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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爾若兩條白皙手臂恍若蛇類纏繞住面前人,他眼尾泛著紅,晶瑩閃爍在眼眶中:“阿舟,我真的好難受……”
“我扶你到床上休息一下?!背貧w舟輕輕拍了怕對方的后背,盡管蘇爾若手臂收緊勒得他有點窒息感,但他還是選擇體諒病者。
就在他扶著恍若無骨的蘇爾若到床上的時候,房門口忽地傳來猛烈的“咚”一下沉悶的撞門聲!
伴隨著恍若野獸的男性嘶吼,而后緊接著響起吵嚷的陌生人的聲音。
“喂、冷靜!冷靜一些!”
“誰來幫我一起拉住他?!安撫劑?。 ?
“疏散二樓的Alpha和Omega住戶!快!!”
因為隔著一道門,還有一些零星的屏蔽詞,外加那些聲音都吵著交織在一起,池歸舟不太能夠聽清外面的喧鬧,只感受出了無比的混亂。
發生了什么?是又有人隨機發病了嗎??
剛才門外那聲嘶吼,像是獸類沒有理智的粗喘。池歸舟都被那突然的撞門聲嚇了一跳。
這真是個神經病橫行的世界……話說真的沒有人管一管國民的精神健康問題嗎?這真的很嚴重啊!
蘇爾若在撞門聲響起的時候身形瑟縮了下。池歸舟敏銳注意到,他安撫地拍了拍蘇小少爺,聲音盡量平穩地說道:“沒事,那家伙進不來。”
此時此刻,蘇爾若坐在床邊,池歸舟坐在緊挨著床的座椅上。
蘇爾若眼眶發紅,卷曲睫羽沾著點滴晶瑩淚光,眼淚順著臉頰滑落,留下一道濕潤痕跡。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他緊緊攥住池歸舟的手腕,身形稍微前傾,聲音低低的,軟糯輕柔。
“阿舟、你幫幫我,幫幫我好不好……?”
“我幫你?!背貧w舟回想著應對發燒患者的方法。目前能做的便是及時補充水分,以及可以用濕毛巾敷額頭降溫。
蘇爾若松開攥住池歸舟腕部的手,卻又突兀抬高胳膊,勾住身邊人的脖頸,向前輕輕湊近。
池歸舟身軀微微一頓,有些不明所以。
空氣中濃郁的蜜桃香熏得他有點頭疼。甜味是好味道,但過濃就恍若浸泡在糖漿中一般窒息了。
……說真的,這是把香水當洗澡水用了吧!!
蘇爾若察覺出池歸舟身軀的僵硬和神色的不適,他以為對方是在克制Alpha的本能,心下不免又柔軟了幾分。
這種情況下還能壓抑住自我啊……阿舟一定是不想趁人之危。可他已經打算允許阿舟給自己留個臨時標記了。
蘇爾若下定決心便不再羞恥。他細密睫毛扇動,側過半個頭,單手撩起發尾,袒露出自己的后頸。
“咬吧?!彼p輕說。
池歸舟:“……”
池歸舟當然沒有動作,他思考了下,覺得蘇小少爺這是高燒燒糊涂,因香水噴灑太多,把自身當成水蜜桃本身了。
見池歸舟沒有動作,蘇爾若轉過臉,杏眸眨動:“不用緊張,阿舟。這是我自愿的。”
池歸舟:“可是——”
可是他不是自愿的啊?。?
蘇爾若又輕笑了一聲,嗓音柔中帶著點奇異,輕飄飄接話道:“沒事的。你咬我一口,等會我也咬你一口,不就扯平了嗎?”
池歸舟:“……”
雖說他不能理解發燒者的思維,但他聽明白了蘇爾若反復強調的關鍵詞[咬]。
看來蘇小少爺是餓了。畢竟,現在是早飯時間。
于是他拾起床頭柜上油紙包裹的可頌,向前遞出:“你咬這個吧?!?
蘇爾若:“……”
蘇爾若低頭瞥了眼可頌,又抬頭看了眼池歸舟,表情空白,一時無言。
池歸舟見對方不接,便又將手中可頌放回原處,自然而然道:“早飯給你放這兒,我再給你接杯水,等會你大哥來了帶你去醫院。我現在差不多該走了?!?
“走?”蘇爾若捕捉到關鍵詞,他神色忽地奇異起來,盯著視線中的身影,“你現在要走?要離開嗎?”
