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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不知道吻了多久，等云收雨歇時，林佑后退一步站穩(wěn)，才道：“我不原諒。”

他靜靜看著蘭恩：“少將，我不是什么隨便的人，我不會輕易原諒這樣的冒犯。”

蘭恩于是笑起來：“那我該做些什么換取您的原諒？”

“回來。”林佑深吸一口氣，“完完整整地回來。”

蘭恩笑了笑：“一言為定。”

他轉身向飛船深處走去。

而林佑走下飛船，此時東方剛剛露出魚肚白，在他身前，鐵灰色的龐大造物點火啟動，藍紫色的火焰自噴氣口環(huán)狀噴出，蘭恩走到玻璃窗前，和林佑揮手，露出笑容。

這笑容并非那種社交的，虛偽的，而是真真切切地在笑，神采飛揚又瀟灑肆意，這個時候，蘭恩仿佛卸下了一切枷鎖，他不再是家族教養(yǎng)良好的長子，也不再是需要謹慎偽裝的第三軍少將，他只是他自己。

蘭恩唇語：“再見。”

飛行器在視線里逐漸變小，成了模糊不可見的一個小點。

林佑目送他消失在天幕之上。

他返回皇子府邸，扣上書房大門，66適時出聲：“已為您開啟共享系統。”

屏幕卷軸般展開，赤金地太陽浮現在視線盡頭，玫瑰色占滿視野，云海隨之翻騰。

66：“他們恰好路過對流層。”

在共享畫面中，飛船穿過對流層、平流層，最后沖破首都星的引力束縛，他們在漫無邊際的宇宙中航行了數個日夜，路過蟲族或繁盛或荒蕪的行星，最后停留在了23區(qū)的邊境。

這里駐扎有第三軍的邊境部隊。

蘭恩和德文在此地停駐，他們添加補給，補充消耗的食水和燃料，而后在這顆星星上停留了一個晚上。

這里是帝國的邊陲，在往外，就是未探索開發(fā)的宇宙，也是黑市和星盜猖獗的溫床，可這里的防御居然極其薄弱，第三軍只有殘部駐扎此地，甚至湊不齊一個連隊。

駐軍領導人是個瘸腿獨眼的老人，他穿著第三軍制服，駐拐杖，空空蕩蕩的褲管用爛布條扎起來，對著蘭恩躬身行禮：“少將。”

蘭恩扶住他；“埃布爾，你近來還好嗎？”

埃布爾笑：“還好，幻肢偶爾會疼……就是這窮鄉(xiāng)僻壤的，酒都是未經蒸餾的劣質酒，沒有商船來往，連口好酒也喝不到。”

蘭恩于是從飛行器拿出一箱酒，主星出產，口感醇厚，價值千金，他遞給布埃爾：“嘗嘗這個。”

林佑的視線落在埃布爾的右胸上，那里別著好幾枚徽章，雖然銹蝕掉漆，依稀可見當年崢嶸。

66道：“這是一位校級軍官。”

它熟練地調出了埃布爾的資料：“埃布爾，第三軍上校，帝國第一軍校畢業(yè)，在23區(qū)爭奪站中由于信息素紊亂，重傷，他本該退役，但選擇停留在23區(qū)巡邏保護。”

林佑：“信息素絮亂？”

他翻閱過相關資料，23區(qū)爭奪戰(zhàn)時，第三軍駐軍的信息素儲備被大量替換，替換為黑市制劑，這一行為直接導致了該場戰(zhàn)役慘勝，傷亡不計其數。

至于信息素儲備作為戰(zhàn)略物資，為什么被輕易替換，而這么大的失誤，后期又為什么無人被追責，樁樁件件，無人知曉。

這場慘烈戰(zhàn)役背后的種種，就如同那些無辜死去的士官一樣，被徹底地抹去了。

蘭恩和埃布爾一起，在荒星上喝了一夜的酒。

荒星幾乎照不到太陽，終日黑沉沉的，狂暴的電離輻射在天幕上暈染出冷色調的極光，夜間溫度低達零下-70左右，一夜過去，他們的眉間都落滿了寒霜，少將那雙湛藍的眸子冷的可怕，比23區(qū)終年不化的凍土還要寒涼。

埃布爾喝完壺中最后一口，苦笑道：“這么好得酒，可惜他們再也喝不到了。”

蘭恩拍了拍埃布爾的肩膀：“別擔心，我這就給他們送去。”

他頓了頓，又微笑：“連著祭品一起。”

第二天一早，德文在駐地留了下來，而蘭恩獨自駕駛飛行器，離開了邊陲。

林佑的目光追隨著蘭恩，看他飛過邊境線，一頭扎進浩瀚無垠的宇宙中。

當路過某個巨大行星時，他開始減速。

66：“那就是所謂的‘行星墳場’。”

