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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小貓形態,他已經抬手給自己一巴掌了。
白郁詫異地維持著拿毛巾的姿勢,看著大公跌回座位:“嗯?擦個手而已,反應這么大?”
66趴在他肩頭:“伊繆爾看上去真的很討厭被人碰誒,脖子耳朵都紅透了,不會被氣死了吧?不過不過沒關系,宿主,我已經做好幫你屏蔽感官的準備了。”
老管家看著他們互動,已經要厥過去了。
這一個兩個都招的什么鬼男仆!
他哆哆嗦嗦指著白郁:“退下!你也給我退下!”
白郁拎起毛巾,正要離開,伊繆爾跌坐在椅子中,開口道:“……等等。”
他的表情依然驚疑不定,平日里微垂的眸子睜大了,白郁這才發現,大公有一雙很像貓的眼睛。
睫毛長而濃密,眼形魅而上挑,顯得倨傲而尊貴。
大公微微調整坐姿,重新優雅端莊地坐好了,才咳嗽一聲,狀似隨意道:“嗯哼,白郁留下陪我吃飯。”
白郁微微挑眉,沒說話。
他坐在伊繆爾大公身邊,多數時候都在自己吃飯,偶爾幫大公布菜。
餐桌上的食譜是白郁調整過的,少了很多生冷寒涼的食物,多加了蔬菜和軟爛的肉類,伊繆爾有些挑食,白郁偶爾幫他布菜,冷淡道:“你的傷口情況,多吃這些比較好。”
依舊是愛聽不聽的口氣。
伊繆爾為難地看著盤子里的葉子,小貓天生不愛吃葉子,即使變會人了也一樣,他偷偷瞄醫生,還是勉為其難地叼了兩口。
一小口一小口的咬,像是兔子在啃草。
白郁看在眼中,一時啞然。
不知為什么,這殘暴而喜怒無常的大公居然讓他想到了白金團子,小口啃菜的樣子并不讓人討厭,反而有點可愛。
他不知為何,微微放軟聲音,提醒道:“你的身體已經很差了,內外虧空嚴重,倘若不好好調理,遲早油盡燈枯,最好不要熬夜,公務放在白天處理比較好。”
這又是僭越的提醒,沒有一個上位者喜歡聽“油盡燈枯”這種話,但大公只是頓了頓,便輕聲道:“嗯。”
還是很乖的樣子。
醫生頓了頓,出于對病人的責任:“我可以看看你的病歷嗎?”
伊繆爾輕巧的應了:“回頭送到你房間。”
白郁:“……好,如果有什么地方不舒服,請盡管告訴我。”
他雖然是個獸醫,但也修過基礎醫學,這點水平放在前世微不足道,沒法治病救人,但在技術有限的伊爾利亞,他的建議還是有可取之處的。
伊繆爾捏著刀叉的手指微微蜷縮:“好。”
旋即,兩人都陷入了沉默。
大公垂眸看著盤中醫生放下的蔬菜,出神的想:“不舒服?當然會不舒服,再過幾天,又是‘那個日子’了。”
*
服侍傳說中挑剔的公爵吃完飯,醫生全頭全尾地回到了臥室。
兩位男仆住在一個套房,兩間分開的房間,中間有一個公用的客廳,米勒正坐在客廳沙發上,悶悶不樂地翻著報紙。
白郁脫下外套,視線掃過報紙,停在了某一條消息上。
“午夜酒館的貓人歌女無故失蹤,去向不明。”
“本報記者快訊,前日因貓人歌女而爆火的酒館‘午夜’近日由于非法經營已被查封,歌女‘伊莉莎’下落不明……”
米勒的視線跟著他掠過報紙,同樣停留在那行字上,玩味道:“醫生,你出生下城區,應該不知道貓女是什么吧?”
米勒是落魄貴族,雖然落魄,卻打心眼里瞧不起醫生這類純平民。
白郁不置可否。
事實上,這個‘午夜’酒吧是黑袍會的聚會點之一,錘頭鯊曾在聚會中提到過,他也曾提到過‘貓女’。當時白郁以為所謂‘貓女’只是普通歌女戴上貓耳朵貓尾巴供人玩樂,但聽米勒的意思,并沒有這么簡單。
醫生不動聲色:“確實從來沒聽說過,這‘貓女’有什么玄機,讓這么多人趨之若鶩?”
