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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哥!”趕來的那人和后桌又匆匆追上,兩人神情都帶著真實的擔憂,想要上前再度攙扶著自家老大。
紀久擺了擺手,揮開他們:“行了你倆,貼我那么近干什么?我又不是什么瓷娃娃。就是稍微有點暈而已。”
“你要不先去醫務室看看?”池歸舟提議道,“有什么事,等會再說也可以。身體最重要。”
“不用去醫務室,我知道這是什么情況——就是精神力沖擊而已。我們訓練課有時控制不好也會有這種狀態。”紀久聲音低啞,他靠在樹旁,單手扶額,“自己緩一緩就好了,我沒那么脆。”
“老大……”
“你們等會不上課了?”紀久抬起頭,瞪向他們,“學院可只批準了我的緩修申請,你倆給我好好滾回去!別在這里開小差!”
他抬腳,裝模作樣踹了他們兩下:“去去去、看著你們就煩,趕緊的給我上課去,要是讓教授批評我們班,有你們好果子吃!”
“哎呀久哥——”
“老大——”
兩人看紀久似乎蠻有精力,便都嘻嘻哈哈回應了下。只是眼底深處依然裝有關切,沒有真正離開。
紀久見狀嘆了口氣,他抬起臉,說:“你們走就行,這里又不是只剩下我一個人,池歸舟還在我旁邊。”
他的本意是說,如果有什么情況,池歸舟也能及時幫忙。
不過面前兩人似乎完全誤解了,誤解成紀久想要創造單獨相處的時機。
于是兩人聞言,臉上都露出了比剛才還要激烈的情緒。趕來的那人更是夸張地張揚著手臂:“久哥、三思啊久哥!使不得啊久哥!”
就連后桌也滿目真誠,嚴肅說:“不行的啊,老大。這種事情還是要認真考慮的。”
寡O碰不得啊——!!
只需要看兩人這幅表情,紀久就清楚了這些天天嘻嘻哈哈的哥們腦子里在想什么。
他忍住沒罵一句“神經病”,腦門上卻鼓出了非常明顯的十字青筋。
紀久這次是真的上去踹了兩腳,力度之大,直接把兩人直著踹飛出去:“帶著你們胡思亂想的戀愛腦給我滾!”
在這里造謠他最為純粹的、最感興趣的競爭對手干什么。紀久內心窩著一團火。而且這樣造謠,人家池歸舟的清白還要不要了。
他就知道,寡O門前是非多。但他才不會去當什么隔壁老王。
池歸舟眨巴了下眼睛。通過面前三人的表現,他猜出這幾人又腦補了些什么,只是不清楚他們具體在腦補什么。
字母世界的人每天都在腦補,生活不累嗎。池歸舟深切感慨。
目視著趕來的那個人和后桌捂著被踹的屁股離開,紀久終于呼出一口氣。
他轉向池歸舟,猶豫了下,才沉聲說:“別管他們……我替他們道歉。”
“哦。沒事。”池歸舟不知道道歉所在點,但也不太在意。
他向來不怎么在乎別人心里的腦補,畢竟,若是連周圍人想什么都要管,那活著實在是太累了。
池歸舟像拂去一縷蛛絲一樣輕飄飄略過這個話題,準備繼續問問對方正事。
不過在池歸舟開口前,紀久又率先啟唇:“剛才。”他暫且只吐出了兩個字。
池歸舟淺灰色眼眸望過去,安安靜靜等對方補全。
紀久倚靠在身后的樹干上,他摸了摸臉頰的淤青,睫羽垂落,嗓音低啞說:……剛才,謝了。”
這聲遲來的道謝,讓池歸舟反應了兩三秒才反應過來。他頓了片刻,才客氣回答:“不用謝。”
紀久雙手環繞搭在胸前,又很快改換姿勢,別扭得好像什么姿勢都不得勁一樣。
他抿直唇角,接著道:“雖然你剛才幫了我,但比賽還是正常比……我不會讓個人情感影響比賽。”
“當然了。”池歸舟回答非常爽快,他知道紀久想要的回答,于是順著說,“實際上我剛才站出來,也是因為中期展示時你為我們小組發聲。現在我們扯平了。”
聽到這句,紀久臉上的神情顯而易見地舒緩了許多:“嗯。扯平了。”
他單手撐著樹軀,慢慢站直。
池歸舟見狀,默不作聲地往前邁出一小步。如果紀久再度摔倒,他還能及時拉住。
但這次紀久好像真的緩過勁來了,沒有再出現之前接連踉蹌或遲滯的動作。
他擺正神色,開口說:“高校機甲設計大賽的決賽流程,你應該清楚?”
