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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管家再次提醒,伊繆爾才垂下眼簾,倉促地打量了一下衣著——來得匆忙,沒有仔細打扮,好在大公的衣服本身足夠尊貴,而伊繆爾對容貌也足夠自信。
大公緩緩開口,目光定定落在某處:“右手邊第三個,抬頭。”
正是白郁。
白郁抬起眼睛,直視大公,他來自二十一世紀,并不將伊爾利亞的大公視為多么凜然不可侵犯的存在,只是禮貌地微笑。
66搓手:“來了來了!”
一進門就點白郁,可見大公確實看白郁不順眼,接下來的劇情就是公爵莫名暴怒,然后命令親衛將白郁拖出去處死。
一切水到渠成!順理成章!
可是伊繆爾大公并沒有暴怒,他當著白郁的面,忽然理了理頭發,將碎發別到了腦后,露出完整的容顏。
都說伊繆爾大公是個漂亮稠艷的大美人,白郁如今一見,傳言確實不假,漆黑的長發濃艷靡麗,那雙湖藍色的眼睛安靜地注視過來,像一片寧靜而深不見底的湖泊。
但他也顯然重傷才愈,臉色略顯蒼白,眉目并不舒展,透著陰郁的病態。
公爵走下了座位。
鞋跟叩擊著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響,伊繆爾大公步履優雅平緩,如一只走著貓步的貓,他緩緩走到了白郁身前,又狀似不經意地擦身,從醫生面前路過。
大公希望能從白郁眼中看見驚艷。
伊繆爾自負容貌,整個城邦的人都知道大公,白郁是唯一一個公開說他丑的。
但白郁毫無波動。
——醫生對人類沒有什么興趣,甚至有輕微的臉盲,他只喜歡毛茸茸。
66看著公爵在他們面前轉來轉去,就是不進入正題,它有點急了,電影都看不進去了:“轉來轉去的搞什么玩意呢?能不能快點啊。”
白郁:“確實。”
他累了。
旁邊的老管家倒是看出了幾分門道,見公爵明顯對眼前這個清俊好看的男人起了興趣,他連忙送上一本資料:“這位是白郁,西克街的醫生,克米亞醫學院畢業,履歷很漂亮。”
公爵信手翻看,是醫生的詳細資料,右上角甚至還有張黑白照片,照片里的醫生漠視前方,和如今一樣冷淡。
伊繆爾:“醫生,根據這份履歷,您的工作和收入都很好,我能否問一下,您為什么要來應聘男仆呢?”
當公爵府的男仆當然有很多好處,首先退休后可以獲封男爵,后半輩子衣食無憂,其次有數不清的錢財,如果得到公爵信賴,還可以進入伊爾利亞的權力中心,體會到執掌一切的快感。
但伊繆爾覺得,醫生對這些沒什么興趣。
醫生的生活簡單規律,早晨看報睡前讀書,對不感興趣的事情漠不關心,伊繆爾估計著就算把爵位捧到他面前,他也不在乎。
白郁:“……”
為什么來應聘?當然是系統和劇情要求的。
66抓狂:“怎么還有附加題呢?原書沒說這茬啊?”
真實的原因實在無法告知,醫生微微沉吟,扯了個還算靠譜的借口:“當醫生收入微薄,我要供養家庭,經濟上捉襟見肘,恰巧看見招聘啟事,于是便來試一試。”
伊繆爾微頓。
收入捉襟見肘?
……他明明留下了紅寶石,醫生沒看見嗎?
大公托下巴,想著如何再不動聲色地送點錢,他面上神色不變,又翻了翻手中資料,問道:“醫生,我看你沒有結婚,沒有親眷,資料顯示您無不良嗜好,所以也沒有情人,對吧?”
問到這里,伊繆爾捏著袖子,居然有輕微的緊張。
白郁:“是的。”
伊繆爾抬起茶盞,這茶盞是東方貿易來的瓷器,潔白如玉,很是昂貴,他小抿一口:“您的收入也尚可,在不需要供養家庭成員的情況下,錢財不夠花嗎?”
