他始終有種不安的感覺,這種感覺不時困擾著他,就像老母親用失望而且傷心的眼神看著他一般。豬大腸在世的時候關心得少,雖說幫忙把朱自強弄進了縣委機關,可這算得了什么呢?畢竟豬大腸已經去了……
“說說吧,要我怎么幫你?”
豬腦殼從褲包里掏出一塊手巾擦擦嘴:“大叔,我想離開功勛縣。”眼神不敢與朱有財接觸,很自然地躲閃開,看著餐廳的角落忐忑不已。
朱有財皺著眉頭,嘴角隨著往下抿,想了一會兒,他嘆口氣道:“這也好,離開一段時間,以后有機會了再調回去,順便過這邊來發展,你今年多大了?”
豬腦殼道:“我二十六了。”
朱有財頗為感慨地說:“二十六了啊,你出生那年我上高三,星期六吧那天?好像是的,我剛回家,你爸就拉著我說,我當爹了我當爹了,那高興的樣子,現在想起來都甜滋滋的。你奶奶捧著你,不斷給你喂糖水,一個勁地說,帶把兒的,大腸有后了!”
豬腦殼聽朱有財說得傷感,當下哽咽著叫了聲:“大叔……”
朱有財眼里閃著淚花,今天不知怎么了,可能是豬腦殼的懺悔勾起了他內心深處的歉意,也有可能引發了對家人的思念。
“不說了不說了,你如果決定到大江來工作,我就幫你弄好,不過你要想好了,來這邊就到鄉下去鍛煉,我朱家的人,一定要爭氣!以前你錯了,我替你爸媽接受你的懺悔,以后就得把心態調整好,找個適當的時機,我會跟自強說清楚!”
豬腦殼低眉順眼地說:“一切都聽大叔安排,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工作,絕不給你丟臉?!?
朱有財點點頭道:“嗯,如果你要干不好,我可把丑話說前頭了,就算你是我侄兒也不饒你……其實你們三兄弟,個頂個的聰明,特別是你跟自強兩個,從小都是品學兼優,俗話說皇帝愛長子,百姓疼幺兒,現在你父母都去世了,怨也好,恨也罷,唉……子欲養而親不在,你不用給自己增加思想負擔了?!?
豬腦殼順著朱有財的話說:“是啊,這兩年我常常悔恨,要是當初沒鬧那么一轍,興許現在一家人過得多快活。”
朱有財搖頭笑道:“各人的命,你別在這事兒上跟自己過不去了,既然今天你能來找我,說明你心里還有自己的父母兄弟,今天別走了,晚上到縣委招待所住,明天我要過去接你嬸子,咱們一起回去?!?
豬腦殼點點頭,用征求的語氣對朱有財說:“大叔,下午我想去找幾個老同學聚聚?”
朱有財笑道:“去吧,晚飯也不用回來吃,我讓小王先跟招待所打招呼,你去報自己的名字就可以住了。”
豬腦殼辭過朱有財后,走出大江縣委大門后,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會兒,這里比功勛縣委小一些。然后轉身,腳下就像踩著棉花一樣,問明大江縣農業局的位置后,慢悠悠地尋去。
豬腦殼讀市農校的時候,大江有兩個同學,一個分在了縣農業局,另一個分到了鄉政府,剛分配的時候,豬腦殼有些羞愧,在眾多同學中,只有他和另一個貧困生被分往畜牧站,雖然畜牧站也在縣城,可一沒實權,二沒事干,基本屬于養老等死類。
被提為衛生局副局長后,有幾個同學到功勛出差,豬腦殼可是盡到了地主之誼,好吃好喝的招待著,后來經這幾人宣傳,好多同學都主動給他寫信,特別是大江這個同學加同舍的哥們,更是對豬腦殼佩服得五體投地。
豬腦殼覺得自己的微笑很隨意,確定自己沒有任何做作的地方,敲敲辦公室的門,里邊的年青人抬頭就看到了他了:“啊呀!朱自明!什么時候過來的?來出差嗎?怎么不事先打個招呼!快快,我的朱大局長,里邊請坐!”邊說邊忙活開了,這人長得頗為帥氣,眉頭幾根黑毛打旋兒,然后長長地劃開,鼻子如懸膽,唇紅齒白,臉上長著細細密密的汗毛。
豬腦殼看著對方手忙腳亂的端茶遞水,嘴角的笑意更濃了:“我說你小子還是這付急性子啊,別瞎忙了,茶葉少點兒……今天剛過來,特意找我大叔辦調動的事,葉少,有什么好地方指點一下?!?