“我查過往年的決賽流程,也對比了這次的文件說明。應該是分為數值測試、模擬演習兩項,今年額外多了個實戰對決環節,對吧?”池歸舟回答說。
數值測試比較簡單,就是實際測試機甲的駕駛時長、最快速度、總火力值、防御水平等等單項客觀數據。
模擬演習則是將機甲樣機的數值錄入模擬倉,然后抽取模擬演習的任務,進行演練。
今年多了的實戰對決,池歸舟不確定是和異獸對決、還是和官方派出的機甲駕駛員對決,亦或者選手們兩項對決?
實話說,他覺得如果是不加區分的實戰對決,不太公平。
紀久道:“我要與你說的就是今年新加的實戰對決——這個是通過前兩個環節的參賽小組,最后對決官方派出的一個人。”
呃?池歸舟倒是沒料到這個。這是什么比賽設置?
“車輪戰,還是……?”
“應該是同時。”紀久兩手搭在一起,回答說,“若是前兩項我們都過了,就會一起上場。”
池歸舟有點理解了。他道:“所以你是想和我提前商量對策?”
“原本我沒打算提前商量戰術,只是,若我們都輸了,聯盟可就有理由拖延我們這批所有的機甲設計了。”
紀久咂了咂舌,他眉頭蹙起,“我不知道聯盟到底是怎么考慮的……實話說,從中期展示開始,我就覺得他們莫名拖延和搖擺,不知道在搞些什么。”
“但是異獸當前,不能就這樣下去。”紀久看向池歸舟,“我能看出你們機甲設計的亮點所在——當然,我依舊覺得我們的設計比你們更好。”
“只不過,你們的設計必須登上議程,它更符合當下的需要。”
池歸舟清楚這是實話。他沒有多言。
“聯盟這次最后環節設置就不太合理,你們這款機甲明顯是為了廣泛應用,單獨戰斗水平肯定沒那么高。”
紀久皺著眉,沉聲說,“總之,最后那個環節你小心些就是了,我們打配合,我的機甲沖前陣、你的機甲打游擊,具體細節再商量,總之別被淘汰了。”
池歸舟思考了兩三秒。
他沒有率先對戰術提出進一步的討論,而是先問道:“你知道我們要和誰對決嗎?”
“我聽說了一點風頭,不太確定真假。”紀久稍一回憶,回答說,“據說,聯盟安排的是那位天才少年、賽事百勝的[第一紅鶴]。”
第一紅鶴?曉豆花?池歸舟內心“哦豁”了下。這么巧啊。
“好,那我這周末去問一問。”池歸舟干脆道,“確認下實際情況。”
紀久愣了半秒:“問誰?”
“當然是你剛才說的那位[第一紅鶴]了——出不出場這種事情,本人肯定是最清楚的吧。”池歸舟頷首說,“我去找曉豆花,問問最終決賽是不是要和他打。”
“曉豆花可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好見的。雖然大家都知道他所在的地點,但俱樂部對他照顧得很嚴實,而他本人又有點智力缺陷,不會搭理你這種陌生人。”紀久搖頭否決。
“不算陌生人吧。”池歸舟想了下,上次和林獒犬一起去火烈鳥機甲俱樂部時,賽場上曉豆花對他展露的泰迪熊一樣的笑顏。
看樣子,曉豆花還記得自己。
紀久流露出些許懷疑:“不算陌生人?你確定你真的可以問他?”
“總之先去接觸試一下嘛。”池歸舟說,“說不定他會愿意和我對話。”
“曉豆花有智力缺陷,不知道知不知道機甲設計大賽的事。”紀久思考著。
“他是有點智力缺陷,但也不要把他當成真的一無所知的傻子。”池歸舟搖頭說,“而且就算是傻子,也有自己的想法,不是沒有思想的人偶。”
“這周末,我會去看看曉豆花的。”池歸舟說。
紀久頓了下,別開視線,問:“需要我陪同嗎?有Alpha一起,會合適些。”
這種事情……交給寡O單打獨斗,似乎不太好。
他不是那種對ABO性別看得很重的人,只是覺得,比賽前要保障好競爭對手的狀態,所以覺得還是Alpha陪同更安全。
“不用,有Alpha陪了。”池歸舟答得很快,“我和學長一起去。正好周末起床,收拾收拾,就從家里出發。”
起床?從家出發?紀久聽到這種明顯同居的詞,顯而易見地怔了下,接著腦海中閃電般霹靂過大字。
等等、原來池歸舟不是個寡O?!