米勒嗤笑一聲:“你當然沒聽說過,這玩意很昂貴的,大多數還有基因病,嬌貴的很,一般人飼養不起的,我也只是聽說,沒見過。”
米勒有意識給白郁顯擺伊爾利亞上層貴族的生活,貓人在平民間不為人知,但在貴族中是公開的秘密:“他們最開始是鄰國培育出來的品種,用奴隸們做的實驗,聽說實驗過程挺血腥的,能讓奴隸身上出現部分貓的性狀,比如貓耳朵和貓尾巴,看著很可愛,后來有人送了幾只給前大公,也是前大公很喜歡的寵物。”
“……”
白郁眉頭微跳。
伊爾利亞的人命不值錢,白郁來了這么久,多少知道些。可米勒用如此輕賤的口氣,說“一只”“寵物”,好像那些活生生的人真的是什么椅子擺件一樣的家具,讓他覺得惡心。
白郁捏著茶盞的手指頓了頓,不經意道:“所以那些人現在……”
他想問那些人現在還在大公府嗎,米勒搖搖手:“我親愛的醫生,看樣子你真的從未接觸過上層社會,那些東西不是人,是最下等的奴隸,他們是不在伊爾利亞法定公民的范圍內的,即使被凌虐致死,也不受法律的保護。”
“……”
白郁想到了他曾學過的近代史,在工業的洪流滾滾向前之際,貴族們用腐朽的規矩捍衛著僅存的榮耀,以此保全家族的臉面。
米勒同樣如此。
白郁沒有和這種人爭辯的打算,他拎起衣服,面帶微笑,語調和緩,吐字清晰:“行吧閣下,您的貴族禮節真是讓我嘆服至極,只是在您洋洋得意得踩在平民和奴隸身上享受貴族榮耀的時候,務必向上帝祈禱,不要有一天窮困潦倒,失了體面。”
說完,他徑直推門而出。
米勒本只是想抬身份鎮一鎮這個土包子,被劈頭蓋臉澆了一頓話,一時沒反應過來:“你……”
醫生說話從來直戳痛點,毒舌的很,而米勒是落魄貴族,最怕窮困潦倒失了體面。
白郁拎上風衣出門:“傻叉。”
——他難得罵了句臟話,且并沒有收斂聲音。
66害怕的縮了縮:“宿主,不怕他報復你嗎?”
白郁冷淡道:“公爵府中,他無依無靠,能怎么報復我?既不敢下毒,也不敢做些什么,最多去和公爵爭寵哭訴,讓公爵厭惡我,但如果他有那本事,那不是正好嗎?”
他正愁沒法惹大公厭惡。
66:“宿主,那我們現在去哪里?”
白郁:“回家喂貓。”
他和米勒兩人輪班,既然米勒想獻殷勤,那他就多回家喂喂貓。
醫生系好外套,扣上帽子,掩蓋住男仆的裝束,快步走出了公爵府。
誰也沒注意到,伊繆爾大公就坐在對窗的書房中。
自從變回人類形態,從醫生家回來,已經有快一個月了,下次異變期近在咫尺。
像從前的任何一次異變期一樣,伊繆爾的身體開始出現微妙的變化,身體激素分泌失常,情緒多變,整個人焦躁不安。
每個異變期都很難熬,伊繆爾既要小心偽裝身份,不讓旁人看出尊貴的大公身體有異常,又要忍受骨骼肌肉的鈍痛,所以在這個時期來臨前,他格外想靠近醫生。
在醫生身邊,他度過了有史以來最舒服的一個異變期。
白郁的指腹滾燙,按摩手法老道,待在他暖融融的被子里,所有的傷害都被隔絕在外,伊繆爾喜歡那種感覺。
于是,下午辦公的時候,他悄悄挪動,移到了醫生對面一間空置的書房。
米勒和白郁說的每一句話,都被他聽在耳朵中。
他聽見米勒的高談闊論,聽見他對貓人的評價,以及種種輕賤的言論……伊繆爾面無表情,做到他這個位置,類似的話聽過不計其數,奴隸也好,下人也罷,這些是伊爾利亞貴族間長久的共識,伊繆爾并不在乎。
可是一想到這些話被醫生聽見了,他還是忍不住撓了撓書案。
……醫生會怎么說呢?
醫生罵人了。
伊繆爾第一次聽見他罵人,醫生性格冷,嗓音也冷,就連罵人的時候,語調也是平穩且冷淡的,仿佛不是說臟話,而是在說什么專業詞語。
性感的過分。
伊繆爾注視著他披上風衣,戴上禮帽,大步流星地起身離開,頎長的背影被陽光下被拉得老長。
大公無聲地攥緊了手心。
他又想踩奶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白金團子重新上線~
◇
第72章
飛機耳
白郁直接回了家。
他路過集市,
拎上了兩只小貓喜歡的吃的肉類,玳瑁偏愛魚糊糊,虎皮愛吃雞胸肉,
白郁一樣各拿了一點,旋即在路過牛肉攤口時微微停頓。
伊爾利亞生產力匱乏,在這個時代,
牛肉還是很昂貴的肉料,
一塊抵醫生幾天的工資。
偏偏白金團子就喜歡吃牛肉,
點點大的一只小貓,
又金貴又難養。
白郁停了片刻,
還是買下了一塊。
他知道團子已經不見了,可心中還是存著微妙的期待,
希望團子回家的時候,家里不要沒有吃的。
白郁提著袋子走進家門,開始準備餐飯。
他完全沒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