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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她是個聰明的女人。
他本不該再淌這趟渾水的,現在不一樣了,陸熠毀了他的一切,他理所應當就該也摧毀他所想的東西。想到陸熠對他的話,他不屑地笑,這才叫扯平,他根本不在乎什么給的狗屁利益價值。
宋陵甫逼近一步,輕佻地看她:“我要是在這里神不知鬼不覺殺了你,陸熠也不會發現的?!?
蘇韞淡定,“你不會殺我?!?
“這么自信?”
“因為,我長了一張跟你未婚妻的臉啊。”蘇韞莞爾一笑。
看著宋陵甫僵住的表情,蘇韞頓感暢快。
她是瞎掰的,運氣好,掰對了。
蘇韞確實是個聰明到沒話講的女人,連拿捏人心的程度都到了游刃有余的地步。因為,走到現在,她能夠如此自信的原因,當然是因為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推出來的局。
在薩普瓦和陸熠斗得你死我活的時候,蘇韞給了他沉重一擊。當初的游輪事件她早就已經埋下引子,正好借助瑪塔的手掀開。
瑪塔和宋陵甫之間周轉從來都是刻意步下的棋,一邊利用瑪塔的勢,哪怕知道瑪塔可能會算計她,依舊故意為之,為的就是讓陸熠不再糾纏。當然了,這些罪責早就已經用引子丟給陸熠去查,兩邊做戲,絕情給瑪塔看,一招禍水東引,把自己塑造成逼瘋的假象。狡猾的是,就算陸熠知道又怎么樣,相比他做的那些事,這點小小的利用算得了什么呢?
因為太了解彼此了,她就是故意找上宋陵甫,手腕上的針孔和去曼谷的消息也都是她故意泄漏,為的就是鬧一出大的。
陸熠睚眥必報,讓他看見針孔,事情一定很有趣,果不其然,陸熠沒讓她失望。
宋陵甫和陸熠最好是自相殘殺,誰都別放過誰。
但是怎么可能會止步于此呢?該落馬的還有很多人,比如,一樣該死的薩普瓦。
宋陵甫看著她笑了,轉移話題:“鬧了那么大一出,你還堂而皇之地出入律世宮,就不怕陸熠那些派系再找你算賬了?”
“你不用裝了,我知道瑪塔也跟你聯系。”蘇韞淡然,“我見了誰,你未必不清楚,陸熠的陣營現在多盼著我感覺消失,他們是一伙的,也許以后你也會和陸熠一伙?!?
“你想的真長遠,既然都這么說,不怕我賣了你?!彼瘟旮λ菩Ψ切?。
“說了是以后,你現在還不會這么做?!碧K韞說,“你想給陸熠添堵,只是還不到要殺我的地步,不止是這張臉,還有承擔不起陸熠的算計。”
先前在度假海灘聽見恩瑟琳的話也知道迪普希和瑪塔極大概率最后會合并一個陣營,迪普希的想法和恩瑟琳必然相通,所以在律世宮看見他并不奇怪。而宋陵甫,蘇韞早看穿他的德性,到最后,宋陵甫不會選擇跟陸熠作對,這是自找死路。
宋陵甫輕哼一聲,拍掌稱快:“真厲害,想得處處周到。”
蘇韞:“謬贊了?!?
目前為止,能給陸熠填最大的堵就是蘇韞能辦得到的了。她知道宋陵甫一定會選擇跟她合作。
所以,她微微一笑:“談個條件嗎?”
宋陵甫細睨著女人漂亮的臉,很輕地笑了一下。
———
次日。
重兵看押的羈押室中,門吱呀一聲打開。
陸熠睜開眼,模模糊糊看向來人:“你來做什么?!?
瑪塔彎下腰,看著坐在凳子上的男人,“才幾天不見,怎么把自己弄成這樣子?”
她皺了皺眉,看著他身上包扎的傷口,“疼嗎?”五八菱六.四一五菱五追庚群
陸熠掀了掀眼皮,一副不愿搭理的模樣。
瑪塔就笑了,陸熠這個男人身子確有股讓人著迷上癮的能力,即便墮落到如此境遇,還能傲著處變不驚,著實令人高看。
不過她并不是來廢話的,也懶得關心,“有人來看你了。”
陸熠下意識抬眼:“讓她進來吧。”
還真是一眼都不愿多分給別人,瑪塔無所謂,一刻也不想在這里多呆,折身往門外走。
門吱呀一聲再次打開,背著光,昏暗的羈押室中男人強撐著站起身看她。
蘇韞步步走到他面前,扶住了他欲起身的動作,將人重新摁回座位:“別亂動了?!?
