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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指向九點,輸液的近四個小時,這個人就一直坐在這里。
肩膀被壓的姿勢并不舒服,血液無法流通,四個小時恐怕胳膊都麻了。
沈辭抬起沒扎針的手臂,輕輕為他捏了捏:“您?”
謝逾沒有表現出任何不適,他放下手機,目光平和:“這么晚了,我要送你回學校嗎?但是有點遠,等開車回去,宿舍可能落鎖了。”
A大本科宿舍10點落鎖。
沒等沈辭猶豫,謝逾又道:“你現在也不好長時間坐車,恐怕又會吐的,在旁邊酒店住一晚可以嗎?明天早上再回去。”
“……”
一個陌生人邀請住酒店,怎么看都是無禮的請求,可謝逾目光溫和,沒有絲毫強迫引誘的味道,仿佛他真的只是擔心路程太遠,沈辭路上難受。
“噢抱歉。”謝逾率先反應過來:“別擔心,我們開兩間房,我不會和你住一起的。”
“……”
這話要是別人來說,沒什么可信度,像是所謂的“我就蹭蹭”,可鬼使神差亦或是鬼迷心竅,再或者中暑后的腦子不轉了,沈辭微微猶豫,居然點頭了。
而謝逾當真開了兩間房。
他將房卡遞給沈辭,頭也不回地進了自己房間,一晚上沒有出來過,更別說找沈辭如何,一直到早餐時間,他才來敲沈辭的門。
沈辭開門時,謝逾正站在門口,他一身純白休閑服,頭發隨意梳在腦后,陽光從背后的玻璃窗照來,給他鍍上一層金色的側影,身姿修長挺拔,容貌俊美至極。
論壇中可不曾提及謝家殘暴的少爺如此俊美。
沈辭略愣了兩秒,旋即客氣招呼:“謝先生。”
謝逾一頓,笑道:“你查到了我是誰。”
沈辭不是傻子,雖然昨天由于身體緣故他確實一直在犯傻,可后來反應過來,便留了個心眼。
謝少爺那輛囂張的車和連號車牌,整個江城找不出第二輛。
沈辭不混他們那個圈子,卻從論壇里看到了不少閑言碎語,說得是謝少爺如何如何手段暴虐,曾將多少人玩進醫院,甚至有配圖,是某個網紅鮮血淋漓的后背,證據確鑿,抵賴不得。
可沈辭完全無法將傳說中的人和昨日的青年聯系起來,雖然相處不久,可昨天的謝逾明明耐心細致,溫和到了極點,半點不像傳聞中的樣子。
他開始懷疑,是傳聞有誤,還是他看走了眼。
知道了謝逾的身份,沈辭難免拘謹,謝氏是本地制藥巨頭,手里捏著不少資源,或許就有能救他奶奶的,這樣的人,沈辭得罪不起。
他跟著謝逾惶惶惑惑吃完了早飯,謝逾開車送他回學校,期間隨意閑聊,謝逾說的多,沈辭不時回答,兩人倒像是多年好友敘舊,謝逾沒提過半點報酬。
沈辭想:如果謝逾真的只是路過的好心人,他那該怎么做,才能抵得上昨日的照顧呢?
可是臨到下車的時候,謝逾忽然攔住了他,給了一紙合同。
謝少爺摸摸鼻子,說:“你先看看,條款可以商議。”
沈辭心中了然。
他自問身無長物,全身上下除了皮囊,沒有任何東西值得謝少爺惦念,更沒資格讓他妥帖照顧,好好善待,只是這合同真遞到手中,沈辭還是有點難過。
昨日的善意果真是另有目的,那溫柔和善的青年,終究是不存在的。
謝逾看見他眼底的不安,卻什么也沒說,只比了個手勢,笑道:“等你想好,給我打電話。”
他以為沈辭會遲疑兩天,結果當他晚上,便接到了對方的電話。
電話里的沈辭聲音緊張,還有點迷茫和困惑,他不安地問:“謝先生,合同我看過了,可是……”
謝逾含笑:“不滿意嗎?不滿意可以再改的。”
語調頗為縱容。
“不是不是!”電話里的音量拔高,又隨之小了下去,沈辭握著話筒,似乎在避著人,他輕聲問:“我看到了我的權利,可我的義務是什么呢?”
