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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明溪一驚,本能想到別的方面,聲音都顫了顫,“您……您這是什么意思?”
方堰嗤笑,“我什么意思,你猜不到嗎?”
一張照片可以聯想到那么多,江明溪這樣多疑的人,無需點透,一句話就夠他琢磨很久的。
方堰沒再多話,掛了電話,轉而打給另一個人。
那邊日夜顛倒,過了很久才接通。
方堰長話短說,“盯著江明溪,他今天肯定會有動靜。”
那邊應了一聲后,方堰再度掛掉電話,往床邊去了去,將積累過多的煙灰彈進煙灰缸內。
玻璃的缸體內已經攢了幾個煙蒂。
方堰眉頭微微蹙起。
站起來,從床邊的角度看去,煙灰缸被桌上的雜物擋住,如果不刻意或者扒開過高的雜物看,是瞧不見的。
指頭上突然一疼,被燒到頭的煙蒂燙了一下。
方堰將桌上的煙灰缸拉過來,剩下的煙頭摁進去。
修長玉白的指頭推了推玻璃缸體,將煙灰缸重新擠進雜物內,被許多東西擋住,藏得深深的。
方堰再度躺回床上,一只手抄起手機,大拇指不自覺滑動,在他沒有注意的情況下,點進了相冊,熟門熟路翻出一個視頻來。
他反應過來時盯著那個長達十幾分鐘的首頁畫面已經瞧了好幾秒。
想了想,干脆再看一遍。
視頻是一個過路的人拍的,那人站在學校的外面,碰到一起校園霸凌,想管又不敢,只能躲在角落里隔著鐵網偷拍。
被欺負的是個戴黑色老土眼鏡的少年,身形比周圍的同學小了起碼一圈,幾乎毫無反抗之力,被人摁在鐵網上。
拍攝視頻的主人有一瞬間的猶豫,想站出來,顧慮著什么,又退了回去。
手機僅一晃的功夫,再抬起繼續拍的時候,一個穿著南陽二中校服的女孩路過,朝里看了一眼。
幾個施暴的人注意到,囂張罵道:“看什么看,小心連你一塊打。”
后面的人跟著叫囂:“還不快滾,別以為隔著一層網打不著你就安全了,小心哥哥跳出去弄你。”
他沒有跳出去,但是那個被罵的女孩也沒有走。
她抬頭望了一眼高達兩米多的鐵圍欄,突然放下左手的塑料袋,右手的籃球也擱在一邊,人往后退了好幾步,一個助跑如風一般陡然過來,踩著鐵網借力幾步,翻過頂峰一躍跳了下來。
方堰到現在都還記得,那天是正中午,太陽很大,有人頂著烈陽,散發著光芒,從他頭頂越過,穩穩落在他不遠處,動作干脆利索,身手敏捷矯健。
大概是見慣了這種場面,少女從口袋里掏出拳帶,匆匆往手上纏了幾圈問:“我自己進來了,要打我嗎?”
幾個混混看看她,再看看兩米多高的圍欄,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不打我的話,我要打你們了。”
她不是說著玩的,真的跟人動了手,拳拳到肉,每一擊都朝著要害,幾下而已幾個混混已經盡數倒地哀嚎,只有她一個人還站著。
她進來好像只是心血來潮一樣,沒有留下任何話,瞥了角落里的他一眼后又翻圍欄拿了擱在一邊的方便袋,夾好籃球大搖大擺離開。
那天方堰剛從老師辦公室里出來,被人半脅迫半拉扯到了角落,手里還抱著一大堆的作業本,嘩啦啦散了一地他都沒有留意。
目光一直停留在那個少女身上。
如果說這個世界對他來講是黑白色的,所有的一切都枯燥乏味,如同一灘死水,不起半點波瀾,那么余遙就是一抹色彩,陡然出現,然后劃開灰敗,激起漣漪,強勢讓視野多了些亮彩和趣味。
她耀眼的如同東升的太陽。
作者有話說:
哈哈哈哈,突然興起的想法,今天v啦~這章留言有紅包拿哦~
79
17、要睡覺了
方堰至今都想不明白,
為什么江明溪會不喜歡余遙?
世上有幾個練拳的女孩子?又有幾個能到那種程度的?
