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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生
豬腦殼從農業局畜牧站調縣衛生局防疫站,任副站長,兩年半的時間,他選擇的銀彈攻勢終于起到了作用。用了半年時間進行減肥,效果相當顯著,并且在一次籃球友誼賽上認識了衛生局局長,這對于他來說無疑就是機會,豬腦殼憨厚的外表,熟練的籃球技巧,還有無微不至的關懷——不斷請客下館子,當然每次都要有局長大人在場,逢年過節的時候買點土特產,中間夾帶好煙好酒。起先局長大人相當過意不去,而且心里也有些抵觸,畢竟干部收禮在當時來說,良心、黨性原則都是不允許的。可是豬腦殼很聰明,他從不開口提任何要求,而且說明了只是些土特產,這讓局長大人沒辦法推辭,不要吧,顯得太矯揉造作,要吧,又有些惶恐不安。
這樣連續送了兩年,豬腦殼終于收獲了,那位局長抽著好煙,喝著好酒,在即將換屆的時候總算開竅了,就當順水人情吧,于是稍稍活動一番,以加強衛生局籃球為由,把豬腦殼調到了防疫站,并且任副站長。
很多次,當豬腦殼經過五花肉的米粑粑攤前,頭仰得很高,恨不得把鼻子頂上天去,但五花肉每次都笑咪咪地看著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心里就像刀割一般的難受,從小就深藏不露的豬腦殼,這兩年的變化太讓人意外了。
“喲,這不是朱同志嗎?來來,整塊米粑粑!”五花肉每次見到豬腦殼和人一起走的時候,她都會主動打招呼,因為豬腦殼跟別人在一起時,頭是低著的,生怕五花肉一下子沖出來找他麻煩,母子倆人就這樣暗斗心眼。
其中有兩回,豬腦殼和衛生局局長走在一起,經過五花肉面前時,心都差點跳出了胸腔,他太了解自己的母親了,這是個什么都干得出來的女人,如果她把自己黑吃豬大腸的喪禮金,并且放任母親和弟弟流落街頭的事實說出來的話,那么他所有的努力必將化為烏有。
所以豬腦殼在暗暗尋找機會,去年遞交了入黨申請書,經過一年的組織考察,他現已經從預備黨員轉為正式黨員,衛生局局長調到縣政協當副主席,提為副處級,實際上已經提前開始養老了。但是臨走前局長親切拍著他肩頭說過一句話:“小朱啊,好好干,前途無量啊,將來有什么困難來找我,嗨,我這人別的沒什么,就是認識人多。呵呵。”
豬腦殼聽得心里熱熱的,要不是人家已經有兩個兒子了,他真想認作干爹,可惜他家沒有女兒,不然,做個上門女婿倒省事多了。
到防疫站工作兩個月后,全縣響應上級號召要展開一次衛生大檢查,由縣政府牽頭,縣級各單位參與,成立檢查組,縣長任組長,副組長是主管文教衛生的副縣長、副書記,成員全是科局長們,辦公室設在衛生局,豬腦殼作為防疫站副站長,出任衛生大檢查辦公室副主任。在大檢查開始之前,衛生局為宣傳貫徹衛生大檢查精神,舉辦了一次“愛國衛生杯”籃球賽。
豬腦殼在本次籃球賽上大出風頭,作為衛生系統的主力球員,他是全隊的得分王,雖然最后沒得拿到冠軍,但是他個人的出采表現,也贏得了很多人的贊同。
但是有一件事讓豬腦殼煩不勝煩,因為衛生局對面就是五花肉的攤位,他每天上下班都會看到五花肉,開始他還能自如地從母親眼前走過,可是隨著自己的表現越來越搶眼,心里也開始越來越害怕,弄到后來,每天早上八點鐘上班,他都要提前一個小時,因為這會兒基本上碰不到什么同事,下班則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等著五花肉賣完米粑粑收攤進巷后他才敢出門。
而每次看到朱自強一米八二的身高時,豬腦殼心里就像有毒蛇在啃噬,自己的這個三弟聽說藍球打得很好,一中校隊隊長,朱自強的那兩腳埋下了仇恨的火焰,親兄弟又如何?從小老媽就把他當寶,捧在手心里怕飛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吃飯的時候,所有的好菜都擺在他面前,哼,看看現在的身高,如果老媽公平點,我才一米七四嗎?
老爸死了,我當時只想恐嚇一下老媽,讓她對我好點,讓她知道我不比豬尾巴差,我確實是準備贍養老媽,當然,豬尾巴讀書,如果他能讓我高興的話,供他上大學又有何難?可是你們母子倆竟然對我動手,還罵我不孝!好啊,我就是不孝了!什么父母之恩,兄弟之情,狗屁!從小到大誰把老子當人看過?每個人都認為我是豬腦殼。
他覺得五花肉已經嚴重威脅到了他的個人前途,所以他必須把這個難題解決掉,徹底解決,完全解決!
