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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忻呆若木雞。
第5章
05
洛書槿拉開鐘忻與祁衛,一時間不知道兩人的關系,結結巴巴地說:“你們有話好好說,別動手。”
鐘忻不放心洛書槿,以為他被祁衛這樣的成熟大叔騙了,仍然抱有很大的警惕心:“小槿,你認識他嗎?”
誰知洛書槿乖巧地點頭:“祁叔叔的案子是我爸弄的。”
“案子?你在打官司?”
見鐘忻一臉迷茫地看向自己,祁衛主動解釋道:“是一些與競業限制有關的條款。總之,小槿的父親幫了我很大的忙,剛好我人在這邊,就想著請小槿吃個飯。”
原來是這樣,鐘忻十分尷尬地往后撤了一步:“抱歉,又錯怪你了。”
脾氣再好的人,接連遇上烏龍,也實在不會有多開心。祁衛整理好自己微皺的衣服下擺,無可奈何:“既然咱倆這么有緣,不坐下來喝點酒說不過去了。一起吧,我請你們。”
于是,尷尬羞愧的鐘忻,不明所以的洛書槿,以及出來扔垃圾碰巧撞見修羅場的姜末羽,通通坐上祁衛的邁巴赫,來到某家沒有名字的小酒館。四人圍坐在方方正正的小木桌邊,大眼瞪小眼,誰都沒有說話。
姜末羽是臉色最差的那個,他以為洛書槿會和社團的朋友出去聚餐,沒想到是單獨和Alpha一起。哪怕洛書槿在微信里向他解釋了很多,姜末羽始終不打開手機,斜眼看著窗外的海景,龍舌蘭信息素張牙舞爪地包裹住Omega,不安而焦躁。
“末羽,末羽……”桌下伸來洛書槿可憐的手指,抓著Alpha衛衣抽繩,小心翼翼地晃了幾下,“你聽我說呀。”
姜末羽越想越氣,他整日擔驚受怕,恨不得時時刻刻跟在洛書槿身邊,怕他受了半點傷害,甚至忽然發情。可洛書槿一點都搞不清狀況,招呼也不打聲就跑出去和Alpha吃飯,萬一發生意外,他只怕是要瘋掉!
姜末羽抓住洛書槿的手,外溢的信息素已經足夠讓鐘忻皺眉。祁衛慢悠悠地喝茶,心想這群小年輕真有意思。
“你要解釋什么?”姜末羽用只有兩人聽清的音量說,“我知道你和他沒什么,但我現在尤其,特別,非常生氣。”
“對不起。”洛書槿坐到離他很近的位置,抱著他的手臂,“我以后一定給你報備行程。”
“這不是報備行程的問題!”姜末羽差點沒控制住情緒,額頭爆起青筋,“你知不知道……你馬上要發情了?整個房間里都是木槿花的味道,后桌的,前臺的,樓上的,那些Alpha全都在偷看你!我真想把他們的眼睛挖出來……”
洛書槿的臉色逐漸慘白,他默然看著姜末羽,手指不自覺發顫。木槿花的香氣驟然變濃了,Omega鼻腔發出一股嚶嚀,隨即軟倒在戀人懷中,瑟瑟發抖。
祁衛感知到信息素濃度變化,放下茶杯,皺眉對姜末羽說:“怎么回事?我現在叫醫生。”
姜末羽騰地站起身,抄過洛書槿的膝彎往外走,轉頭對祁衛咬牙切齒地說:“不要你管。”
房間里匯集了越來越多的Alpha,有意無意堵住姜末羽的路。年輕高大的Alpha眼瞳幽深,燃燒著邪惡瘋狂的占有欲,抱著Omega撞開他們,一言不發地跑了出去。
鐘忻還想追,被祁衛攔下了:“你現在跟上去,會被他當作爭奪配偶的敵人。算了,讓他們去吧。”
“你難道不擔心小槿嗎?”鐘忻看著祁衛,男人為自己添了一杯茶。
“本來我和他也只是一頓飯的交情,硬要說的話,還是比較擔心你被姜末羽打死。”
鐘忻滿頭黑線,卻又不能反駁什么,只能重新坐下。房間里的Alpha們原本有些躁動,可像是陡然被什么壓制住,集體收回信息素,抱怨著四散而開。
“看來Omega還是太嬌弱了。”祁衛抿了一小口白茶,含笑對鐘忻說,“隨時隨地都可能會發情,還伴隨著許許多多的危險。”
“那你為什么要尋找Omega伴侶呢?”鐘忻接過他遞來的骨瓷杯,“有了Omega妻子之后,你也許會變得和姜末羽一樣,甚至比他更過分。”
“也許吧。”祁衛沒有反駁,“Alpha都是這樣低劣的物種,不是嗎?”