陸熠一頓,隨著她的動作坐下。
兩人只是一兩天不見,卻恍若隔世,她甚至覺得陸熠很陌生。
這樣的狼狽的陸熠,真陌生。
蘇韞緩緩彎腰居高臨下地看他:“陸熠,你也有今天。”
男人看著她,一言不發。
她知道他總有一天會翻身,這一天甚至會來得很快,但此刻,蘇韞還是想笑。
向來高高在上的陸熠,竟也有失去主權的時候。
“你一直都知道,我騙了你很多,從頭到尾都是在騙你?!碧K韞把那天沒說完的話接著說,這一次,陸熠沒有阻攔,只是瞬也不瞬地盯著她的臉,盯著讓他無可奈何的面孔。
她用手指故意戳他傷口,輕飄地說:“可這對我來說還不夠,你欠我的太多了,在你設下一個又一個圈套逼我鉆進去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有一天會心慈手軟反噬到自己身上?!彼龑⒛X袋枕在他肩膀上,“我明明信過你的,是你自己不要的?!?
男人陡然僵身,呼吸開始急促。
世上物物降物,到今天不得不承認,他確實被反噬得徹底,什么時候開始,蘇韞技高一籌,而他甘愿被算計。就連自己都忘了。
蘇韞單手環上他的脖頸,親昵地摩挲:“那句話,我騙你的。”
“什么?!标戩诼曇羯硢 ?
他忽然意識到什么,想阻止蘇韞繼續說下去已經晚了。
“我愛你?!?
男人僵住。
蘇韞輕輕地笑出聲,“你信嗎?!?
陸熠繃直的脊背開始發麻,他信嗎?又或者說繼續自欺欺人。他選擇了后者:“信。”
蘇韞被戳到笑點,肩膀微聳,趴在他肩膀上笑出了淚花。
他說信她,到了這種時候還是信她。蘇韞笑得眼眶發酸,遏制不住地發抖。
“在千佛寺的那張佛牌,你不是想知道我求了什么嗎?!?
陸熠不答了,輕輕替她理發絲。
“求的是自由?!彼f,“想永遠的做回蘇韞。”
“你以為我真的在意你的生死?陸熠,你配嗎?!?
陸熠嗅著她頸間的香氣,很甜膩,心卻像刀絞。他沒有接蘇韞的話。
昨天一整晚,陸熠睡得并不安詳,一閉眼,該有的不該有的片段隨之襲來,痛得無法呼吸。他坐在床上開始漫無目的地想,想了很多,沉思了很多,到最后也沒得到答案。
有些問題,注定是無解的。
蘇韞不在乎他的態度,兩具身體貼得更緊了,“你說的兩清不算數。”
陸熠終于有了反應。
一個常年訓練的人碰到槍口幾乎是下意識地就能敏銳察覺,此刻,槍抵住了他的身體,他沒有反抗,反而將她摟得更緊,絲毫不擔心槍會走火。
早在蘇韞進來前,陸熠就看見了她荷包中的輪廓,他不語,靜靜地看著,等待著。
蘇韞蹭了蹭他肩膀,溫柔地說:“這一槍由我來開,這才叫兩清?!?
扳機摁下,消音的一聲嘭———
子彈打穿骨肉的聲音悶得怵人,血染了她一身,蘇韞笑出了眼淚:“我們、兩清了。”
陸熠下巴枕在她肩上,側頭吻著她耳垂,滿腔的血腥氣從喉嚨沖出,他不管不顧,扯了個笑低聲對她道;“這是你想要的嗎。”
蘇韞猛地推開他,看著這張憔悴的俊臉一時心虛。
那雙黝黑的眸子靜靜地看著她,一說話,陸熠唇角溢出血。他還是看著她,不說話。
蘇韞艱澀笑了兩聲,不想哭,眼淚故意跟她作對,大顆大顆地從她無神的眶中滾落。
蘇韞忽然迷茫地看著他,慢慢直起身子,看了好一會兒。
這是她想要的嗎?也許吧。她真的不是一個善良容忍的女人,甚至沒心沒肺,她可以承認對陸熠有了同樣的動容,可這一絲情分對于他們之間的恩怨來說,不值一提。
嘭地一聲,門再次關上。蘇韞只留下一個絕情的背影。
事情發生得突然,羈押室里傳來騷亂,警衛士兵紛紛沖入。
陸熠低眸看著胸前的傷口,不致命,刻意避開了要害。他忽然一笑,蘇韞只是虛張聲勢。
出來
出來
*
醫院內,一則新聞滾動。
鮮紅的‘泰國三府北大年發生血腥性暴亂事件’滾動。
北大年府現場,記者頭戴防護帽背對著一地狼藉做實時報道:“位于邊疆4府19個縣城接連發生了20多起暴亂事件,歹徒有組織地預謀安置多處炸彈,他們炸毀電線桿、破壞電力系統和信號塔,將馬路邊的汽車肆意焚燒?!?
