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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溶溶這一覺睡得長,等到睜開眼的時候,蓁蓁早就已經起來了。春杏還等在外面,說太子和世子已經回到莊子上了,今日上山沒遇到猛獸,只獵了幾只兔子和山雞。
想著跟謝元初說了不去近前伺候,溶溶倒也不慌,慢條斯理地起身更衣,等到收拾妥當了,才打算去廚房看看。
廚房里一切有條不紊,廚子們照著次序一道一道出著菜,因為太子和謝元初今晚還要在溫泉池用膳,溶溶又吩咐人多治些湯水。
溫泉池熱氣騰騰,呆久了口干舌燥,必得多備些生津止渴的湯水才好。昨夜謝元初和太子一味飲酒,卻是傷身。
王安在旁瞧著溶溶的一應安排,覺得甚為妥帖,放心把廚房的事情交給她,自領著下人端著菜就往溫泉池那邊去了。
太子和謝元初在山林中奔波了一日,身上早已乏了,今日他們沒再暴殄天物地把大食葡萄酒倒進池子里,卻倒了一桶牛乳進去。
乳香漫溢,凝神靜氣。
王安奉膳進去,福全忙讓人在溫泉池里橫搭了一塊紫檀木板,將菜肴一道一道擺在桌上。
謝元初泡了一陣子已經渴了,不等底下人退下去,當先走到木板前,依次聞了聞幾個壺里的味道,笑道:“有梅子酒,有清酒,有雪梨湯,想喝哪個?”
“昨日喝夠了,今日喝點雪梨湯吧。”
“巧了我也是這么想的?!敝x元初笑了起來,給太子和自己都斟滿了一杯,兩人都是泡得口渴,連飲了三杯才作數。
謝元初喝得頻頻點頭,“這雪梨湯真好喝,初時我生怕太甜,誰知喝起來竟比酒還清爽些。”
太子微微頷首,表示贊同。
王安忍不住笑道:“哪有像世子這般變著法夸自己丫頭的?!?
謝元初驚訝地回過頭,瞪著王安,“我夸……我的丫鬟?這是溶溶做的?”
王安飛快地覷了師父福全一眼,見他神色無異,忙道:“正是溶溶姑娘做的呢,先前我去廚房傳膳,正遇上溶溶姑娘在那兒,溶溶姑娘說昨日殿下和世子都飲了不少酒,今日上山打獵勞累了,若是再飲酒怕是傷身,準備的都是酒勁淺的果酒,姑娘說泡湯最易口渴,特意做了這生津止渴的雪梨湯。”
謝元初聽完王安說的這一大串話,宛若天方夜譚,在他心里,溶溶是個貌美而無甚城府的女子,這無甚城府在她可愛的時候是心思單純,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就是傻,純真的時候不加掩飾也就罷了,連嫉妒的時候也不加掩飾,這就不可愛了。他萬萬沒想到溶溶會想得如此周到,將膳食打理得如此妥當,這份心思怕是侯府的廚房管事都比不上。
他正不知該說些什么,卻聽得太子輕輕笑一聲。
謝元初不解太子之意,福全卻明白,忙涼了聲音,“你這狗奴才說什么瞎話呢!殿下他們回來才多久,你去傳膳才多久,哪里來得及熬雪梨湯?”
王安急忙跪下:“不敢說瞎話欺瞞殿下,雪梨湯是廚房下午為皇孫殿下熬了,皇孫殿下用了兩碗,還有一大鍋。先前溶溶姑娘過來時嘗了一點,命人去梅園里取了梅花里雪水加進湯里,又灑了些十月間曬的桂花,讓人重新點火熬了一炷香的湯。”
“原是這般?!备HΣ[瞇地對太子回道。
“都下去吧?!碧硬恢每煞瘛?
福全和王安都應聲退下,王安小心翼翼的看了師父一眼,不知道自己先前插嘴是不是說錯了話,福全回了一個笑臉,示意無事。
謝元初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雪梨湯,品了品,確實比侯府里熬的還好,只覺得心里滿腹疑團。
太子見他疑惑,微哂道,“你這主子當的,身邊的丫鬟有多少本事你不知道嗎?”
“溶溶一向在我書房當差,從不過問廚房的事,我確實不知她有這本事?!敝x元初坦言,“倒是我小瞧她了,真是驚喜連連。”
太子吃著菜,沒有言語。
謝元初看著太子眉宇間晦暗不明的一些東西,忽然心中一動,大著膽子道:“殿下對我們侯府的丫鬟,似乎太過關心了。”
“元寶說喜歡她?!碧拥?。
謝元初有些發愣,他沒想到太子會是這樣的回答。但他明白太子并不是敷衍。今兒早膳,一桌子的菜皇孫就喜歡溶溶親手做的那幾道小菜,問清是溶溶做的之后,還讓太子重賞溶溶。
“倒是巧了?!敝x元初嘆道。
太子放下筷子,靜了一會兒,微微皺眉,顯然不認同巧合之說,“從小到大,元寶從沒說過喜歡哪個人?!?
謝元初這次是真的愣了,一時語塞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但胸口里忽然堵了些話語,像是不吐不快。
太子見他沒說話,橫著看他一眼。
謝元初雖泡在熱氣騰騰的湯池里,被太子這樣一看,卻感覺自己像被人從頭到腳淋了一桶冷水一般,忽而膽大起來,“殿下,都已經過了這么些年,有些事情不妨放下?!?
太子的目光在剎那間鋒利起來,像利劍一般刺向謝元初。
謝元初的眼神有些猶豫,卻仍然毫無畏懼地抬起頭迎了上去。
兩人的目光在溫泉的氤氳水汽中碰在一起,隔了一會兒,太子方才冷笑,“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又是母后的意思?”
謝元初苦笑一下,知道他一向精明過人,沒有能瞞過他的事,“是皇后娘娘讓我勸你,可這也是我的意思,這世上開弓沒有回頭箭,你是儲君,怎可一意孤行?”
“儲君又如何?我已經有一個兒子了?!?
今日發生了許多令謝元初吃驚的事,然而直到此時他才是真真正正的驚到了。
太子見他宛若冰雕一般的模樣,倒是笑了,“瞧你那出息。”
“殿下是人中龍鳳,隨便說句話足以地動山搖。”謝元初艱難地一笑。
太子目光一動,謝元初會意地給他倒了一杯雪梨湯,太子飲過之后,方才說:“今日你裝著私心,咱們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謝元初知道自家所有打算都已經被太子看盡,索性拿起旁邊的酒壺直接往嘴里倒。
太子冷眼旁觀著,等謝元初喝夠了酒,方才沉聲道:“父皇母后總是不甘心,非得往我身邊安個人才放心,我既答應了,這個人是誰我并不在意。只不過元蕤是你的妹妹,我顧著你我的交情,但也只能如此。”
溶溶為他們準備的都是怡情的果酒,方才謝元初飲的這一壺是酸酸甜甜的梅子酒,可這一壺酒落進肚子里卻宛如燒刀子一般辣口。
太子的意思他當然明白,對太子而言,這世上所有的一切都比不了元寶。元蕤嫁入東宮,能得到的只有一個太子妃的虛頭。她得不到太子一絲半點的愛,她很可能會獨守空房無子,即使將來僥幸有子,也比不上元寶的一根手指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