計劃很簡單,簡直是太簡單了,五花肉做米粑粑的地方就在去公廁的巷子里,豬腦殼選定了一個早上,守在暗處,等朱自強上學了,五花肉轉身上廁所的一個空檔,投毒!
鹽酸麻黃堿有松馳支氣管平滑肌、興奮心臟、收縮血管、升高血壓等作用,服用后讓人焦慮不安、失眠、震顫、心悸、頭痛、眩暈、惡心、嘔吐……豬腦殼的想法很簡單,這種藥不會毒死人,只會讓人產生中毒現象,后果無非是把五花肉趕得遠遠的,而他內心深處隱藏的真正目標只有兩個人,一個是衛生局副局長,衛生大檢查辦公室主任,另一個就是辦公室里老跟他過不去的王副主任,剛好這兩人都有高血壓,剛好這兩人都喜歡吃五花肉做的米粑粑。
八點鐘上班后,豬腦殼等人全部到齊,便提議今天的早點吃米粑粑,副局長肯定是完全贊同,于是去買了三斤半,七個人每人半斤,豬腦殼故意大呼小叫地拿著米粑粑狂吃,引得大家紛紛笑話。
中午才過,衛生大檢查辦公室的七個人,有六個住進了醫院,兩人病危,沒事兒的那位是低血壓,后邊又陸續送了十幾個人,豬腦殼看了看,應該都是吃了米粑粑中毒的。
事情馬上就引起了衛生檢查領導組的高度重視,在衛生大檢查期間,竟然有集體食物中毒事件發生,而且還是大檢查辦公室成員!影響極壞,性質極其惡劣,必須嚴肅處理!縣長指示馬上展開調查。可是沒等調查開始,辦公室的正副主任高血壓引發腦溢血,雙雙喪命,這下把豬腦殼嚇了個夠嗆,事情的發展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
到晚上又有一個人高血壓引發心肌梗塞死亡,這下連縣長大人都坐不住了,死三個人就得往上報啊,政治前途肯定會因此受到影響,當下一邊指示醫院全力搶救其他中毒人員,一邊連夜展開調查。
案情很簡單,辦公室的成員都是吃了對面那家米粑粑中毒的,其他人員也是同樣吃了米粑粑。
五花肉母子倆剛剛睡下,公安的人員就到了,看著一臉茫然的五花肉和朱自強,公安人員憑直覺就可以斷定這兩人不是案犯,于是很客氣請兩人到公安局協助調查。
醫院化驗科的人員,從五花肉家搜走了所有的原料,公安暫時封鎖現場,經化驗沒有發現任何有毒物質,正在辦案人員陷入困難的時候,有一位中毒家屬提供了未吃完的米粑粑。
這下真相大白了,鹽酸麻黃堿!醫院的人根據中毒者的癥狀已經判斷出了,但是沒有證據,誰敢承擔責任?于是馬上著手進行救治,公安也對五花肉母子進行了突審。
從當天銷售的情況來看,七點半以后出籠的米粑粑含有鹽酸麻黃堿成份,之前的沒有,朱自強是七點十分走的,那么可以排除他投毒的可能。對于五花肉的突審進行了兩個小時,最終確定為在她上廁所的時候被人投毒!
公安人員排除了兩人投毒的可能后,把突破點放在了鹽酸麻黃堿的來源上,這種藥物屬于醫療用毒藥、限制性劇毒藥管理規定中的一類藥物,由衛生局醫藥管理科進行專門管理。
案情進展非常順利,從醫藥管理科拿到鹽酸麻黃堿的具體數量,分配到各醫院的又是多少,第二天早上九點,結果出來了,縣防疫站站長親自簽名于一星期前取走了該站所有的鹽酸麻黃堿,劑量驚人!案情驚人!很快防疫站站長被拘捕,可是這位昏昏糊糊的老實人還沒整明白是怎么回事呢。公安的審問持續了八個小時,但始終沒有敲開這位“鐵人”的嘴,他確實不知道怎么回事,確實沒有拿過什么鹽酸麻黃堿,所以除了“不知道,冤枉啊……”再也問不出什么來,再加上他也是從事醫療工作這么久,對于這種事兒心里可是有數得很。
字跡是他的,防疫站里的管理很混亂,藥房的負責人也不知道站長是什么來取藥的,反正他來上班,有人取藥都是讓人自己去拿,至于一星期前他有沒有來上班自己都忘了。站長有沒有拿藥沒人看到,但是站長簽了字這點確實,藥是從防疫站這兒出去的也確實。
所有的報告都擺在縣長大人的面前,這下讓縣人犯難了,只得遞交縣委會進行討論。
三天后,結果出來,釋放無關人員,對涉案人員要從重從快從嚴處理,務必把事態影響控制在最小的范圍內,免去衛生局局長職務……
豬腦殼聽到這個結果的時候長出一口氣:謝天謝地!幸好趁著站長喝醉來上班的時候讓他簽字,媽的,老子真是太聰明了!豬腦殼一邊為自己慶幸,一邊暗自得意,一下子就扳倒了衛生局的正副局,防疫站站長,還有一個辦公室副主任,機會,永遠是給做好準備的人!