自己還得去會場參加比賽,進行最終的匯報。池歸舟剛想如此說明,就感受到一雙手搭在自己的臉頰。
蘇爾若雙手捧起池歸舟的臉,滾燙的手心貼緊面頰,他漂亮眼眸輕輕眨,低低地啜泣起來:“……你要丟下我一個人嗎,阿舟。真的嗎?不要離開好不好?”
甜膩的水蜜桃香洶涌迎面而來,恍若泄閘的洪水糖漿,撲朔迷魂,濃郁到讓人頭腦昏沉。
池歸舟被這味道近距離齁得有點胃部抽搐,他不由自主地身形稍滯。
在他短暫停頓的瞬間,蘇爾若又靠近了一些,那雙漂亮眼眸虹膜泛著點脆骨癥患者天生的藍,因光影效果顯得瑰異無比。
“……阿舟這么急著走,是在擔心Omega保護法的問題嗎?”
“沒事、沒事的哦。Omega保護法只是限制Alpha在Omega熱潮期時的行為,但是不限制Omega自身。”
蘇爾若笑容甜美,紅撲撲漂亮面容像是綻放的妖花,迷人心弦。他的手從池歸舟臉頰落下,搭在肩上。
“既然你不能碰我……那不如我來主動吧?畢竟,目前沒有任何法律限制Omega主動觸碰Alpha。”
熱潮期的最好解決辦法是Omega與Alpha的信息素交融,但誰說信息素交融只有Alpha主導地位這一種方式呢?
Omega占主導地位,不同樣也是一種交融嗎?這是沒有法律限制和法律保護的空白區,是違背通常原理的異常現象。
蘇爾若笑著,身軀因為熱潮期輕輕打顫,思維在氤氳間模糊轉動,孕育不可名狀生物的繭終于破開一條縫隙。
多好呀,這樣誰都不吃虧,畢竟Omega主導的情況下,不用擔心永久標記情況、也不用擔心新生命的意外降臨。
Alpha本身身體素質就好,讓Omega碰一碰怎么了?
蘇爾若睫羽還掛著晶瑩淚珠,呵氣時熱浪翻滾,聲音黏糊糊的:“好不好,阿舟?你讓讓我,幫幫我,好不好?”
“我真的難受、好難受好難受……你讓讓我吧,讓我咬一口、碰碰你吧?!彼珠_始小聲哭泣,然而攥住池歸舟肩膀的手卻在一點點收緊。
與之前柔若無骨不同,這次蘇爾若好似凝聚起了力量,力度越來越大。他面容梨花帶雨楚楚可憐,潛藏在這幅柔弱面容下的卻是某個看不見的小怪物。
蘇爾若的聲音本身就又輕又黏,外加消音屏蔽詞變得更加模糊,池歸舟聽了半耳朵的馬賽克,只覺得腦瓜子嗡嗡的。
發燒的人總是情緒敏感、胡言亂語,這時候就不用費心神辨別所言內容了。
池歸舟瞥了眼房間中的掛鐘,現在已經是8:40,再不走展示就要正式開場了。
“先松手吧,我給你倒杯水。”池歸舟示意面前人舒緩鉗住自己肩膀的五指。
然而蘇爾若只是眨了眨煙霧氤氳的眼睛,并沒有松手。不知道是不是又進入了思維模糊時刻。
池歸舟抬手握住對方的手腕,想將其移開,但仔細控制著力度。畢竟蘇爾若有脆骨癥,一不小心就會骨折。
蘇爾若眨巴著杏眸,肢體柔軟恍若蛇類,又攀附上面前的黑發青年。
他神智被熱潮期蒸騰得模糊不清,行動純粹依據著已經扭曲變異的思維來。
恰在此時,門口忽地傳來“滴”的刷卡開門聲,接著房門被用力推開、撞在墻壁上發出巨大聲響!
背對著房門的池歸舟被這聲嚇了一跳,他回頭,就看到一道男性身影快步走來——正是匆匆趕來的蘇家大哥!
有密切血緣關系的人,彼此之間是不會有信息素吸引與排斥反應的。所以蘇溫禮雖然身為Alpha,但不會受蘇爾若熱潮期Omega信息素的影響。
之前看到消息時,蘇溫禮就直覺不對,立刻聯系了酒店,得知熱潮期信息素爆發的情況。他當即心臟驟然一收!
小若的熱潮期明明前不久剛剛過去,這次不可能是自然發生……!是有人下了藥,故意為之的!是誰想傷害小若??