還是說——這是新鮮的第二春??
第150章
紀久心情有點復雜,不過這種私事當然不能隨便參與評判。
他瞥見池歸舟神情自然明快的樣子,看出對方對此心情不錯,便也沒有再多說什么陪同的話,點頭道;“好。那就交給你們了。”
寡O的春天啊,內心默默祝福一下吧。紀久想。畢竟自己的這位競爭對手也沒有因春天而變得懈怠,反而和春天一起去搞事業了。
他可不想在關鍵時刻,看認定的競爭對手為了談戀愛拋下事業轉身就走。所以現在這搭檔進步的狀態,在紀久來看,是非常值得祝福的良性春天。
這樣的春天,淺淺表達下支持吧。兩人越默契、越幸福,想必比賽就越能發揮出實力。
紀久如此思考著,短暫回想幾秒,從衣兜中摸出錢夾,從中抽出張金色硬卡:“首都蒼穹酒店的頂層花園餐廳,vip雙人席位套餐卡。給你的。”
首都蒼穹酒店標準很高,算是聯盟最高端的一家。頂層花園餐廳自然也是席位緊俏、價格高昂的場所。
紀久手中的這張vip雙人席位套餐卡,是他嬸嬸給他的。
這是他嬸嬸過節時收到的禮品,不過嬸嬸表示自己都這么大年紀了,對這些享受都沒興趣了。
然后她將這卡塞給紀久,讓紀久好好留著,等以后可以帶朋友去。
或許家里的長輩都有一顆八卦的心,他嬸嬸給他塞卡的時候,嘴上說著讓他以后和朋友一起去玩,實際上亮閃閃的眼睛寫滿“等著你小子領對象去吃飯”的心思。
紀久:“……”
他當時收下了,不過并沒有什么邀人吃飯的想法。他一直以來都很忙,對談戀愛這件事也不熱衷,卡片就夾在錢夾里吃灰了。
現在,紀久終于翻找出這張卡——不過不是自己用,而是為別人做嫁衣。
有那么一刻,他覺得自己就跟自己嬸嬸一樣,遞出去的時候眼神里寫滿“等著你領對象去吃飯”的心思。
池歸舟見到眼前遞來的一張硬卡,還稍微一怔:“什么?”
他沒太反應過來,紀久為什么突然就給他遞出一張莫名其妙的金色硬卡。
紀久當然沒有直接說,畢竟那就太尷尬了。他直接將那張硬卡塞到池歸舟手里,說道:“你不是要和你的學長去打探情報嗎?公平起見,我們這邊也出點力。餐食包了。”
哦。原來是這么個想法。池歸舟了然。他們出工,紀久那邊出錢,倒也合理。
雖然池歸舟不在乎這點小細節,但既然紀久主動提出,他也不會拒絕。
池歸舟知道,面對紀久這種人,少客氣、多接受,才是令對方舒服的相處方式。
他接過對方遞來的金色硬卡,掃了眼上面的文字。
——金色硬卡似乎用了一種比較獨特的工藝,翻轉時閃爍著像寶石一樣的光澤。只是池歸舟沒從上面看見地址。
“首都蒼穹酒店的頂層花園餐廳。”紀久頷首補充,“地址距離火烈鳥俱樂部不遠。你們如果上午去找曉豆花,中午便可在那邊用午餐。這是vip雙人套餐席位卡,會有為你們預留的特別用餐位置。”
距離不遠啊,那聽起來倒是蠻方便的。池歸舟聞言,非常爽快地將卡片收下。
到時候可以和學長一起去吃。他想。
=
一切正如他所規劃那般展開。
周六當天,池歸舟便和南餳一起前往火烈鳥俱樂部。
南餳輕裝簡行,戴了個棒球帽,一身清爽藍白搭配襯得他像個大學生。
池歸舟服飾和南餳顏色相近,只是多背了一個小斜挎包。里面裝的不是錢包,而是小黑蛇。
沒錯,他捎在包里的正是封千鶩。
池歸舟不放心單獨將封千鶩放在學長家里——雖然這家伙在學長家里的時候,看起來挺乖巧的。
池歸舟將小黑蛇捎回家后,就和南餳說了它的情況。
南餳聽明白后,最終頷首同意了家里的臨時新成員,只是那雙狹長紫羅蘭色眼眸仍然藏有些許針對敵意。
誰讓封千鶩曾經說過要給小學弟找一二三四五六七個伴!!