而事件對于五花肉母子來說,卻是完全致命的,特別是五花肉,生意做不成了,以后誰還敢來買她的米粑粑?這暫且不說,進了一圈局子出來,五花肉聽說有三個人中毒身亡,雖然毒不是她下的,可還是吃了她做的米粑粑死掉。
被人罵的五花肉平生第一次不敢還嘴,面對眾人指責、怒斥、呵罵,五花肉黯然低頭,甚至死者家屬沖到家里來要痛打“黑心婆娘”!朱自強整個人差點崩潰了,五花肉終于一病不起,本來就精瘦的女人,躺在床上一個月就變成皮包骨頭,開始還吃點稀飯,喝點溫水,可到了后來已經水米不進。朱自強這才驚惶萬分地把五花肉送進醫院。
院方的診斷令朱自強完全絕望了!直腸癌晚期……朱自強拿著醫院的化驗報告當場就大哭出聲,他是理科生,這點常識還是明白的,十七歲的少年痛哭了半個小時,站起身來的時候,連續晃了幾下。
沒錢是朱自強面對的最大問題,直腸癌也折磨得五花肉痛苦不堪,因為大便的那種椎心般的疼痛,致使她沒法進食。而醫院里那昂貴的藥費很快就把五花肉存下來的錢吞完。
即便是五花肉已經病入膏肓,豬腦殼也沒有前來看望,倒是豬肝回來了。
烏鴉大嬸的《另類接觸》http:.do?method=about&bookId=4992
第四十八章
眾親
豬肝回來了,是洛永把他帶回來的,這幾年洛永在朱自強的一再叮囑下,只字不提豬腦殼的事情。目的就是為了讓豬肝別再惹出亂子,可是這次,洛永顧不上朱自強的叮囑,把五花肉病危的消息告訴了豬肝。
“哪怕是槍斃我也要回家!”豬肝殺了兩年多的牛,渾身都散出一種血腥味,口音也變了,在回族窩里呆了兩年,猛然間讓人以為他已經是個地道的回子。他那種兇悍的性情不但沒有收斂,反而被回族特有的彪悍影響,感覺更加野蠻好斗。
可是家在哪兒呢?狗街的家早已經變賣了,到縣城,看到公廁旁的那間小黑屋子,豬肝兒流血不流淚的漢子使勁地捶著自己的腦袋,要不是洛永強行按著他的雙手,估計豬肝兒當場就會把自己捶成白癡。
一路搖搖晃晃地向醫院走去,洛永一手抓著他的胳膊,生怕豬肝突然發狂,洛永倒不是小題大做,豬肝那雙狼一樣的眼睛,惡狠狠地盯著從他身邊走過的人,洛永遠全相信,只要有人敢挑釁,豬肝肯定會毫不遲疑地干翻對方。
兄弟分別兩年多不見,豬肝進了病房,直挺挺地跪在母親的床前,吼吼喘氣,兩眼瞪得溜圓,喉結上上下下地咕嚨嚨滑動,就是說不出一句話來。床上的五花肉臉色已經青白了,哪里還是當年精神抖擻的媽媽?哪里還有記憶回中帶著慈愛嗔罵的樣子?哪里還是那眼睛透出神采的母親?豬肝呆呆地看著病床上的人,這是媽媽!不!不是!
五花肉還在昏迷中,臉上的皮輕輕地抖動兩下,但眼睛始終沒有睜開。
洛永悄悄地抹去眼淚,跑到收費室把欠下的醫藥費補上,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跑了這么幾年的車,握著方向盤給他一種幸福的感覺,當然,還有不斷進帳的鈔票。
朱自強端著便盆走進病房的時候,一下就呆住了,手里的便盆“咣當”一聲砸在地上,再打著滴溜溜的轉兒,發出刺耳的聲響。
朱自強臉色蒼白,嘴唇泛烏,顫抖的聲音,讓人覺得是來自九幽地獄:“二…哥……你回…回來了!”
豬肝轉身,看著那身瘦如枯柴的樣子,瘦得讓人心疼,讓人心酸,讓人想砸毀這世界!