動若狡兔,靜如處子,百萬里才能出一個余遙吧。
當時雖然位置十分偏僻,
但是他一路被人提溜著過去,早就吸引了不少同學的注意力,
再加上挨了打后那群人的哀嚎聲,引來了很多人。
大家先是震驚,又有些不甘心,
幾個經常打籃球的嘗試學著她上去,幾乎所有人都沒有成功,
有的停在半路,
有的差了一步之遙,也有的手夠著鐵欄桿,但是不敢翻的。
兩米多高一個不順能把手腳摔斷,沒受過專業訓練,
沒人敢亂來。
余遙那個熟練程度,
翻墻頭逃課,沒有一百回也有九十九回了吧。
實在太順手了。
她在某一方面的強大,已經超過了大多數的男性。
那會兒圍聚過來的人都調侃說,找這樣的女朋友安全感爆棚,上能打籃球,
下能揍暴徒,
就是有點擔心被家暴。
倆人要是吵架,對方一激動,打起來自己連還手的余地都沒有,
只有挨打的份。
方堰抿了抿唇。
余遙——看起來不像會家暴的人。
恰恰相反,
她的拳頭是用來保護需要的人。
在虛弱的時候也能靠一靠她的肩膀,
生病了她能弄得動。
方堰突然想起無意間在網上看到的,男朋友半夜吃壞了肚子,女朋友陪著男朋友去醫院,結果開車的是男朋友,輸液椅子只有一個,坐著的還是女朋友,男朋友可憐兮兮地站著輸液。
無論如何,這種情況在余遙身上不會發生。
余遙會開車,只有一個輸液椅子她也不會坐,實在站累的話,也許會另辟蹊徑,讓男人坐她懷里。
她干得出這種事。
方堰越來越無法理解,江明溪為什么會不喜歡她?
怕被家暴嗎?
也有可能不識金玉,錯過了寶石。
他更傾向于本身就有緣無分,余遙的姻緣線另一頭系著別人。
方堰窩在床上,繼續看視頻,視頻已經到了結尾,幾個猴一樣的少年掛在鐵網上,沖著外面嚷嚷。
說她好酷的,夸她好帥。
她腰間夾著籃球,肯定會打籃球,誰能拒絕一個會打籃球、身體那個敏捷程度,搞不好技術比自己還高超的女孩子呢。
打架的時候還能一起上,興許自己揍飛的人還不如她。
但是很可惜,她好像有男朋友了。
聽到這個消息時,偏僻的小樹林里一片唏噓,個子最矮被欺凌的小少年也推了推眼鏡,蹲下來慢吞吞撿作業本。
后來他似乎想起什么,朝角落看去,目光正正和鏡頭對上。
他就是這么拿到的視頻,那個在角落偷拍的人因為自己不敢上前,對他很愧疚,所以把視頻給了他,希望他能報警。
他沒有報,那視頻也一直在他手里,還從其他人的手里弄到了一張照片。
十四歲的他反應遲鈍,無趣又乏味,腦子里除了書什么都沒有,就那么筆直站了好久,什么都沒留下,幾乎所有的東西都是后來從別人手里拿到了。
在教室里,他聽到了誰發在朋友圈內,加了那個人自己找到動態后保存的。
方堰又拿出一根煙咬在嘴里,打火機摁下去,小火苗竄起,他瞇了瞇眼,在微弱的絲絲火光和余熱中將煙點燃,吐出一口白霧后將細長的東西拿在手里。
另一只手在屏幕上點了點,退出視頻,進了微*,準確無誤地找到余遙,到了她的朋友圈。
早上他換手機后看過一次。
余遙外向,挺喜歡分享自己的動態,依著頻率,應該會有新的內容。
他點開后往下一拉,今天的首頁果然更新了。
余遙拍了一張屋里的照片,配了行文字,【好不容易放兩天假還要忙[痛苦面具]】
沒拉窗簾,屋里很暗,照片也沒拍好,什么都瞧不清。
方堰從頂上滑下一個功能頁面,把手機屏幕亮度調節到最大,終于能看到些東西。
余遙的房間不是一般的亂,似乎是在床上拍的,隱約能看到灰色床單的褶皺,和同款顏色的被子,一條白皙勁瘦的胳膊橫在前面,沒套衣服,赤果著。
地上放著風衣和襯衫,除了今天穿的,還有幾件沒見過的,是前幾天換下來的吧。
房間的角落里擱著一體式的電腦太空艙,鍵盤亮著,像是昨天玩完沒有關機,也有可能今天剛玩,累了往床上一躺。
電腦一體機的右邊,天花板上掛了個練拳的沙袋,再遠一些是個人形沙包,架子上擱著拳套,一卷拳帶散開,隨意耷拉著。
方堰指頭微頓。
單看這些私人物件,不會有人把它和女孩子關聯在一起吧。
玩搏擊的女孩子太少了。
方堰繼續翻,往下都是些日常,花養死了,廢老大勁盯著,都按照說明上的養,還是沒養好。
人家隨手一扔就能繁衍一大片,她死活發芽不起來。