這件事已經過去一段時間了,南餳依舊宛若大白貓應激。
不知道是不是為了刷好感、讓兩人放松,小黑蛇在家時非常聽話。
和人類形態的吵吵嚷嚷和嘻嘻哈哈不同,小黑蛇形態下的祂,通常情況下都安安靜靜直挺挺地趴在窗臺上曬太陽,或者盤成一團蚊香,把頭埋起來。
有時候,學長家的貓會好奇地跳過來嗅嗅,走過路過試探著抽兩巴掌。
封千鶩也不躲,被拍飛了就裝死,直到池歸舟或者南餳打掃衛生的時候把祂重新拎起來。
池歸舟原本還擔心封千鶩玩心上來了,別再咬傷或者咬死貓。現在看樣子,這家伙此時正在熱衷于玩“你敢打我,我就死給你看”的小游戲……
唯一有點煩人的點,就是偶爾會從奇奇怪怪的地方出現,比如床底或者天花板。
白天還好。大晚上睜開眼,看見頭頂一雙亮晶晶眼睛;或者低下頭穿鞋,瞥見緩慢滑出的一對明亮蛇眼,都是一種非常挑戰心率的驚嚇。
幾次之后,南餳就在臥室門口貼上了一連串的網上的蛇羹圖片,以示警告。
也不知道封千鶩是看懂了蛇羹的意思,還是又找到了新的玩法。現在晚上祂不跑到臥室來了,而是去找藍色機器刺猬玩,和不需要休眠的人工智能玩得開心。
總的來說,封千鶩這一小段時間的表現還是比較省心的。
只是,池歸舟還是不放心單獨留封千鶩在家里。
以防萬一,安全起見,池歸舟決定了,出門就隨身攜帶這條奇葩異獸同學。
順便,如果有什么危險,封千鶩也是一把趁手的生物武器(?)
火烈鳥俱樂部,之前林獒犬留給他的卡這次依然發揮著作用,池歸舟和南餳非常順利地通過了前臺核驗,進入俱樂部一樓大廳。
不知道是否是最近戰爭緣故,俱樂部的人比曾經要多了。一樓機甲實戰區更是擠滿了觀眾。
不遠處的大屏幕上,新賽季戰績赫然更新,曉豆花的名字還是遙遙領先的第一名。
池歸舟聽到身側路人們的交談。
“不愧是[第一紅鶴]啊,又贏了。”
“現在[第一紅鶴]的局幾乎都沒有賭局開了,這家伙就沒輸過!”
“你說這么厲害的人,怎么不去前線呢?要是[第一紅鶴]去了,咱們前線戰局應該能扭轉吧。”
“[第一紅鶴]厲害是厲害,但他只是一個人,而且智力有缺陷,沒辦法服從指示,只是憑借本能打……這樣怎么上前線啊。況且,別把個人力量想得太厲害了,戰爭可不是一個人厲害就能逆轉的。”
“說的也是。戰場太大了,唉,就算[第一紅鶴]上場,估計也只能守住一邊而已。不知道前線怎么辦,看戰報不是很妙啊,一直在收縮,官方還在那里欲蓋彌彰說什么戰略轉移。”
“哈哈,說不定真是戰略轉移呢?高層的事,我們可不懂。”
池歸舟聽著兩人對話,內心對這番評價不意外。
如果前期偶爾幾次[戰略轉移]也就算了,后來戰報一直都在收縮,傻子都能看出這不是[戰略轉移],而是真的防不住了!
他往前踏出幾步,正巧見到這這一局比賽的收尾。
賽事場上滿是機甲殘骸和各色機油與能量液,看起來經歷了非常慘烈的對決。
擔架入場抬走不知名的對戰者,另一半場的金色卷發少年從他的機甲中登出。
目視著對面的慘像,他的表情依然純潔無邪、無辜可愛,好似誤入的鄰家弟弟。
池歸舟從上向下俯視著場內。
曉豆花就像是有一種特別的感知一樣,這次也抬起頭,非常精準地回望向池歸舟和南餳的位置。
目光中倒映著黑發青年的身影,曉豆花愣神,接著揚起軟乎乎的笑容。
旁邊的路人們驚訝地吸了口氣:“[第一紅鶴]怎么突然看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