豬肝連番被刺激,這一次,看著弟弟,豬肝嘴一張,“哇”地一聲就吐出口血來,朱自強沖上去前,緊緊地摟著二哥,眼淚就像決堤的洪水狂涌而出,豬肝頭靠在朱自強的肩上,像個孩子一樣嗚嗚嚎哭,他覺得自己的胸口就像壓了塊石頭,好沉啊……
“老三……老三……心好痛啊…嗚嗚…我痛啊……”豬肝的聲音嘶啞而低沉,聽得朱自強全身都在哆嗦,“好了二哥,來了就好,來了就好。別哭了,先看看媽……”邊說邊用手抹去豬肝嘴角的血漬,這一口血吐出來,豬肝沉積在心里的悲痛反倒得以釋放了。
洛永從門外走了進來,他剛才已經抹了好幾把眼淚,這兄弟倆……這一家人……他不知道怎么表達自己內心的感情,靜靜地看在一邊看著朱自強慢慢地把頭湊到五花肉耳邊,輕聲地叫道:“媽,媽,二哥來看你了。”
五花肉的深陷的眼皮動了動,豬肝一手捂著嘴,膝行到床前,另一手緊緊地抓著母親,壓低嗓聲努力不讓自己的哭腔透出來,他還記得老媽這輩子最恨男人流淚:“媽…嗚…我是豬肝……我我…來看你了……”
五花肉終于睜開了一絲眼睛,慢慢地看清了,看到身子矮壯得像頭牛一般的豬肝,五花肉的嘴角艱難地扯動著,這就是在笑了,朱自強對豬肝道:“媽看到你來了,高興,她在笑呢。”
豬肝撲到床邊,另一手飛快地抹去眼角的淚水:“哎哎,媽,是我,豬肝兒,媽,你怎么樣了?”
五花肉此時精力慢慢回復了一些,眼睛可以半睜了,豬肝握著的那只手明顯地動了兩下,朱自強伏過身子,把耳朵湊到五花肉嘴邊,然后對豬肝道:“媽有話跟你說。”
豬肝急忙爬起來,根本就顧不得拍打褲子上的灰塵,也學著朱自強的樣子把耳朵湊到五花肉嘴邊。
五花肉覺得自己的時間不多了,可是她還有很多事情沒做,這會兒能看到豬肝,她終于可以松一口氣了,聲如蚊蠅,斷斷續續:“…肝……三…兒上…大…學……你你……供……別惹……事……”
豬肝拼命地點頭:“嗯嗯,我知道了!我會的!你盡管放心!”
五花肉的眼珠艱難地轉了幾下:“…我…要……和…你…爸…在…起……”說完就閉上眼睛,枯澀的眼角溢出一滴濁淚,正在這時門外響了吵鬧聲。
“四姐喲,我四姐在哪兒,四姐,你在哪兒……”
“老四老四,唉喲,老四你怎么變成這樣了?”
六個舅舅、兩個姨娘、還有那些舅媽、姨父、表兄表弟表姐表妹,一下子小小的病房就涌進了幾十個人,擁擠不堪,七嘴八舌地說個不停,女人們大多在抹著似真似假的眼淚,男人有的低著頭,有的一臉焦急,有的在出主意怎么醫治,朱自強透過人叢,一眼就看到了最外邊的豬腦殼。
此時的豬腦殼穿著一套黑色的西裝,身材早沒了昔日的肥腫,臉色有些蒼白,眼睛不知道盯在什么地方發呆,朱自強咬咬嘴唇,沒再說話,他此時多想把這些親戚全部趕出屋外,可是不行啊!
五花肉看到自家兄弟妹妹們全部來了,精神突然振作起來,眼睛一個個地看去,有她從小背大的六弟、七弟,有她供養上學的八妹小弟,也有當官的二哥,做生意賊精的三哥,還有一直以來最厚道的大哥,還有那些子侄們,有的眼含熱淚,有的一臉漠然。
朱自強心里一動,輕聲說道:“各位舅舅舅媽,姨娘姨父,我媽已經病了一個多月了,現在醫院方不停地催錢,老實說,我媽之前已經欠了一千多,在座的都是我媽的親人,就當我向大家借吧,能不能暫時先借點錢讓我媽挺過來?”
房間里隨著借錢的話聲出來,馬上就安靜下來,哭聲、嗚咽聲、還說話聲全部停止了,除了眾人或輕或重的呼吸聲,就這樣僵了起碼半分鐘,武正木干咳兩聲說道:“我提議結了婚的每人給兩百,沒結婚的給一百。”
朱自強的八姨武正寧馬上出口反對:“二哥,你是堂堂的教委主任,你跟二嫂是雙職工,現在負擔也不重,怎么著也得表示四五百吧,跟大家平攤說得過去嗎?”
三舅武正水,供銷社的會計,此時也出聲支援:“是啊二哥,每年老四往你家送的東西最多,現在落難了,你怎么看得下去?”