說著,攝像機對準一排燃著熊熊烈火的廢墟,馬路上的警察與消防已經趕到滅火維持治安。
記者繼續播報:“根據民眾目擊稱,在事發后聽見了連續性的多次爆炸,在警方給出的粗略統計中,目前已經是有48處高壓線塔和信號塔倒塌,嚴重損毀,導致了整個北大年府的大面積斷電,傷亡人數不詳。此次罕見的連環襲擊案事件統一、分散各地,目標明確指向電力設備,另外,陶公府也同時爆發騷亂,宋卡府也相繼收到不同程度的暴亂事件,排爆人員與部分軍方在周邊發現了還沒爆炸的炸彈,恐慌的情緒在群眾中無聲蔓延!”
馬路邊綠油油的田野灌林全都被燒焦成灰,不時還有爆炸聲伴隨恐慌尖叫傳來。
陸熠墊著靠枕,慢條斯理地剝香蕉。
嘭地一聲,門被大力撞開。
他不急著去看,眼神始終盯著電視。
薩普瓦風風火火地走入,看著一身病服,還在輸液的陸熠,恨不得一槍將他就地正法。他覷著男人身上還在滲血的紗布,根本懶得再關心陸熠在羈押處被人槍傷的事,但面上還是裝了裝:“這件事我都聽說了,現在身體怎么樣?!?
“謝謝司令關系,沒什么大問題?!标戩陬^都沒抬。
薩普瓦話鋒一轉:“陸熠,最近的事情跟你有沒有關系?!?
聞言,陸熠才幽幽轉頭,咬了一口香蕉回他:“司令,我人在醫院,伸不了那么長的手,更何況那地方反政府武裝發動暴亂是常有的事,這群人迫不及待從泰國迅速分裂出去,建立北大年為中心的新國家的念頭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有什么好奇怪的。”
話雖如此,然這幾天發生的事情也太過密集了,從達府到美塞就發生了四五起暴亂事件,這群人不知道是從哪里冒出來的,直沖邊境口,甚至聯合了反對派試圖相互勾結,一個出力保障,一個示威,明目張膽地擾亂治安。他哪里能不知道是陸熠搞得鬼?只是現在薩普瓦要當場卸他職顯然已經無力回天,陸熠唱的戲在這等著。
“我聽說,邊境的軍隊不能調動?有沒有這回事?!彼_普瓦明知故問。前天,他下軍令出動美塞的守備部隊迅速趕到鎮壓沿著對岸妙瓦底湄河口進入泰國作亂的反叛分子時,得不到任何回復。
這群人,不聽指揮。
他坐下,心平氣和地溝通:“我知道你心里有氣,但這不是恩恩怨怨的事,是關乎民眾安危的問題,你總不能還縱容部下袖手旁觀吧?穿著這身衣,吃著國家的飯就要擔起這個責任?!?
有意思了,陸熠似笑非笑地看他:“實在不是我不肯,我的這些部下有時候毛病多,要管,實在很難,而且美塞這種中轉站港口,常年偷渡的人那么多,反動派的的事情還沒結束,保不齊就是別有用心的人利用來做中轉站發動暴亂,從美塞進清邁再去曼谷。要管,那就得來大動作,出動大批人手才能鎮壓?!?
薩普瓦面色一僵:“你的意思是調不動?”
明晃晃說鬼話。
陸熠疲憊攤攤手,“不如你打個電話問問他們是什么態度?!?
薩普瓦早打了個遍,從上到下沒一個有用的東西,事情到這里足夠明朗了,無非是要放陸熠出去,見到人才肯松口。不調美塞軍區的兵,其他幾個軍區根本進不來。他笑,給臺階:“你這件事情還沒有確鑿證據,住醫院也確實委屈了,我相信你,事情辦好了將功補過?!?
“不太好吧?!标戩趯⑾憬镀G入垃圾桶,似乎不大情愿:“事情還沒調查清楚,賽卡總理那邊著落不定,我怎么能擅自出來。”
普諾忽然敲門進入,在薩普瓦耳邊說了什么。就見薩普瓦臉色大變。
見此情景,陸熠無聲地笑。能做出這副表情,想必是陳醉已經辦事情辦妥了。
確也如此,普諾匯報著曼谷中心進入了許多的示威者,將好不容易才平息一半的火把再次點燃。而這群人是從清邁來的,清邁,聯想到最近的邊境暴亂,不難猜出是怎么回事。
曼谷市區的游行示威軍方不許參加,否則就是軍變,威脅執政黨,可要是不阻止,就會將事態擴大,誰都討不得好。
總之眼下,軍方要出動軍隊不行,不出動,也不可。
耽誤之際唯有先堵住源源不斷冒出的反對派出口再想對策。
薩普瓦對著悠閑的男人,語重心長:“這件事我替你決定了,陸熠,你也別再拿喬,有什么恩怨等事情處理了再說?!?