想養貓,她媽媽說了,家里只能有倆畜生,她一個,她弟弟一個。
也有抱怨的,發了兩張戰績,自己一個人打的時候,和朋友一起的時候,配文【懂得都懂】
言下之意朋友菜逼,拖累到她。
設置了朋友圈限制,只能看到一個月之內的,再往前沒有了。
方堰退出來,想了想,從美*上點了外賣,等了半個小時,外賣過來后沒有動,先拍了照片,發進朋友圈。
*
余遙還在收租,不太順利,去了六家,一家不在,一家表示剛辭職,沒有工作,吃喝都是問題,沒錢付,需要通融一下,看在對方租了兩年的份上,余遙好心另給了一個月的限期,一個月以后如果不付再說。
其實已經做好了對方跑路的準備,押金耗完,對方沒有后顧之憂,十之八九想跑。
只要走的時候別帶走什么東西,也無所謂吧。
她大概是最大方的房東了,畢竟錢收了也不在自己手里,所以挺無所謂。
爸媽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錢,因為隔三差五會有新入住的,也有退房的。
六家內就有一家剛退的,雖然房間亂了些,但是沒損壞東西,找阿姨打掃一下就算完。
因為有工作,這兩年爸媽已經不讓她自己清掃了,怕耽誤她上班。
這么一想上班還是有點好處的,雖然經常被爸媽說,累死累活一個月,工資還不如家里稍微貴點的一套房一個月房租費。
余遙已經很滿足了,沒什么大野心,夠花就行。
六家內還有一家偷跑的,只要到了兩家的錢,一家少給了兩百塊,現金付的,余遙握著錢,感嘆今天運氣真不好。
從樓道里出來后,忍不住想抱怨,余遙坐在車上,點開微*,剛準備發,突然看到她爺爺的動態。
???
爺爺會發朋友圈了?
仔細瞧了瞧,真的是爺爺,名片【春暖花開】,頭像也是系統的沒錯。
但是點進圖片,看到幾張美食照,她已經確定了,不是爺爺,爺爺舍不得吃這么好,是方堰。
他的名稱也叫【春暖花開】,和她爺爺撞了,頭像也是系統自帶的。
余遙:“……”
改天要介紹倆人認識認識,兩位老人家也許更有話題。
【春暖花開】這個名字,不得不說,她爸都不會用,方堰是什么時代的老古董啊。
話說回來,方堰不是不發朋友圈的嗎?
她點春暖花開的聊天頁面看了看,今日下午兩點多的時候有通話記錄,再去看他的朋友圈,只有那一條,之前都是空白的,所以真的是他。
余遙還有點不敢置信,像見了什么稀奇的事一樣,返回來,看他拍的照片,里面有背景,早上剛從方堰家里離開,認的真真的,確實是他。
他發的都是些美食,以清淡為主,有魚有蝦仁還有蛋羹。
配文【今天的第二餐。】
發表時間是下午三點多,兩點多他倆才通話,當時他剛起,也就是說早上那頓是她送的,這是他睡醒后的第一頓飯,他說今天的第二餐好像沒毛病。
為什么要這么說。
余遙莫名想起剛剛在微*電話里倆人口頭的承諾。
她講護士小姐姐臨走前叮囑她,監督他好好吃飯,方堰說好,還答應一天三頓都發朋友圈讓她點贊。
余遙還當是開玩笑,人家居然認認真真照做了。
有好好的吃飯和好好的發。
那她也不能失信不是?
余遙本來只打算點個贊的,手一滑,劃到最后一張。
照片應該是從后往前發的,最后一張其實是最先拍的。
那張里方堰手端著瓷盅,倒數第二張盤子和瓷盅放在桌上,第一張是擺好的整體。
雖然越往后花樣越多,余遙的注意力還是都在最后一張上,左下角有一只手,大拇指扣在瓷盅上,瓷盅是白色的,那手比盅還白。
指甲修剪整齊,指頭微微翹起,指腹泛著淡淡的粉,大拇指因為用力,線條完全展開,方堰這個拍攝角度,將他姣好的手腕也露了出來。
余遙望著圖片,言不由衷地回復了他。
*
新中大廈的二六零八房內,方堰剛洗完澡,套了身浴袍,回到臥室后將床上的所有用品都換下,昨天穿的襯衫和西褲也一并丟掉。
扔的時候有片刻的猶豫,白色襯衫上不僅有江明溪碰過的痕跡,還有余遙的,只是余遙的少而已。
她似乎顧慮著什么,穿太薄時沒怎么接觸他,套了厚重的大衣才上手,半抱半拖,有拉有拽。
那件白色襯衫還是被他扔了,丟進垃圾桶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