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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親自將信封交給路易, 就明白無論如何我也會赴約不是么。唐知白當做沒有聽到他語氣間的嘲諷,抬頭看向這個即陌生又熟悉的地方,有幾年了?時間忽然變得好漫長,讓他覺得一切都改頭換面煥然一新, 又似乎并沒有過多久,他曾在這里生活的一點一滴都記得。
這里只不過是諾曼莊園最不起眼的一角,可莊園實在太大,那么遠的距離城堡依舊清晰壯觀,新栽的緋色櫻花開遍山野,映襯在城堡前的湖水中,美得像名家繪筆下的油畫,讓他想起曾經在洛明莊園后山的那片燦爛的櫻樹林,舅舅很喜歡種植櫻樹,可惜出事后洛明莊園被皇室收回幾經易手,那片記憶中的櫻花林恐怕早已枯敗。
回憶收回當下,唐知白閃過一絲怨恨和不解,肖衛本諾曼,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怎么了?剛踏上這塊土地就開始回憶從前了嗎?榮西沙爾曼扶著拐杖,厚重的軍大衣皮手套將他整個人襯得冷厲高大,可眼中那種侵犯似的打量,無論是誰都會覺得極其不舒服,還帶著絲嘲諷。
沙爾曼,你在打什么主意我很清楚,記住你約我來的目的,我不過是正常赴約而已。在我這里沒有那么多彎彎繞繞,我也沒心思和你爭執你來我往,要知道我并非怕你,只是因為艾爾想為我們彼此留下最后的顏面。我今天,只是想知道唐知白一鈍,低低聲音中有了些許連他都覺得可笑的希冀,你在信封里所寫的至親之人是什么意思?
又聽到這個禁忌般的名字,榮西罕見的沒有發怒,他眼眸沉了沉,映出一些嘲諷玩味,我當然知道你不怕我,安茹家族如今在倫敦的聲勢如日中天,連如今諾曼公爵殘存的軍隊在他眼里都猶如螞蚱一樣,整個倫敦城的秘密都會出現在他的辦公桌上,誰在他眼里都是透明的,你不懼怕我是當然,那么,他會害怕你嗎?他意有所指。
不想在這里聽他的指桑罵槐,唐知白臉色微沉已經是發怒前兆,榮西話鋒一轉,所以,我很好奇,過了今天你還照舊如常的和他在一起嗎?他不放過唐知白每一個微表情,口氣微妙,還是說,這些事情你心里也很清楚,真是這樣的話,林訴你真是讓我刮目相看。來吧,鐵門里的一切我都安排好了,沒有人會打攪你,我真是很期待你的答案和路易斯安茹的臉色。
他側身往里走了幾步,露出一道生銹破敗的小鐵門,應該是曾經方便園林工人進出的通道,現在被層層疊疊厚重的藤蔓包裹,門邊的手下早已清理出一條小道,手扶著鐵門大敞恭敬站在一旁,仿佛在歡迎他的進入。唐知白盯著那大門愣住,目光平靜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榮西似笑非笑,一切選擇在你,只希望你別讓我失望,這可是我拋棄許多線人的性命才得到的消息。
唐知白冷靜地看了他一眼,便一言不發地踏進這個他曾經視作噩夢的莊園。
這只不過是條十分狹小不起眼的小路,連幽徑都算不上,潮濕的泥土濺滿枝葉,他不清楚榮西沙爾曼到底想叫他知道什么,只是心中隱隱有點猜測,正是這種虛妄的猜測,此時是他心跳加速,軀體也停滯不下來,呆板地往前走著,仿佛有股魔力驅使他機械的動作。
離開諾曼莊園很多年了,花園里一切都早已翻天覆地,櫻花瓣隨著寒風飄零在空中,布滿整個草地,與林霄因沉睡那十年的死氣沉沉相比多了許多顏色和生機。看著前方草地上的景象,唐知白霎時停滯住所有動作,震驚的眼眸中盈積著難以置信,泛著腥紅閃爍,他僵住的手指像死人般慘白著、顫動著,他艱難地用手指捂住嘴巴,眼神盯著前方的草地一動不動。
這就是榮西沙爾曼想要告訴他的答案嗎?
樹邊的響動驚擾了那個在樹下閱讀的男人,他仿佛嚇了一大跳,像只正在安靜進食的兔子被打擾,單純清澈的眼底閃爍著害怕和驚訝,這張熟悉到骨血里的臉龐讓唐知白徹底看清,他失態地退后一大步,喃喃道:天吶,你還活著
眼前人眉眼間的每一根絨毛都清晰可見,唐知白霎時記起這個男人躺在病床上那噩夢般的十年,滾燙的血液從腳底沸騰到了腦中,曾經這個他對他的關懷和溫情,熟悉得仿佛昨日。
那黑色堅硬的頭發、消瘦的身軀,不就是消失了十幾年的林霄因嗎?
眼淚徹底決堤,他再也控制不住,唐知白重心不穩搖晃著想上前兩步,卻又不敢靠近,很害怕這是個幻境。林霄因、這具身軀的唯一至親之人,他這些年來深藏在心里的心結,竟然還活著
坐在草地上的林霄因愣愣的看著這個表情幾番劇變的人,可那溢出哀痛情緒連他都感受到了,忽然,他覺得眼前這個陌生人并不可怕,他手里緊緊攥著繪畫本,呼吸間平息了見生人的恐懼,反而有些好奇,怯生生地開口,你怎么了?
為什么要對著我哭呢?你,是發生了什么不開心的事情嗎?
這猶如六歲稚兒的口吻和語氣,讓唐知白愣在原地不知所措道,舅舅你
未講出的話停在嘴邊,因為他看見這個的林霄因完全是用一種陌生態度注視他,眼里還殘留著害怕的情緒,仔細看捏著油畫本的手還很緊張,整個人的氣質完全不同了,那眼神單純地就像個孩子,乖乖坐在地上的姿勢對成人來說很別扭,可林霄因卻覺得理應如此。
他穿著從前碰都不會碰的白色絨線衣,整個人卻看起來柔軟了不少,頭發也被風吹塌在耳邊,仆人可能是怕他冷,草地上還鋪著厚厚的絲絨毯,這一切的一切看起來都太突兀太奇怪。
一種荒謬的想法在唐知白腦中敲響,他克制住自己情緒,壓抑住的聲音還很顫抖,啞著聲,你,還記得我嗎?
這個問題一下子將林霄因問得懵住,就像是問了稚兒一個超綱的問題,他呆呆的,重復著:記得我?你,你認識我嗎?
想法被印證,唐知白一趔趄扶住粗糙的樹干,一時間難以接受這個事實。
他這樣狀態又嚇了林霄因一跳,遇到危險的事情,諾曼曾告訴他,應該趕緊離開去找他,可他覺得眼前的人瞧著很舒服,或許是同是黑色頭發五官相同的緣故,林霄因頭一次不想聽諾曼的話,十分想和眼前的人多聊聊。
看著他淚水無聲滑落,林霄因心底也劃過難受的感覺,他覺得自己不想看見這個人傷心,就學著別人哄自己的樣子,連忙道,你為什么要哭呀?是有什么難過的事情嗎?我給你吃糖果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糖果?
是呀,這糖果很甜的,可諾曼很小氣從來不多給我,所以我偷偷藏起來許多,特地省了很多天,只要你不哭了我都給你好不好?說完還有些對糖果掙扎的不舍,可最后還是決定送給這個好看的人,波琳!請把我的糖找出來,波琳小姐?欸奇怪,波琳呢?她從來不會離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