好事不想他,出了事才知道找人擦屁股。陸熠輕哼一聲,挑眉:“賽卡總理———”
“賽卡的事情不用管他?!彼_普瓦不想再多言,這幾天本就已經夠頭痛。賽卡窩在國會大廈里開了好幾場會也沒商討出一個合理的結果,外面示威讓他滾下臺的聲音大到比喇叭還吵,更有甚者拿著他把柄開始查國稅等等紕漏,涉及到王室支持的問題,全都被封了嘴回避。國會里本來黨羽就眾多,事情爆出來,亂成一鍋粥,現在沒一個不跑來揭他的老底,想趁黑將人拽下來,要不了多久,賽卡就簽辭職令了。來衣咦0[37;舊6吧爾伊
薩普瓦聰明地選擇保全齊身。
陸熠淡淡哦了聲,“這樣?!?
他謙和一笑:“既然如此,謝謝司令的保障,陸熠一定竭力辦事。”
救駕
救駕
*
回到美塞當天,陸熠如約下了出兵鎮壓的命令,不到半天,美塞捅出的關口就已經關閉了進入。
這并不能完全遏制暴亂停止,先前涌入的一批反對派還依舊猖獗地往曼谷進發,美塞的軍隊象征性攔截了小部分。
書房里,電話打了兩通進入曼谷總部匯報情況,掛斷后,陳醉站在桌臺邊向他作新的一輪情況。
大年府的人開始向曼谷進發,從清邁涌進來的人也都七七八八地開始聚集。這些人,壓根不需要多添一舉地煽風,反權的黨羽那么多,外加現在的憲法法案、王室制度不足以讓民眾信服,種種壓迫下,只缺一個引導的爆發點。
他并不需要像薩普瓦一樣顧慮重重,考慮政變的問題,反之,選擇賭一把,在薩普瓦處理完畢前,雷霆之勢做給王室看。
男人不顧還沒恢復好的傷勢,低頭打了支煙,“不用向總部打匯報,兵跟著進去?!?
陳醉點頭:“您放心,人在哪,兵就在哪?!?
“不過。”陳醉猶豫,“到時候要是他們扣一頂政變的帽子怎么辦?”
聞言,陸熠心情大好地坐回皮沙發上,沖他笑:“事情沒辦好才會被人抓把柄,要是辦好了,不叫政變,叫救駕?!?
陳醉恍然。
王室如今也算是水深火熱,民眾的討伐聲中出了賽卡,另一話題毅然離不開廢除王室制度,不希望拿自己的稅去養一個空有名頭的皇位。要是反派派真的動身徹底占領曼谷,也就意味著政權將要被顛覆,這是場暴亂的狂歡。
相較起薩普瓦處處小心擔心民眾的聲音,怕扯上身,不肯出兵,陸熠顯然樂意是那個執刀的人。這一刀,砍開王室的信任。他不似薩普瓦,年輕人總是英勇無畏的。
指尖的煙忽明忽暗,白色霧氣從他手臂環繞,勾勒出身段不減反增的優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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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谷。
天剛剛飄起幾朵云,便被烏泱泱的人群嚇得潰散。
位于總理府、市中心的新聞部大樓、通訊大樓外,圍滿了手拉橫幅、雨傘、棍棒的抗議王室示威者。
他們振臂高呼,不顧警察的盾牌墻阻止,強硬地沖破陣線,往皇宮里進發。
打雜聲、尖叫、嘶吼發泄聲暴動,現場亂成一片。
隨著愈演愈烈的局勢,不知是誰先停了手,眾人驚奇看去。等到接近了才反應過來。
大批士兵全副武裝地持槍上街,來勢洶洶向他們逼近。
有人高聲:“軍隊出動了!軍隊出動了!”
此言一出,瞬間炸了鍋,警察的防爆盾壓根攔不住,示威者們狂歡鼓舞,一個勁兒地向皇宮里沖。
嘭———
一聲鳴槍警告。
沒能引起注意,反而更觸動了示威者的燥動,更賣力地破壞打砸。
軍部大樓距離并不遠,聽見傳來的槍響,薩普瓦趕忙讓普諾匯報情況。等到了解清楚始末,薩普瓦憤怒一掌拍在桌上,“他把部隊調進曼谷了?”
這無異是在替他宣判政變的意思。薩普瓦氣得將桌面東西摔得噼里啪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