白郁:“我其實有兩個家庭成員。”
伊繆爾眉頭一跳。
還不等他多追問,白郁已經冷著一張臉,將公爵府的禁忌直接說了出來:“我養了兩只流浪貓,一只玳瑁一只虎皮,很能吃,每頓都消耗很多的肉,我快養不起它們了。”
反正都要死,早點踩禁忌早點死,白郁也累了,他不想多耗,更不愿意陪個冷血無情的暴戾大公東拉西扯,有這個時間,還不如早點回去看書讀報。
“……”
一時間整個大廳噤若寒蟬,針落可聞。
老管家面皮抽搐,不知道這個年輕人怎么如此大膽,而其余候選人更是面露驚詫,個別甚至后退一步,拉開了與白郁的距離。
而伊繆爾大公手指一顫,昂貴的杯盞從手中滑下,跌落于地,四分五裂。
大公咬住后槽牙,皮笑肉不笑,意味不明地重復:“哦,兩只貓,一只虎皮一只玳瑁,是嗎?”
作者有話要說:
貓貓震驚,貓貓難過,貓貓想要咬人
◇
第68章
好乖
一瞬間,
大公的眼神冰冷至極。
白郁絲毫不慌,從容道:“對。”
他甚至好心的補充:“都是很小的小貓,虎皮是哥哥,
玳瑁是妹妹,都長的很漂亮。”
……哥哥,妹妹?
不過幾天時間,
叫得如此親昵。
還都長得很漂亮?能有多漂亮?
伊繆爾的指甲掐住手掌,
幾乎控制不住表情,
他勾了勾唇角,
露出虛浮的諷笑,
挑眉道:“哦,看樣子醫生很是喜歡這兩只小貓了。”
白郁平靜:“當然。”
公爵指尖用力,
茶盞又碎了一只。
全場一片寂靜,眾人紛紛低頭,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你來我往,
針鋒相對,
白郁每說一個字,
老管家的額角就跳一下,
這位老紳士素來的涵養都喂了狗,額頭冒出豆大的冷汗,
連忙出聲打斷:“白郁,還不住口!”
他強行介入了公爵和白郁之間,
陪笑:“公爵,這人新來的,沒怎么教過,
不懂規矩,
我這就把他刷下去,
您挑挑其他的,挑其他的,其他都是些懂事的。”
說著,管家扣住白郁的手腕,想要強行帶他脫離現場,結果還沒走兩步,伊繆爾大公冷不丁道:“等等,我讓他走了嗎?”
老管家一頓,放開了手,心中暗嘆:“幫不了了。”
其實他要白郁離場,也是避開大公發怒,省的白郁被處罰。
大公從座位上踱步下來,走到白郁面前,與他平視,好好打量了片刻,而后抬起手,朝醫生伸去。
66渾身一凜:“來了!”
系統的警戒拉到最高,隨時準備屏蔽宿主感知。
而白郁不偏不避,冷淡迎著公爵伸來的手,他以為那會是個巴掌或者什么,結果伊繆爾的手指點在醫生前胸,從衣服上拔下來一根……貓毛。
白郁:“。”
衣服粘毛是多貓家庭的通病,打掃的再勤快也抵不住毛毛亂飛,一到換毛季漫天飄蒲公英,這根毛應該是他試衣服時不小心沾上的。
大公冷白的手指捻著貓毛,放在眼下打量,湖藍色的眼睛泛著冷光,像是淬煉好的琉璃,他細細觀察著那根毛,如同在打量塑封袋里的物證。
——金棕色的,不長,應該是短毛貓。
伊繆爾瞇著眼睛:“這是玳瑁的毛還是虎斑的毛?”
白郁:“……”
他微妙停頓片刻:“虎斑,我們家玳瑁的顏色深一點。”
我們家玳瑁?
伊繆爾又開始咬后槽牙。
老管家將大公變幻莫測的神情看在眼里,擦了擦額頭冷汗,謹慎開口:“大公,這遴選?”
伊繆爾冷笑一聲,將白郁的檔案咔噠一下合上,丟回老管家懷里:“就他吧,家中兩只貓,上有老下有小,又工資不夠的,可別把小貓餓著了,到時候鄰幫說我們伊爾利亞餓殍遍地,連只貓都養不起。”
老管家:“……”
白郁:“……?”
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