這話一出,房間馬上就吵嚷起來,朱自強覺得自己的心在滴血,其實這顆心早在從狗街搬到縣城時就已經死了,住在街邊的母子倆從來沒有得到過任何親人的救助,哪怕是再苦再累,母子倆都咬牙硬撐,包括豬腦殼在內,只會覺得他們母子倆丟人現眼,每次聽到五花肉打招呼的聲音,一個個就像見鬼了一般。在街上對面碰到,實在是避不過了,只好勉強地問聲好,然后找個借口飛快走人。朱自強明白,做為一名小販,作為社會構架中最底層的一部份,總是讓人難以用平等的太度相待,所以他早就不跟任何武家的人打招呼了。
“各位長輩,要不,大家到外邊商議一下,我媽需要休息,這里空氣太悶了!”朱自強再次輕聲說話,他的表情沒有任何一絲變化,這些年他說話的方式大都從自己母親身上學,看似輕描淡寫,聽著卻讓人不容抗拒。
豬腦殼看著這個三年前給自己兩腳的家伙,心里暗嘆,他又長大了!
果然朱自強的話音一落,眾人逃一樣的出去了。豬腦殼沒有走,他來到床邊,看著五花肉,這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他敢肯定兩個弟弟如果明白真相后絕對會把他撕成碎片。
誰知道五花肉這時竟然能開口了:“朱…同志好!謝謝你來看我!”
這句話一出來,哪怕他是個畜生也該動容了,可是豬腦殼非但沒有任何一絲變化,反而微笑著說:“媽,你放心養病,我會承擔你的醫藥費的。”
只有豬肝不明白老媽跟豬腦殼唱的是哪出,怎么叫朱同志呢?五花肉的嘴角泛起一絲奇異的微笑:“我早就托人辦好了斷絕母子關系的手續,朱同志,你不要再叫我媽,我怕…怕你也把我賣了!”
豬腦殼的眼神極為怨毒地看了母親一眼,朱自強冷冷地說:“你走吧,場面上的事也做得差不多了,去繼續你的升官發財夢,這里,不需要你。”
豬肝瞪著一雙紅眼問道:“你們這是怎么了?”
朱自強再次冷若冰霜地看著豬腦殼:“如果你再不走,別怪我動手了……”看看一臉不屑的豬腦殼,朱自強冷笑道:“你不信?我打了你還能讓你臭名遠揚!走吧,我的忍耐有限度。”
豬腦殼咧咧嘴,轉身走了。豬肝剛要沖去抓他,朱自強一攔住他:“別管他!”等豬腦殼走后,朱自強拳頭都已經捏得發青了,五花肉再次閉上了雙眼,朱自強看著一臉茫然的豬肝,正要開口把事情說出,幾個舅舅再次走了進來,大舅武正金手里拿著一疊十塊的鈔票,滿臉悲切地說:“豬尾巴呀……這是舅舅們的一點心意,這個……錢不多,你先拿去解決困難,隨后……嗯…隨后我們再想辦法,啊?來,拿著。”
朱自強微笑著把錢接過手,非常禮貌地說道:“謝謝大舅,你們真是太有心了,唉……危難之時,還是自家人靠得住哇。”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他還不知道洛永已經結掉了欠下的醫藥費,也不曉得豬肝身上有多少錢,他這么做也給自己找了個借口,權當作幫老媽收債吧。
武正木面無表情地說:“錢暫時先湊出這些,隨后我們會想辦法,你也快高考了,現在豬肝回來,要抓緊復習!”
朱自強點點頭,武正木走到病床前柔聲地說:“老四,我們先走了,別有什么思想負擔,好好養病,明天我再來看你。”
五花肉閉著眼睛點點頭。隨后幾個舅舅每人來叮囑幾句,病房里只留下兄弟倆和洛永。
“自自強,那個,我已經那個了。”洛永還是沒辦法克服口吃的毛病,可是他的神態讓朱自強轉眼就明白了:“你已經把醫藥費結了?”
洛永點點頭:“嗯,結結了。”
朱自強點點頭,兄弟間沒必要說什么感謝!等五花肉漸漸睡著后,朱自強對豬肝招招手,示意洛永暫時看著。
兄弟倆出門出,朱自強把手里的錢清了一下,四百!嘴角泛起一絲苦笑,看著豬肝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但是現在不是談事的時候,時間來不及了,你身上有多少錢?”
豬肝怔了一下,道:“馬回子給了我一千塊。”
朱自強皺著眉頭道:“這樣的話只有一千四,不夠啊,你馬上去狗街,把吳老爺的院子賣了,記住,里面收藏了些書畫,在堂屋的方桌下面,我讓洛永跟你去,把書畫給我搬下來,房子賣掉,你不用下來,就在爸爸的墳邊請人修新墳,還要買棺木,反正你自己看著辦,事情要越快越好!”
第四十九章
后事
豬肝聽到這話,驚得差點跳起來:“你說哪樣?修墳買棺?啥子意思!”朱自強用力地閉了一下眼睛,集中精神,整理自己的思緒:“二哥,媽不行了!她得的是癌癥,晚期腸癌!說不定就是這兩天的事,如果再不把后事準備好,到時候誰他媽幫咱們啊?你也看到了,老媽病成這樣,那些舅舅就像擠奶一樣給了四百塊!四百塊!這能做什么?老媽欠醫院一千多,洛永一聲不吭的就給結了……好了,現在你給我馬上去準備,最多兩天,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去偷去搶去殺人放火也好,媽落氣的時候一定要全部準備好,我不允許再讓她受到任何委屈!聽清楚了嗎?”