這樣針對Omega的行為未免太卑鄙,太下作!萬一有Alpha失去理智強行闖入,那小若……
蘇溫禮神經繃緊,幾乎是一路飆車趕來,到外面就看見酒店已經進行特殊情況人群疏散了。
蘇溫禮抽過前臺遞來的備用卡,一步三臺階沖上無人的二樓,趕到217房間。
當他刷卡房門的時候,入目便是黑發青年與自家幼弟糾纏不清的景象。
蘇溫禮繃緊的心弦“啪”一聲斷掉,出于對Alpha與Omega的基本認知,他第一反應是上前揪住黑發青年的后衣領,將其往后猛地拽開!
池歸舟沒料到蘇家大哥這突如其來的動作,他被從椅子上拽開,身形踉蹌差點沒站穩而摔倒。
池歸舟:“???”不是、有病吧??
他抬頭看向蘇家大哥。
蘇溫禮一改往日微笑的儒雅模樣,整張臉很冷,瞳孔是極致的黑,商戰場上殺伐果斷的真正面貌顯露出。
“大哥!”蘇爾若尖銳喊起,“你誤會了!別這樣對阿舟!!”
蘇爾若剛才也被“砰”一聲門響聲驚醒、喚回神智,他一抬眸,就看到自家大哥粗暴拽開池歸舟的動作。
“阿舟、阿舟沒碰我……”蘇爾若呼吸間滿是熱氣,“他一點也沒動我,是我、我在動他!”
聽到自家弟弟的喊聲,蘇溫禮這才回神。
對幼弟過分關心,讓他剛才理智頓失,忘記了最初發送消息通知的正是眼前的黑發青年。所以黑發青年不可能是主謀。
時間過去這么久,自家幼弟一點事都沒有,其實正可以說是池歸舟的保護與安排。
話又說回來,能夠在Omega熱潮期范圍內保持如此理智,真的有Alpha能做到嗎?這種自控力和精神力……
蘇溫禮對面前的黑發青年浮起些許敬佩,同時伴隨著更為濃烈的歉疚。他是知道自己手勁程度的,剛才一時心急,實在太粗魯了。
“……抱歉,池同學?!碧K溫禮臉上和緩下去,他轉為攙扶起池歸舟,語氣真誠無比,“我剛才——總之是我的錯。”
池歸舟保持沉默。他沒回一句“沒關系”,是因為不想回,也還沒原諒。
他理解家屬的緊張心情,但好心陪床卻莫名被傷害,任誰也不能立刻好脾氣的消氣。
剛才蘇溫禮動作極大,池歸舟脖頸都被衣領勒出一道紅痕。此時站穩后,不由自主地輕輕咳嗽。
蘇溫禮見此嘴唇翕動,心下有些不忍,難免更加愧疚。
嘆了一口氣后,蘇溫禮還是先從口袋里摸出兩管針筒,半跪在床邊給蘇爾若注射。
伴隨著試劑的注入,蘇爾若身軀的顫抖顯而易見地平緩,臉上的紅暈也消散不少。
“臨時穩定下來……還要再去醫院檢查?!碧K溫禮重重呼出一口氣,繼而轉向旁側的池歸舟,“再次向你道歉,池同學。我也送你一并去醫院上藥吧,檢查費我出?!?
池歸舟搖搖頭:“我還要去比賽。”
“……阿舟,你要走了嗎?”蘇爾若輕聲呼喚,眼尾飄紅的杏眸一眨不眨。
蘇溫禮看出自家小弟眼中的依戀,知道小若想讓池歸舟陪著,因此果斷抽出錢夾,從中摸出一張黑卡。
“我知道你們這次的比賽項目。這張卡里的錢是獎金的五倍,你收著,我們一起去醫院吧?!碧K溫禮聲線潤朗,“如果你需要研究獎項加分綜合素質,之后我們蘇家可以主辦幾場,為你內定冠軍?!?
他給出優越的條件,態度擺得端正,遞出那張黑色卡片。蘇溫禮覺得這樣有利無弊的事情沒有人會拒絕。
池歸舟睫羽扇動,向前伸出手。
——然后輕輕推開了遞到面前的那張黑卡。
蘇溫禮神色微微一怔。
竟然拒絕了?這是他意料之外的。
“……”池歸舟沒多說什么,他只是拿起之前放在床頭的帆布包,重新挎在臂彎。
帆布包圖案有點掉色,布料卻洗得干凈、沒有一絲污垢,能夠看出所屬者的用心與愛護。
池歸舟垂頭,從帆布包內側翻找出代表參賽選手的金色星星徽章,將它別在胸前。
他站穩身軀,對兩人干脆利落說:“再見?!?
之后池歸舟轉身,毫不留念地向門外走去。
“等等!”蘇溫禮下意識叫住,他眉眼間夾雜不解,聲音依舊和緩,“是哪里還不夠嗎?我可以再為你加條件?!?
