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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尋嘆了一口氣。
“宮尋,時間不早了,你怎么還在這里嘆氣?”小霽的手在宮尋眼前晃了晃,她仿佛特地為了今天的比賽慶典做了好一番打扮。
只見小霽青黑色的眼眶周邊抹了一圈脂粉,襯的眼眶更黑更深了,灰青色的膚色上涂了兩坨大大的腮紅,嘴唇也細致地涂成了鮮艷的烈焰紅唇。
她穿了一身黑色的古裝拖地長裙,頂著這么一副哥特煙熏妝此刻正歪著腦袋盯著宮尋:“宮尋,你在想什么?月彌姐讓我來喊你,你快遲到了!”
眼看著時候不早,宮尋放下手中畫本。
宮尋抬頭看到眼前的小霽,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的妝容實在有些出戲,宮尋眼底浮現一絲不明顯的淡淡笑意。剛剛內心的凝重在這一刻也仿若煙消云散。
也對,與其發愁那些虛無縹緲的三界責任還是什么有的沒的,還不如先專心把眼前的副本任務完成。
宮尋從沒有忘記自己的初心其實一直是獲得治愈技能治好自己的先天不足。
至于那些身份上的誤會,就讓它們順其自然吧!宮尋既然利用了這兩個身份的便利之處,當三界真的需要他的那一天,如果他擁有了相應的能力,那時他也不會刻意逃脫這份責任便是了。
“沒事了,我們走吧。”宮尋將畫本收了起來,起身跟著小霽朝著月彌房間的妝臺走去。
宮尋內心此時一片坦然。想通了關竅后,他身上反而多了一絲超然物外的氣質,原本在宮尋身上縈縈繞繞的疏遠感此刻甚至更多了一絲仙意。
小霽一時有些呆楞。
“宮尋,我剛剛覺得你好像有些變了!”
“嗯?可能是我想通了一些事情吧。”
“那宮尋你的頭腦還挺好使的,月彌姐總說我腦袋什么都想不出來!”
另一個屋一身紅衣的月彌聽著兩人竟就這么在外面不緊不慢地聊起天來,不耐煩地拿手中的酒壺“哐哐”敲起門框來:“誒誒誒,你們要拖到什么時候?一會兒想素顏去花游嗎?!”
“哇!我們來了我們來了!”
小霽反應過來,趕忙慌慌張張領著宮尋朝著梳妝臺而去。
第23章
“真不愧是我選中的……的繼承人。”
不宵街作為魔界最大的一片享樂之地,
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常年被各路魔族和大小勢力占據。在靈氣尚未消散的數千年前,這里就常常因為魔族勢力割據而斗爭不斷。
長此以往之下,不宵街竟也在無數勢力的相互對峙中獲得了微妙的平衡。而在一片混亂與平衡中,
不宵樓靠著樓主的威望和手腕,
建立起了一套獨立于其他魔界土地的秩序,成為了不宵街的實際掌控者。
不宵樓明令禁止任何魔族在此地行兇,從此以后,
不宵街也因此成為了弱小魔族在魔界為數不多的容身之所。而魔界最熱鬧也是難得沒有暴力活動的花魁比賽就在不宵街應運而生。
獲得花魁大賽的魁首好處多多,
最直接的獎品就是可以獲得不宵樓主的一次承諾。而更重要的則是花魁的頭銜就相當于直接拿到了進入高級魔族階層的入場券。
對了習慣于攀附強者的弱小魔族,
這可是一次改變命運的絕好機會。
今年是時隔幾千年的花魁大賽,復蘇后無所事事的魔族們正需要找些什么事情釋放他們多余的精力。也正是因為如此,在花車巡游還未開始之際,
不宵街已經滿滿當當的魔族擠得水泄不通。
“大家多多支持宮尋哦!今天所有支持過宮尋的魔族都可以憑借花枝來畫本攤主這里享受一日免費借閱!”小魅魔帶著小伙伴們擠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特地來支持他們這幾日新認識的朋友。
一旁角落里的畫本攤主一臉肉痛地看著她們幾個,忍不住小聲嘟囔著:“要是那個宮尋說的那什么cospy沒幫我把我的畫本廣告打出去,
我今天絕對跟他沒完!”