話說到最后朱自強狠不得是吼出來的,雖然音量不高,但是其中透出一種讓人不容反抗的氣質,這種氣質不是兇殘也不是霸道,好像他說的本來就應該是這樣,他的命令本來就應該去完成一樣,至于為什么?好像不重要。
豬肝點點頭:“放心,我馬上就去,老三……你一定要讓媽撐住,等我回來看她老人家最后一眼,媽媽……太苦了!”
朱自強轉過身就走進病房:“趕快去吧。”五花肉倒下后,朱自強每天都要替母親換洗褲子、洗身子,從開始的生硬、羞赧到后來熟練而體貼的侍候,對于母親,朱自強覺得這一生恐怕來不及再為她做點什么了,洗屎倒尿換衣裳,雖然朱自強是男的,幾個月下來,依然沒有半點反感。
進去給洛永把事情說了,病房里只有母子倆人相對,不過一個昏迷著,另一個卻癡呆著,在這一刻,朱自強覺得生命是無比的脆弱,就像小時候看到人家生孩子一樣,無論你是帝王將相也好,乞丐流氓也罷,都是從女人的跨下鉆出來的,而人死也就像當年河灘上的死刑犯,腦溢血去世的父親和現在奄奄一息的母親,人這一輩子不在于要有什么了不起的成就,關鍵是在臨死的那一刻能無怨無悔,就像鋼鐵是怎么煉成的那段經典語言!
是啊,無愧今生,無悔今生,可是又有多少人做到呢?父親臨死的時候驕傲兒子考了全縣第一,可是轉頭間,卻撒手人寰,母親含辛茹苦供養自己上高中,可是一場投毒風波卻將最后的依靠無情地、徹底地擊碎!
人都是在不停地追逐利益,是的,利益!大哥為了錢六親不認,拼命鉆營,二哥為了錢傷人致殘,那些舅舅們為了錢,生死不顧,錢啊,真是好東西,怪不得有人說,錢不是萬能的,但沒錢卻是萬萬不能的,可是這錢能帶進棺材嗎?帶不去又怎么了?生前可以錦衣玉食,可以讓自己、親人過著優越舒適的生活,那些所謂的親戚只會對你笑臉相迎!
是啊,有錢多好,有錢的話,老媽就不用躺在這里受盡折磨,也不用再遭受鄰居們的白眼和欺凌,不用讓那些自以為是的家伙擺出一付同情憐憫的嘴臉!朱自強在心里暗暗自責,為什么沒本事照顧好家人?為什么沒有能力讓媽媽過上安逸的日子?讀這么多書有什么用?錢,真他媽是王八蛋
“自強,我給你帶飯來了,吃點兒吧。”
朱自強不用轉頭就知道是楊玉煙,五花肉住院的這些日子,都是楊玉煙做飯送飯,楊少華也來過幾次,悄悄地給楊玉煙塞了兩百塊,這些朱自強都知道,只是他不想在嘴上說什么,欠下的早晚要還。
朱自強搖搖道,輕聲嘆道:“先放著吧,洛永和我二哥來了,玉煙,不用管我,你先去上課,還一個月就高考了,抓緊時間!”
楊玉煙早在暗地里流干了淚,她不想讓朱自強再為自己擔心,看著心上人一天天地消瘦,那種折磨也是一種痛苦啊。“自強,多少吃點,你總不能讓伯娘看著傷心吧?”
每次都是這樣,楊玉煙只好用五花肉來壓著朱自強吃飯,她能說你為我想想好嗎?她說不出口,是的,她深愛著朱自強,哪怕是要割下她身上的肉,她也會毫不猶豫,可是從小到大,她知道朱自強明白她的愛,負出是甘心情愿的,愛著本身就是一種幸福。
朱自強專注地看著玉煙,那種眼神就像要看到玉煙的內心深深處,就像要把玉煙永遠地留在心底,玉煙喜歡這樣的朱自強,喜歡這樣的注視,喜歡這樣什么都不說,但是愛在心口蔓延的滿足。
“玉煙,我愛你!”朱自強輕輕,聲音無比柔和,就像在念一句詩,唱一支歌,或者說是一個信徒的禱告。
楊玉煙癡了!呆了!傻了!這么多年來,她不就是等的這句話么?低下頭,一串水珠濺起滿池波紋,心內的漣漪陣陣蕩開,此時,她多么渴望朱自強能擁她入懷,那么,即使世界為之毀滅,光明為之消失,她也會知足而笑,幸福而亡。可今天朱自強怎么突然就說出這句話來呢?朱自強自己也不明白,他覺得這句話放在此時此刻是最恰當的,當所有的恩情累積到一定的時候,總要有個地方渲瀉出來。
許久許久之后,楊玉煙覺得自己的魂飛回來了,她低聲回應道:“我也愛你,一直……”
朱自強心里充滿了溫馨,他比眼前的少女多了幾分戀愛的沉著,但是玉煙帶給他的感受卻是甜蜜而滿足的,李碧葉只能讓他勾起對女性的好奇,無論是身體或是感情上的好奇,但也不是說不愛李碧葉,只是那種愛,多了幾分生理上的欲求,少了幾分精神上的相融。
走到低垂著頭的少女面前,朱自強用手輕輕托起她的下巴,凝視著這雙從小看到大的黑眼睛,如果這是一片大海,那么,我愿意是一葉小舟;如果這是一縷陽光,那么,我愿意是一樹嫩綠;如果這是一地鮮花,那么,我愿意是一滴晨露。愛人呵,這一生,我要用多少的柔情來回報你的愛?