蘇溫禮注視著不遠處的那道背影。那身影瘦削但挺拔,像是一株松。
他認真問:“你還想要什么,小池同學?”
池歸舟在門口處停住,聞言轉過臉,面容平靜:“我只想對得起我的努力。”
而后他走出那扇門,走出閉塞的房間,走向星星徽章所指的前方。
第44章
池歸舟挎著帆布包,大跨步邁出那間充滿甜膩水蜜桃香的房間。
從濃郁糖漿中抽離而出,呼吸到新鮮空氣,神思也一瞬間清醒了不少,他將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和人都甩在腦后。
整個二樓走廊凌亂異常,毫無人影蹤跡。旁側窗戶大開,任由冷風倒灌。
呼嘯的穿堂風快速吹散空氣中的水蜜桃香,池歸舟身上原本粘上的味道也消散不少。
樓梯口處還拉著幾條警戒線,沒有完全封閉,但警告意味十足。
池歸舟路過黃黑色警戒線的時候遲疑了片刻,接著回想起之前門外的男性嘶吼和撞門聲,猜測人群疏散和警戒線拉扯是源于精神病傷人事件。
這個世界太瘋狂,神金遍地開花。
說真的,或許真應該買點自衛武器、或者之前有人戴過的保護脖子的頸環——當然、這不是當下應該考慮的重點。
思緒發散短暫一瞬,池歸舟很快將之拋在腦后,注意力集中到當下要事。
他步履如飛,幾乎是一刻也不停歇地奔向一樓服務臺。
這所酒店與校方有臨時合作,辦理退房手續時也會順便領取簽到號碼牌——也就是最后展示匯報的順序牌。因此,他必須到前臺一趟。
前臺工作人員依舊堅守崗位。她是個Beta,只要沒有精神力威壓,就可以不受影響。
工作人員處理流程時,池歸舟視線一眨不眨盯著后面的鐘表——距離正式開場還有7分鐘、5分59秒、5分58秒……
在距離開場還有5分37秒鐘的時候,前臺工作人員將押金退還、連帶著還有一張圓形號碼牌,里面有一枚感應芯片,上面印有墨色數字【10】。
經過前期篩選、以及展示資料上交遴選,最終獲得展示機會的名額僅有10個小組。他的號碼牌是10號,也就是說,他是最后出場的了。
不過池歸舟內心早有預料。畢竟都這個時間點了,那些選手們估計早就辦理完手續進場了。
越往后準備時間越久,但相應的評分越嚴苛。權衡利弊,大部分人還是選擇早點出場。
不過池歸舟并不介意早或晚,他已經有了充分的準備,并且對自己的星云研究項目有足夠的信心。
無論多么嚴苛的標準,都不能框住研究的價值。
前臺工作人員做出手勢,指引池歸舟從旁側衣柜領取比賽服飾。
還有比賽服飾?池歸舟稍感意外,同時有些頭疼。不會還要換衣服吧……為什么不早說早發?時間真的要來不及了!
好在衣柜里的不是完整的上下衣,而是一件件大小不同的黑色外衫,有點像是院士服外袍,下擺長至過膝。
看來是為了顯得正式一些,參賽人員統一制服。
看到是外袍、不用特意更換衣服,池歸舟便松了口氣。他迅速掃過,目測著抽出一件黑色外袍裹上。
這一裹,最后一點水蜜桃味也掩蓋在外袍里了。
池歸舟將星星徽章摘下重新別在外袍上,拿起帆布包和號碼牌,就匆匆向著酒店對面的會所沖去!
他一邊跑,一邊在內心默默倒數著時間。
在最后2分鐘到臨前,池歸舟終于趕到會場大門。
然而門口的保安卻攔住了他。
“已經到時間了,會場不再允許入場,請回吧?!北0裁鏌o表情道。
“還沒有、還有兩分鐘,現在是8點58分——”池歸舟立刻抬聲解釋。
“提前10分鐘停止入場?!北0驳馈?
提前10分鐘停止入場?池歸舟眉頭蹙起,當即吐出回話:“我沒聽說有這個規矩,主辦方給出的要求是9點前入場?!?
他聲音沉穩,接連問出:“所謂的提前10分鐘停止入場是誰說明的規矩?什么時候說的?通知下發到了何處?誰做擔保?誰最終負責的?”
這一連串鏗鏘有力的問句冒出,讓保安身姿頓住。保安表情僵硬了一瞬,聲音硬邦邦地接話:“總之這就是規矩!你已經不能入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