在眾人的嬉笑打鬧中,花車游行也總算是拉開了帷幕。
一架架風格迥異,色彩斑斕的花車緩緩穿過街頭,一下子就引來了無數目光。各族少男少女們則是拿出了看家本領,使出了渾身解數聚集所有人的目光。
夜鮫一族的游女身披透明的黑紗,
黑紗下的魚尾蜷在深藍色的花車之上,在昏暗的天色下流光溢彩。她纖細的手指撥動著古老的魔琴,
琴音悠揚,纏著幾束魔氣如夢似幻地環繞在她身邊,如同海霧一般。
另一輛粉色的花車上則是臥著一只九尾魔狐,
九條毛茸茸的大尾巴蓬松柔軟,魔狐晃悠著尾巴,
帶著優雅的弧度舞動著。魔狐作為常年不宵街最受喜愛的游女,她初一登場,就收到了滿街的歡呼。
除此之外,還有被魔植纏繞的幽木族,香氣撲鼻的彼岸花族,靈動又柔軟的冥貓族……
一時間百花齊放,令人目不暇接。路人們紛紛朝著他們喜愛的花車投去了花枝。
而忽然一陣清風吹來,嘈雜的人群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不約而同地凝聚到了緩緩駛來的花車上。
首先進入人們視線的是一朵朵鮮紅色的山茶花,大片大片簇擁在一起隨風輕輕晃動著,將美艷展現到極致,讓人不由懷疑車上的人該是怎樣妖艷才不會被這繁華盛景給遮掩。
與所有人的想象截然不同的是,立于車上的卻是一道潔白的身影,與這永遠喧囂妖魅,百鬼夜行的不宵街格格不入。
白色身影高挑卻帶有一絲清瘦,挺拔如松又不染塵埃。花車緩緩駛過,人群才逐漸看清他的容貌。
只見青年銀白色的短發柔順服帖地勾勒出了修長的脖頸,氣質不似任何一種魔族,干凈又疏離,讓人隱隱覺得他不該屬于這里。他身上純白色的長袍下隱隱有細密的金絲勾勒著繁復美麗的花紋,在舉手投足間若隱若現地散發著微弱的光澤。
青年眉眼精致得如同雕琢,而蒼白得有些不健康膚色讓人懷疑陽光從未沾染過他半分,而他淡粉色的眸子微闔,如玻璃水晶般彰顯著脆弱和易碎的美感,明晃晃地勾起著魔族們與生俱來的破壞欲。
當宮尋登場后不久,就又不少眼尖的魔族瞧了出來,逐漸有竊竊私語聲傳開。
“這個衣服我怎么看著有點眼熟?”
“我也覺得在哪里見過,邪門了!”
小魅魔跟尋常路人可不同,她天天看自己的cp畫本,哪里能認不出來?
她遠遠看到宮尋就一下子興奮地蹦跶起來:“銘光之主!是銘光之主的衣服啊啊啊啊!我們家銘光之主活了!!”
所有魔族一聽名字就紛紛躁動了起來,這可是銘光之主的鼎鼎大名,即使跨越了千年也很難被掩蓋遺忘!
大多數魔族對銘光之主的印象并不壞,反正人族當年也把銘光之主送給他們魔族了,即使他后來很長一段時間只是個被困在深淵魔宮的階下囚,但一個光明磊落堂堂正正的強者并不惹人討厭。
最重要的是,當年那些嘲笑又瞧不起銘光之主的不自量力的魔族們早就被魔主給親手滅光了,后世的魔族們哪敢再亂將這位祖宗的壞話?反倒是街頭巷尾到處都在傳言著銘光之主和他們魔主的各種似真似假的緋聞。
果然“銘光之主”出場到哪里都是頂流,宮尋只是站在花車上什么都沒來得及做就已經被人群投來的花枝淹沒。
宮尋還隱隱聽到有人在尖叫著追問:“小哥哥!小哥哥你好好看!你準備了銘光劍道具嗎?我想看有劍的那個造型!”
宮尋:……原來你們魔族也追星的嗎?
就在宮尋的花車在人群擁護中游至街尾,即將結束花游任務的下一秒,一聲不屑的暴喝從人群中傳出:“呸!什么銘光之主?分明只是人族的宵小之輩!不過是我魔族數千年前的手下敗將罷了!什么時候假冒這種蟻輩都能在不宵街出頭了?納命來!”
聲音剛落,一道暗黃色的身影從人群中竄出,亮出幽綠尖銳的利爪直沖宮尋面門而去!
竟是羅剎鬼!宮尋一下子就從他的樣貌認出了這個種族:羅剎鬼曾在宮尋看過的漫畫中短暫地登場過,這個種族兇狠好斗,作為武器的爪尖有甚至能讓高級魔族都瞬間麻痹的劇毒!
宮尋反應很快,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體能不可靠,與其躲閃不如反擊!宮尋喚出游戲面板,立即釋放了他從不宵樓主那里獲得的群體精神類控制技能。
【鏡花水月】!
羅剎鬼和附近幾個路人瞬間停止了動作,宮尋知道他們此刻已經進入了自己編制的幻象世界中。
精神力瞬間被抽空,宮尋本就沒有血色的臉色瞬間更蒼白了一分。
這本就是一個群體范圍的入侵到精神層面的幻術,宮尋即使依靠狐尾任務的獎勵獲得過十足的精神力增長,此刻也感覺自己差點被這個技能給榨干。
可遠遠不夠!現在正是不宵街最熱鬧的時候,宮尋也不知道人群中還藏著幾個像羅剎鬼這樣會突然動手的魔族。僅僅只能小范圍給寥寥幾人制造幻覺絕對不夠,至少要將附近五米的所有人都涵蓋進作用范圍才行!