鐘忻聽出他話語中的不屑,不由自主想起前幾次碰面時祁衛說的那些話,語氣篤定:“所以你著急結婚,并不是因為Omega……是想要孩子。”
祁衛放下茶杯,靜靜看著鐘忻。
“是。”
一碟又一碟精致的中餐被擺上桌面,瓷器與銀具相擊出清脆的聲響。松子魚酸甜甘香,桂花蟹清涼溫潤,五花肉肥而不膩,燴西芹脆嫩干爽……紛繁香氣撲面而來,這家名不見經傳的小酒館,竟然在異國他鄉做出了令人驚嘆的故里風味。
看著垂涎欲滴的鐘忻,祁衛倒上低度數的米酒,推給他:“感覺你對我很有興趣,要不我們做個游戲,一口酒,一個問題,怎么樣?”
“好。”鐘忻是個爽快人,直接將小盅里的米酒一飲而盡:“生孩子,為什么。”
祁衛向他解釋自己亂七八糟的家事,隱去一些不便透露的背景,只說家里老人催得急,而且自己年紀不小了,是該安定下來。
“和你相親的Omega都知道嗎?”鐘忻忍不住又問,“比如陌……蘇清陌。”
祁衛很小幅度地點頭:“他們一家都很清楚。婚姻的本質就是明碼標價的交易,他們圖錢,我要孩子,僅此而已。”
鐘忻又喝下兩杯,夾了一筷子魚,浸滿糖醋汁的新鮮魚肉在口中索然無味。
“現在輪到我。”祁衛主動倒了一杯,“知道蘇清陌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情,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原諒他?”
“因為太喜歡他了,他是我的初戀……我相信他是有苦衷的,大家都有難處,我可以給他機會。”
祁衛很快聽出他話里有話,舉杯挑眉:“你的難處是什么?”
鐘忻放下筷子,抬頭看著對面的祁衛。男人悠然自得的氣度讓他憑空產生一種挫敗感,能用“聯姻”來形容的家庭,絕對不是一般小打小鬧。鐘忻知道祁衛背景很不一般,像他這樣高高在上的社會精英,怎么能理解自己的痛苦呢?
“我的難處就是,生活太苦了。”鐘忻重復道,“這個世界,究竟是誰在替我歲月靜好?是你嗎,祁衛?”
那是鐘忻第一次叫出祁衛的名字,調笑地,自嘲地,想要掩飾些什么,卻徹徹底底地失敗了。
米酒度數很低,喝再多也不會醉人。后面全程都是鐘忻一個人悶頭灌酒,對著祁衛絮絮叨叨。通過鐘忻的講述,祁衛見證了一個富裕家庭的落敗。這里有嚴厲自大的父親,性格軟弱的母親,機靈可愛的妹妹,還有養尊處優的他。變故發生在鐘忻十四歲那年,父親生意投資失敗,為了還債不惜賭博,最終徹底陷了進去,把違法的勾當全都干了一遍。好不容易靠著親友的幫助還完欠債,妹妹又查出白血病,手術費幾萬幾萬地扣,將原本虧空的家底耗得一干二凈。
“我已經很久沒回去過了,只要有空就出去兼職打工,省下來的錢全都寄了回去。”鐘忻講得口干舌燥,不管祁衛有沒有在聽,他有些頭暈,“爸爸媽媽都不工作,待在家里躲債,同時照顧妹妹……佳佳得了并發尿毒癥,隔段時間就要透析,所以我,我……”
鐘忻哽咽著說:“我每個月都要往家里打好多錢,要是哪天我不行了,佳佳就要死。”
祁衛拿走他手中的酒杯,安靜地注視著Alpha。鐘忻沒有哭,仰頭看著天花板的吊燈,大口喘氣,看上去快要窒息。
“祁先生,此時此刻,就算你坐在這里和我吃飯,銀行賬戶里的數字也會不停跳動,是嗎?”鐘忻喃喃道,“能不能給我介紹一份兼職工作,多苦多累都沒有關系,只要能賺錢……只要能賺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