朱自強輕輕地把手搭在玉煙的肩頭,微一用力,已將她擁入懷中,幸福是什么滋味?酸酸咸咸的,甜甜蜜蜜的,聽著他有力的心跳,靠著他堅實的胸堂,這輩子……夠了!
楊玉煙含著淚水的眼睛輕輕閉上,嬌嫩的臉就像開放的桃花,嘴里喃喃地說:“我愛你……我愛你……”
五花肉早已經醒了,她瞇著眼,看著眼前的情景,一臉的滿足和幸福,兒子長大了!一陣痰意上涌,她忍不住有些厭惡自己,但還是不小心咳嗽出聲。
被驚醒的年青戀人陡然分開,朱自強臉一紅:“媽,你要喝水嗎?”五花肉眼里溢滿了笑意,轉動眼珠看著楊玉煙,姑娘的臉好紅好美啊,三兒真有福氣,接著天突然就黑了,耳邊傳來朱自強驚惶的叫聲,五花肉在心里輕聲念叨:天黑了,媽媽要走了,孩兒要上大學……
醫生經過一個小時的搶救,最后只能無比抱歉地對朱自強宣布:搶救無效,病人已經去世!
朱自強雖然早就做好了準備,可是那一分鐘,悲痛還是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他,仿佛小時候第一次游泳,四周全是水,無盡的水,沒有聲音,沒有光明,所有的一切都好遙遠,一陣陣窒息涌上心頭,各種紛亂的鏡像在大腦里支離破碎,兒時的雞蛋飯,母親單薄卻溫暖的懷抱,還有那一句句夾帶臟話的親昵笑語,媽媽,兒想對你說,等我將來工作了讓你好好享福,讓你抱著胖孫子,幸福無憂;媽媽,兒想對你說,等我長大后,給你買把最舒適的搖椅,再給你建個最漂亮的廚房;媽媽,兒想對你說,兒要帶你到長城到海邊到草原,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媽媽……你為什么不給孩兒一個機會?
淚水無聲地滑落,始終保持著一個永恒的姿勢,仿佛一直以來這個少年郎就坐在這里,而他的淚水從了無生氣的眼中不斷掉下,沒有哭聲,沒有叫喊,心里渴盼的奇跡也沒有出現。
楊玉煙緊緊地抓著朱自強的手,可是手心為什么那樣冰涼!玉煙別過頭,一塊白布掩蓋了五花肉了無生氣的臉寵,這一片小小的白色就陰陽兩隔了么?玉煙看著朱自強,輕輕地說:“自強,別哭……”可是自己的眼淚為什么止不住呢?
一位護士走了過來,輕輕地拍拍朱自強的肩頭:“節哀順變!你現在不是哭的時候,要趕緊想辦法操辦后事了。”朱自強仿佛沒有聽到她的話,他現在只是在不停地怨恨自己。
楊玉煙點點頭道:“我們會很快的!”
護士嘆息一聲道:“醫院最多能停兩個小時,你們可以轉到太平間去先等著,怎么樣?”
楊玉煙一手擦著眼淚一邊道:“麻煩你了!”
護士道:“沒關系,我去幫你們叫人,唉,人死不能復生,你多勸勸他,悲傷過度會損害健康的。”
接著護士熱心地請來了兩位醫院的臨時工,把五花肉的尸體搬到推車上,楊玉煙扶著行尸走肉般的朱自強緊緊跟隨。
太平間在住院大樓旁的一座偏瓦房里,這里有股刺鼻的消毒水氣味,楊玉煙扶著朱自強,緊皺著鼻子跟了進去,里邊有個老工人,穿一身滿是污垢的勞動服,腳上一雙反幫皮鞋,眼睛紅紅的,眼角沾著兩塊眼屎,臉色蒼白。楊玉煙有些害怕,緊緊地抓著朱自強。
這一抓反倒把朱自強給抓痛了,手臂上鉆心地痛,刺激得他集中精神,見玉煙被嚇得臉色蒼白,打量了一下問道:“玉煙,這是哪里?”