這枚行星伴隨有巨大的赤金色行星環(huán)，無數尖利的巖石隨著引力潮汐起伏旋轉，構筑成行星天然的屏障，警告一切飛行器小心靠近，蟲族引以為傲的鋼鐵在這些高速石塊前不堪一擊，否則隨時可能被撕碎。

蘭恩啟動飛行器，和星環(huán)一起旋轉。

他開啟自動模式，自己則站在落地窗前，出神地凝望著星環(huán)。

這片瑰奇的色彩之中，埋葬著無數無法歸家的骸骨。

蘭恩一直在這里停了三天。

這三天中，他放飛了小型飛行器，讓它們駛向星環(huán)，每個飛行器都滿載著酒液，他偶爾返回駐地補給，但更多時候，他只是停留在這里。

即不前進，也不后退。

林佑問：“他是不是在等什么東西？”

蘭恩確實在等，他頻繁查看導航，擦拭槍支，直到某天上午，林佑忽然驚起。

屏幕的落地窗外，出現了一片龐大的黑色。

作者有話要說：

唔這個禮拜應該能更完本單元

◇

第51章

瞄準

那是個棱角分明的三棱錐式物體，

通體漆黑，最底端鑲嵌著玻璃，隱隱可看見內部燈火通明，

亮如白晝。

從蘭恩飛行器的攝像頭視角，無數機械臂正起起伏伏，冰冷的鐵皮泛著青灰色的冷光。

似乎是一座巨大的重型加工廠。

林佑眉頭一跳：“工廠？”

那座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信息素工廠，

莫非就是這里？

這時，

艙內響起了電流聲，

蘭恩按下接聽鍵，

德文的聲音傳來，

信號有些失真：“蘭恩，他們已經過去了，

邊境哨卡看見了皇室的飛行器，坐標正在‘工廠’之中。”

“這可真是個好消息。”蘭恩笑了聲，飲盡面前加冰的高度烈酒：“不枉我在這里等了快三天。”

他感慨：“你的消息很準啊，

德文上校。”

德文：“當然，

我之前可是請了小半個月的年假，

把23區(qū)里里外外摸透了。”

他嘀嘀咕咕：“這回下來，

我兩年存的年假都用干凈了，下次就算有小雄蟲請我約會，

我也出不去了。”

蘭恩：“要是這回我活著回去，還能執(zhí)掌第三軍，

就給你走特殊通道，把年假補回來，但……”

兩人一齊沉默下來。

但是如果回不去呢？

沒人愿意探究這種可能，

沉默片刻，

德文又道：“還有一件事，

蘭恩，從皇室飛行器掠過邊界線開始，你所在的區(qū)域已經完全封鎖了，林裕怕死的很，將安防做到了極致，現在23區(qū)連只蒼蠅都難飛進來。”

蘭恩：“意料之中，不然我何必提前這么久來，在這鳥不拉屎的地界飛三天。”

要不是德文截獲了‘工廠’的訪客信息，他們也沒辦法在這里守株待兔。

蘭恩看向落地窗外，那座漆黑的龐然大物從行星盡頭滑來，逐漸逼近，厚重的陰影復壓而來，如同史前的巨獸。

他撥弄操縱儀：“我看見他們了，先下線。”

“好”德文平靜答復，卻沒掛通訊，在一片繁雜的盲音中，他輕聲道：“祝您好運，少將。”

蘭恩嗯了一聲，掛斷通訊，他輕巧地啟動飛行器，避著那龐然大物，居然往星環(huán)內部去了。

66驚叫出聲：“他想干什么？”

行星環(huán)內部結構極為復雜，高速運動的石塊速度高達數十公里每秒，即使有最先進的避障系統輔助，開飛行器進入行星環(huán)依然是非死即傷的結局。

林佑道：“那里是最好的隱蔽點。”

林佑打過類似的操作，在《星際戰(zhàn)爭》的火山口蜂巢副本中，玩家必須要繞過工蜂的監(jiān)控，接近蜂后BOSS，才能完成擊殺獎勵。可個人實力再強悍，也很難應對工蜂群的圍攻，根據論壇的攻略，最好的方法其實是打造一套防火服，從巖漿中爬進蜂巢，因為沒有工蜂會想到這里有人。

死亡之地，卻成了最好的庇護所。

同樣的，從剛才的對話來看，23區(qū)已被封鎖，那么“工廠”周圍也必然層層設防，但是不會有人去監(jiān)控星環(huán)內部，那里是一片公認的死地。

蘭恩開入了星環(huán)之中。

他穿著第三軍的制服，胸前別滿了勛章，綬帶也一絲不茍地打好了，仿佛他不是獨自闖入生命禁區(qū)，而是在儀式上授勛。

滾滾巖石擦過飛行器，又被巧妙躲開，只在表皮留下不大不小的坑動，駕駛艙劇烈晃動，可蘭恩的手依舊很穩(wěn)，他謹慎地調整角度和方位，然后匯入星環(huán)，和塵埃巖塊一起隨行星引力旋轉。

如同他本來就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