合同中的雙方理應即享有權利,又執行義務,按沈辭原來的想法,謝少爺該提供錢財和醫療條件,而他奉獻身體,答應一些不致命的花樣,可這封合同不是這樣,謝逾沒有提任何要求,他不要求沈辭□□,也不要求他奉獻別的什么,卻答應支付巨額的費用,巨額到足夠奶奶獲得更好的醫療條件,也足夠沈辭好好讀完大學。
這是一封只有權利,卻沒規定義務的合同。
倒像是天上掉餡餅了。
謝逾聽見那邊的響動,能想象臉皮薄易害羞的沈助教如何小心翼翼地躲在學校角落,又緊張又羞恥地試探著他給的條件,光是這么想著,他心情便好了起來。
“沒什么別的義務,只有一條。”
電話里的謝逾音色慵懶,悠閑自在,沈辭屏住呼吸,聽見對方慢悠悠地說:“第一好好吃飯,第二好好睡覺,第三,嗯,第三好好學習。”
“……”
這算是什么要求?翻遍整個江城,沒有一條合同是這個樣子的。
沈辭怔愣,猶疑地問:“……謝先生?”
“噢對了,還有最后一條。”
不知道為什么,聽到這里,沈辭居然松了口氣,有種“他總算有事情能做,不至于吃白飯”的奇妙感覺。
沈辭拿穩手機,好好站好了:“謝先生我聽著,您說吧。”
謝逾略顯嚴厲的聲音從聽筒傳來:“最后
一條,不準接超時的勤工儉學,不準去夏天街上發傳單,不準戴頭套,更不準中暑進醫院,聽到沒有?!”
沈辭捏著手機的手一抖,心臟在胸腔中不受控制地跳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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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辭穿到謝逾高中的時候
“我沒有家長,
不會有人來保釋。”
“賠錢?也沒有錢。”
“拘留?那拘吧,我不會給那些雜種道歉。”
謝逾坐在詢問室里,拳頭剛剛打人時捶到了書包鏈,
蹭破了硬幣大小的一塊皮,現在已經止住血了,厚厚的血痂糊在上面,
結成了黑紅色。
辦事員頭疼地敲鍵盤:“看你校服,
你還是高中生吧?這事必須要通知家長的……”
“我說了,
沒有家長。”
謝逾打斷,
語調僵硬,
他的頭發似乎許久未剪了,垂下來半遮住了眼睛,
一雙正死死盯著辦事員,看著莫名陰郁。
“好吧,那我只能給你開拘留手續了……”
辦事員嘆氣,
在謝逾面前錄入文件,
他們誰都沒說話,
小小的問訊室里一片寂靜,
只剩下手指敲擊鍵盤的聲音。
咔噠咔噠,咔噠咔噠。
謝逾有一下沒一下的踢著地面,
心煩意亂。
他不知道這人在記錄上寫了什么,是說他欺凌同學違法亂紀,
還是不服管教性格偏執,總之不會是好話。
辦事員機械輸入著,不知道過了多久,
忽然頓住了,
而后雙擊屏幕,
似乎在確認什么。
謝逾揉了把校褲,滿不在乎地站起來:“好了?我要去哪兒拘留?”
他寧愿趕緊進去,也不想被人用詫異又憐憫的目光打量。
“不是,稍等我卻認一下,有人來保釋你了。”
“有人?”謝逾嗤笑,又坐了回去,“你們的系統搞錯了,我沒家長。”
誰知辦事員敲了兩下:“不是,真的有,你出去吧,有人幫你把罰款交了,現在在大廳等你。”
謝逾心道又是什么人在這開玩笑,還是名字相同認錯了,他站起來:“誰保釋我?”
對方在屏幕上輕點:“我看看——噢,叫沈辭。”
*
謝逾是在辦事大廳見到沈辭的。
他出來時,這個名字好聽的男人正翻著保釋文件,他穿西裝,戴老式銀框眼鏡,面容清貴溫雅,樣子不像坐在喧鬧辦事大廳看保釋文件,倒像古代的教書先生在種滿芭蕉的庭院里讀詩。
謝逾不認識這樣的人,他的高中時代就像是下水道的一團污水,和面前西裝革履的男人全無交集。
謝逾想:一定是搞錯了。
他拎起書包,正打算回去找辦事員說清楚,他不認識這個什么沈辭,對方也不是來找他的,趕緊把拘留手續辦了,他懶得耗。
可沈辭已經抬眼看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