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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前的紫檀木圓凳上坐一個高大的男人,背著光,看不清眉眼。室內安安靜靜,沒有別的人,他們的視線對上,他朝外叫了聲太醫,聲音沙啞。
幾個太醫在外面待了很久,聽見他召喚后,趕緊從外面小跑進來,朝他們行了個禮。
為了安穩著想,他們都給莊懷菁診了遍脈,隨后才向程啟玉道:“娘娘身子安康,醒了便好,但她受不得大刺激,近日外面下雨吹風,勿要出去染了風寒。”
程啟玉點了頭,讓他們下去熬藥。
等他們下去之后,他的手撐住床榻邊沿,好像緊繃的身子終于松開了一樣。
“是個男孩,小小一個,身體很康健,沒有事。”
“要吃點什么?”他的語氣平平,就好像什么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莊懷菁靜靜看他熟悉又陌生的容貌,慢慢轉過頭,閉上眼睛。他看著莊家陷入險情,默認她對他的勾|引,可笑的是她給了他一顆真心。
程啟玉開口說:“我沒罰張貢,讓他直接回家了。”
“莊夫人派人來遞過信,明天來看你。”
室內只有他一個人說話的聲音,空得有些嚇人。
“孫太傅的事……”
莊懷菁緩緩睜開了眼,淡聲開口道:“我累了,想休息。”
從前的少女有很多心思,她不敢跟莊丞相說,不敢和莊夫人說,她只告訴過孫珩。
作者有話要說: 我!
第87章
帝后間的關系出現了裂隙, 應該說皇后單方面生了皇帝的怒。
仁明宮的人不敢多言, 閉緊嘴巴小心翼翼。新皇依舊每日會來仁明宮, 但皇后不再為他留膳食, 若不是有太監暗中通報, 他們或許吃飯都吃不到一起。
莊懷菁驚險一回, 差點連命都保不住,此次熬過來后, 太醫院和御膳房都先緊著她。莊夫人來看她那日沒留多久, 莊懷菁累著了, 開始的幾天都在睡覺。
新皇怕她出事, 私下問了好幾遍,見她每日都會醒來吃點東西,這才放下心來。太醫知他們感情深厚,委婉提了幾句他們不能同床共枕, 程啟玉點頭應下,讓人打掃干凈仁明宮西殿, 也不回他的養心殿。
皇后對皇帝冷漠了許多, 但對大皇子卻很疼愛,大抵是自己身上掉的肉, 母子連心, 見不得他哭。
大皇子沒出生幾天便被封為了太子, 賜名淳安,寓意淳透平安,皇后娘娘先前便選好了。
這種情況持續了一個多月, 起初只有仁明宮的人知道,后來慢慢地,朝廷中的大臣也有耳聞,但仁明宮沒別人的探子,眾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莊夫人特意選了一天遞信進宮,到仁明宮的時候,莊懷菁正在逗小太子。屋內的窗牖微微打開,只有一點清風吹得進來,莊夫人一進來就連忙讓宮女關了窗,對莊懷菁說道:“你這才出的月子,別被吹凍著了。”
莊懷菁穿件單衣,披著外袍,坐在羅漢床上,她手上抱著淳安,對莊夫人笑了笑:“太醫說可以開窗透透風,母親別急,今天怎么過來了?”
莊夫人看了一眼淳安,他臉長得圓,睡得正熟。淳安平日醒來的時候眼睛又大又黑,人一逗他就愛笑,很招人喜歡。
“你們先下去,”莊夫人對宮女說,“我有事想對娘娘說。”
宮女看了一眼莊懷菁,莊懷菁頷首,讓她們下去。她的手輕輕拍著淳安的抱被,一言不發,似乎猜到莊夫人要說什么。
“你自幼聰慧,我也不多說別的,”莊夫人坐在圓凳上,“你與陛下是怎么回事?我上次來沒發覺什么,回去沒多久就聽到你與陛下不合的消息……”
莊懷菁打斷她的話,搖頭道:“母親不要信外邊的謠言,我與陛下很好。”
只是沒有以前那樣親近了。
莊夫人嘆口氣道:“當初我見你們好得快,心中雖覺奇怪,但也沒問你,覺得還好,至少你不是嫁個不喜歡的。現如今出了事,你難道還不想告訴我?”
莊懷菁沉默不語,她與程啟玉的荒唐事該結束了,這也算不上出事。
“你就算不為自己想想,也得為淳安想想,”莊夫人說,“你父親不在朝當官,你也沒個靠山,唯一的倚仗只有新皇的寵愛,萬一日后宮內進了美人,搶了你的寵愛,你又當如何?”
她的聲音不像莊懷菁那樣柔和,吵到了淳安,他哭了起來,莊懷菁忙哄著孩子,也沒回莊夫人。
莊夫人還想再說些什么時,莊懷菁對她搖了搖頭,又回去哄孩子。莊夫人只能嘆口氣,莊懷菁性子是犟的,做事又有自己的法子,說到底,誰也比不上她通透。
“母親不用擔心這些事,”莊懷菁岔開話題,“怎么沒帶軒兒進宮?許久都沒見他,不知道有沒有調皮。”
莊夫人看她實在不想聽,也只能隨她去。莊懷菁這才剛出月子,要惹她氣了,又得壞身子。
淳安哭得大聲,莊夫人道:“哭得這么大聲,是不是餓了?要不然叫奶娘過來抱下去?”
“方才奶娘抱上來時說他剛剛吃了,”莊懷菁動了動姿勢,“尿布也換過了,大抵是我抱得不舒服。”
莊夫人站起來理了理抱被的邊角,輕輕抱起來,邊走邊哄他,說:“指不定是我們吵著他了。”
光亮透過窗牖的麻紙,內殿明亮,莊懷菁看著莊夫人,心中突然嘆出口氣,沒多說別的。這一個月與其說她在生氣,倒不如說是漠然,她不想聽程啟玉的解釋,只想一個人待著。
淳安經常在這陪她,倒也沒覺得有什么寂寞,只可惜張御醫的小孫子,此事本就與他無關,聽說走的時候哭得可憐,她便讓人送了許多醫書摹本過去,等他以后想來,再同她說便行。
莊懷菁揉了揉肩膀,倒了兩杯水,莊夫人搖頭不喝,她便拿起一杯,抿了幾口潤喉嚨,道:“我做的衣服都大了,太醫說小孩子長得快,過幾個月就能穿上。”
淳安哭得快,睡得也快,莊夫人哄了哄他就又睡了過去,小臉紅彤彤,她越看越喜歡,抬起頭說:“當年你出生的時候比淳安要鬧騰多,非得要我哄才睡覺,奶娘請了好幾個,后面都辭退了,只留了兩個輪流看守。”
“淳安這性子許是隨他……父親,”莊懷菁臉色淡些,不想說起程啟玉,“宮里的奶娘也說他乖巧。”
莊夫人抱了小外孫,心中高興,便和她多說了些:“你小時候和現在可不像,雖是身子不好,但總愛跑出去玩,管都管不住,那時才四五歲,好幾次我都要被你氣著了,你父親還說小孩子多玩玩好,不用管太嚴。”
莊懷菁倒沒這段印象,她以前私下性子是活潑些,但被莊夫人教導得多了,也有了世家貴女的樣子,后來不知不覺,倒變成了世家女子的典范,莊夫人教得嚴,孫太傅也有不少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