宮尋不敢將自己的命賭在人群中不會有下一個襲擊者的概率里。他心下一狠,竟然兵行險著。
宮尋開始嘗試著聯系自己精神力的另一端,順著自己的精神力脈絡一點點回溯到與自己共同擁有一個靈魂的另一端……找到了!
他打算將屬于莫青的那一份精神力也強行借來繼續灌入來加強技能的范圍!
如果將宮尋精神力比作是小水管,那莫青的力量甚至堪比濤濤江河!一大股不屬于自己的精神力順著宮尋脆弱的身體暴力地釋放了出來。
一瞬間,整條街的路人終于都被拉入了宮尋編制的精神幻覺中。
宮尋身體支撐不住那么兇猛的沖擊,倒退了兩步,最終沒站住跌坐在了山茶藤蔓之上。他扶著身邊的藤蔓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蒼白的臉色冒出了病態的潮紅,他用力咬著嘴唇,直到血珠冒出才松口。
宮尋強打起精神來控制起這超大范圍的幻境——
在普通路人眼里,只見宮尋一身銘光之主標志性的白衣,在羅剎鬼攻來的那一瞬間,就一個側身優雅地閃避了攻擊。
隨后他以雙指為劍,飄逸灑脫地使出一套華麗的劍招,青年肆意的劍光所到之處,竟然將不宵街長期陰暗的天幕劃破,綻放出金光:如同陽光穿透密不透氣的云層,灑下一道道金色陽光!
羅剎鬼本就只是剛剛復蘇,實力也就將將恢復了幾分,他只是不滿于過往自己族人因嘲笑過銘光之主而被魔主隨意屠戮。
這次看到這些平時只知道攀附強者的以色侍人的弱小魔族竟靠著假冒銘光之主而大受好評,心里有根刺的他想借機教訓教訓這個不識好歹的家伙。
卻沒想到對方竟真的劍術了得,而且這銳利又熾熱的劍意……
鏡花水月,恍若隔世,多少年后,魔族們依稀看到了一個意氣風發的負劍少年立于花車之上,身上劍意獵獵,宛如烈日一般照耀著陰暗的魔界……
羅剎鬼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驚懼喊道:“你不是假扮的!你竟真的是他!”
路人們也無比震驚地瞪大了眼,萬沒想到好好的花魁大賽竟出現這種變故。
“這是真的銘光之主嗎?”
“他不是早就死了嗎?!就算魔主沒殺了他,哪有人類可以活幾千年的?!”
“不對啊,他怎么有這種力量?當初他的修為早就被廢了啊?”
小魅魔混在人群里,眼神冒著愛心,她激動地拉著身邊的朋友跺著腳喊道:“啊啊啊宮尋竟然是本人啊啊啊!我搞到本人了啊啊啊!!”
不遠處九層高樓上的不宵樓主一直默默關注著,看到宮尋的表現,他收回了隨時準備著的武器,眼神中流露出一絲驚嘆:“真厲害,我明明傳授的是小范圍的幻術,可他竟然自己突破了極限……而且第一次施展的范圍就這么大……”
“真不愧是我選中的……的繼承人。”
……
雖然途中多了這么一場鬧劇。但宮尋的花車卻按照計劃維持著自己的節奏,緩緩抵達了終點。當他下車時,花車上堆積如山的花枝已經無需細數,光是那顯眼的山丘擺在那里,和其他花車就已經形成了肉眼可見的對比。
然而,在原本該是最熱鬧最激動的授禮環節,場面卻詭異地一片寂靜。人群中所有的目光都微妙地匯聚在宮尋身上,宮尋被盯得渾身不自在,他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試圖打破這個令人窒息的氛圍。
即使之前就已經做好了要繼承銘光之主的身份也要擔起對方留下的責任,但是宮尋真的很不擅長在這樣的場合下接受注目禮。他不動聲色地攥了攥衣角,心里默默想著:怎么不宵樓主還不來幫他解解圍。
在所有魔族的視野里,剛剛宮尋分明就是直接一副“我不裝了,我就是銘光之主”的樣子。但一時半會,對人族的戰力天花板和對不宵樓主多年威嚴的敬畏還是最終壓下了他們的躁動,不然早就不知道多少魔族都要沖上前拉著宮尋問東問西了。
過了好一會兒,不宵樓的大門總算是緩緩開啟。宮尋不自在地在無數雙眼睛的圍觀下,不敢多停留,他迅速轉身,扯著略微生硬的嘴角,邁著優雅淡然的步伐進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