那叫葉少的笑起來眼皮下泛起兩道上彎的紋線:“你早該過來了,咱們兄弟倆在學校就是出了名的快慢結合,現在一分開就不得勁,自明,你是副科待遇,又是管干書記的侄子,嘿嘿,先別問我什么地方,透露一下?”
豬腦殼自得地笑了一下:“沒什么好透露的,差不多成定局了,就是來找你了解一下,哪個鄉鎮好混點?!?
葉少豎起大拇指夸贊道:“不出手則已,一出必中,呵呵,哥哥,提攜小弟一把?你一個人下鄉去,人生地不熟的呆著也煩,我陪你一起,好歹咱們是三年同學,鋼鐵般的感情啊?!?
豬腦殼笑罵道:“別盡說好聽的,你知道老子不吃你那套,現在先把自己顧過來就算不錯了,以后你還怕沒機會?”
葉少嘿嘿傻笑道:“那是那是,鄉鎮嘛,從交通、農業生產、綜合資源,以及歷來的干部升遷情況來看,打魚鄉是最有發展前途的,打魚離縣城十四公里,交通方便,這個鄉的人口是全縣最多的,而且屬于重點扶貧對象,是全縣唯一有越野車的鄉政府,打魚的水電資源特別豐富,如果開發得好,應該有五十萬左右的裝機發電量。還有……打魚美女可是出了名的,咱們的班花就在打魚鄉政府,你不是一直在暗戀人家么?嘿嘿嘿……”
第八十二章
志士
張哲,省水利廳水電處副處長;李子騰,西沖地區公安處副處長;趙大為,省財政廳國資處副處長;章郁,省公安廳刑偵隊處副隊長。
這四人正是朱自強剛剛交好的同學,張哲和趙大為三十六歲。張哲的名字不像外表那樣看起來有學問,更像是個憨厚的農民,要不是戴個近視眼鏡,絕沒有人會看出這是個堂堂的處級干部。
趙大為,方臉,中等個頭,笑起來讓人覺得特別爽快,有點敢作敢為的大丈夫氣概,平時喜歡叉著腰,逢人就點頭打招呼,熟人就熱情地迎上去主動握手。
李子騰和章郁兩人都是公安系統的,工作中常有來往,李子騰很胖,挺著個大油肚,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什么大老板,平時笑瞇瞇的,說話很溫和,那雙眼睛特小,不仔細看還以為他在閉著眼打瞌睡。
章郁只有三十歲,在全班的副處級心上干部中最年青,省公安??飘厴I。如果不是有人介紹說他是公安廳的人,而且還是刑偵隊的副隊長,朱自強肯定把他和陳鋼聯系起來,這人斯文啊,白白凈凈的,有點像香港歌星郭富城,那會兒郭富城的新歌,對你愛不完正流行。朱自強成天期待著他能哼一兩句出來。
章郁的經歷有點傳奇色彩,公安專科畢業后,分到春江市郊縣的公安局,當一名普通刑警,兩年后再到鄉派出所任副所長。上任不到三個月,省一監有十二名重犯趁著勞動時間,打死三名武警戰士逃獄,那會兒只有手搖電話,等上級命令傳到章郁所在派出所時,已經是四個小時之后了。
恰好那天所長到離鄉很遠的一個村里調查盜竊案,前一天有人來報案,他家被偷了兩口煮豬草的大鐵鍋,還有幾根木材,合計四十九元六毛二分。所長帶了一個同事出去,另一個所里的警員老婆生孩子,去縣里了。所里只有章郁一個人,案情緊急,罪犯兇殘,幸好,所里唯一的兩把手槍都在,子彈總共只有十發。
沒辦法啊,這個鄉從解放后就一直沒出過什么大亂子,平時也就處理點小偷小摸的事情,大點的案子也就是兩個農戶為爭五寸地打破了頭,所長在這兒干了五年也沒碰到過一起殺人、搶卻或是強奸什么的惡性案件。再加上公安系統的辦案資金緊缺,章郁來了兩個月后才配發第二支手槍,平時都由所長鎖在辦公桌里。
章郁所在的派出所領到的任務是設崗嚴查該鄉的一條過境公路,這條公路不算什么交通主干道,屬于省級交通干線支道的支道,但剛剛可以繞過大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