楊玉煙回道:“是是…醫院的太平間…自強……”
朱自強拍拍她的肩,緊緊地握著她的手,轉頭微笑著看了她一眼,五花肉被兩個穿著臨時工抬到太平間的停尸床上,白布將五花肉的尸體襯出一具瘦小的浮雕。
老工人瞄了兩眼,淡漠地說:“是個小娃兒吧?估計才七八歲呢,唉……可憐了,你們是死者的什么人?”
朱自強眼睛看著五花肉的尸體,聽著老工人的話,心里一陣陣酸楚,母親在短短的兩個月竟然瘦得像個小孩子。
“是我媽。”
老工人眼皮跳了幾下,有些赫然地說:“對不起哦,怕是得了癌癥,不然不會瘦得這么厲害。”
朱自強點點頭,看來這人是見慣了生死的。老工人瞄了兩眼又繼續說道:“娃兒,先別難過了,得準備后事呢,死者為大,入土為安呢,我這兒有點香蠟紙錢,你先用用,趕緊安排人做好準備。“
朱自強這才一驚,剛剛讓豬肝去了,不能拖啊,“玉煙,你現在馬上坐車去狗街,跟我二哥說…說……媽已經去了,讓他盡快準備好,再叫上幾個人來。”
(呵呵,是我誤會看劍兄弟了.我的解釋就是更新!滿意不?)
第五十章
發喪
等玉煙走后,那老工人見朱自強面色太差,生怕他悲傷過度,開始有意無意地逗他說話。
“人生幾十年,或早或晚總有一死,到時自然是塵歸塵,土歸土,富也罷,窮也好,光著身子來,赤著身子去,有的帶了一身的罪惡,有的帶了無盡的牽掛,唉,但人一死,什么都消了,年青人,我看你也有知識呢,要想得開啊。”
朱自強聽他談吐不像那些沒學問的閑漢子,點點頭道:“老人家說得對,可是真要看破生死,不容易啊。生有生的可貴,死有死的價值,我媽這輩子吃苦受罪沒享過一天清福,都是我這做兒子的不孝啊!”不知道怎么回事,朱自強覺得這位紅眼睛的老頭挺可親的,不知不覺就敞開心扉。
老頭點燃一根旱煙,“叭唧,叭唧”地抽了兩口:“小伙子,這人生呀就像一個圓圈兒,從生到死,轉了一圈,幸福的,人生顯得圓滿,圓滿是什么?高壽、有福有祿、兒孫滿堂、吃穿不愁。不幸的那圓自然有些曲折,但還是要回歸終點,誰也逃不了大運啊!可是人世間又有多少人能圓滿,總是有這樣那樣的遺憾,利益之輩到死的時候可能眾叛親離,冷血之人可能孤獨一生,唉,人這輩子關鍵是要對得起自己良心,待人處事莫虧了自己的良心,周總理去世的時候,全國上下哪個不哭?那是因為他老人家功高蓋世,愛民如子,高風亮節,做人就要做周總理這樣的人,一生光明磊落,上無愧于天地父母,下無愧于黎民百姓,至于什么黨和國家,那些我老頭子不懂,也懶得去懂。我看你母親雖然吃苦受罪,但遺容較好,這是帶笑而亡的吉兆,她心里應該沒有什么憾事吧?”
朱自強心里一振,母親的憾事就是未能看到自己考上大學!低下頭默默思量,大學應該怎么辦?考是沒問題的,但關鍵在于讀大學的錢從哪兒來?唉,又是錢啊!
那老頭看看朱自強,微笑道:“小伙子在上高中吧?”
朱自強點點頭,老頭翻翻紅眼,眼睛顯得有些昏濁,眼角的眼屎越發明顯了。“呵呵,那就努力考上大學,讓你母親的人生圓滿一些。小伙子,我看你人挺不錯,一表人才,相貌堂堂,像你這樣高大的人可是少見了!將來肯定有番大作為,如果放棄的話真是太可惜了,條條大路通北京,活人還會讓尿脹死?”
朱自強苦笑道:“老人家說得有理,現在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不知道老人家怎么會到這里干活?”
老頭敲敲煙桿,神情愉快地說:“別人都怕死人,我卻最怕活人,死人不可怕,沒思想沒生氣,靜靜地躺在那兒,你跟他說什么都行。你知道嗎?這世界上最厲害的是什么?”
朱自強不禁想起棉花匠傳授技藝時說的話,世界上最厲害的是自然災害,于是回答道:“天災。”
老頭哈哈大笑道:“錯了錯了,天災不可怕,最可怕的是人心,唉……任你學問再高,也別想看懂人心!人心可怕啊,貪、毒、自私、殘忍,自古到今死于天災的人多些,還是死于自身殘殺的多些?”
朱自強愣了,這倒沒想過,他看過很多歷史書,自古到今由戰爭造成的死人簡直是不計其數了。不說遠的,單單一個抗日戰爭死了多少人?誰也拿不出個準確數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