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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黎錦在心中默默計算著時間。這么長的路程,如果他們不是在市里兜圈子的話,那就一定是出城了。
他們要帶自己去什么地方?那地方……竟然不在城中?
黎錦的心里打起鼓來。
他知道自己上車后不久,駱飛就追了上來。只是那始終緊隨其后的引擎聲卻在幾次顛簸后,失去蹤跡。黎錦便知道駱飛是跟丟了。憑駱飛那三腳貓的開車技術,跟丟是情理之中,不過只要他將這個消息通知了其他人——蔣勁,或者李奕衡——那自己被找到,不過是時間問題。
因此,他并不過分擔心自己的安危,他只是不明白,如果何二單單是因為吃醋想教訓自己一下,這樣興師動眾,未免小題大做。可如果不是因為這個,還能因為什么?
難道……他們已經知道錄音在自己手里?
這個念頭一出,叫他出了一身冷汗。
不,不可能。找到錄音時,他身在家中,這件事絕不會被外人知道。
那是因為什么?
黎錦絞盡腦汁地思考,簡直把自己從李奕衡那里學來的陰謀論通通用了個遍。但任憑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到,何二如此興師動眾,不過為著一個極其簡單的理由而已。
這一夜,先是為人祝壽,接著遭遇綁架,折騰到如今,黎錦既困且倦。車行在路上微微搖晃,晃得他昏昏欲睡,不得不緊捏虎口保持清醒。如此一來,倒叫他計上心來,索性靠在椅背上裝睡。反正眼罩蒙著,閉不閉眼,誰又知道。
這一招還真騙過了其他人。他們當黎錦真的睡了,精神放松,便小聲聊起天來。立領毛衫說自己替何氏賣命這些年,還是頭一回見到有人被“請”來,路上還能睡這么安穩的,一時間,都不知道該佩服黎錦心寬好還是無語好。司機便抱怨道二少今晚酒席吃到一半就叫人過來抓人,也不知道發的什么失心瘋,誰都知道這位主如今動不得,這一動,還不知道以后要惹出什么事。前座那人也附和,說二少平時發瘋,舒先生還攔著,今晚發瘋,舒先生竟然半個字都沒說,真是奇了怪。
路途漫長且顛簸,黎錦推測他們可能怕人追蹤,因此不敢走高速。這樣一來,速度勢必慢下來,時間也相對拉長。時至深夜,幾人都是困乏不堪,為抵御困意,聊天的聲音也漸漸大了。黎錦捏住自己的虎口裝睡,實則暗自聽他們說話。前座那人一直在跟市里短信聯系,他小聲告訴立領毛衫,因為駱飛翻車,黎錦失蹤,市里早就亂成一鍋粥。蔣勁大發雷霆,深夜糾集眾人圍在何氏大廈樓下,且全市搜索,瘋砸何氏場子。而舒慕像是打定主意不出聲,任憑蔣勁大鬧,就是不露面。
這個消息一出,車廂里像是拿冰塊封了一圈,氣氛霎時冷得嚇人。
好半晌,司機才壓低聲音,哆哆嗦嗦地問:“蔣勁的人……找不到咱們這兒吧?”
立領毛衫說:“找不到。”
“對對,害他兒子翻車的又不是咱們,他找咱們也沒用啊。”前座自我安慰道,“況且咱們按照趙特助說的,在城里兜了好幾個大圈子才出城,第六倉庫又這么遠,他們怎么能想到,咱們是往這里來。”
“可我怎么有點希望,他們趕緊找著咱呢?”司機怕極了,“不是都說,他是李奕衡的……那個。我聽人講,咱們城里牛逼的人物加起來,可就頂人家李先生一個,咱們把他給得罪了,那以后……”
“得罪他的是二少,不是我們。”立領毛衫的聲音壓得極低,這一句,黎錦甚至豎起耳朵才聽得清楚。而也在這一句后,所有不安的情緒被強勢壓下,車廂再度回歸沉寂。
第六倉庫并不是一間倉庫,而是何氏旗下的數間別墅之一。這塊地皮原先規劃做冷藏倉庫,后因交通不便,便閑置下來,被何氏買下,建起一座別墅。何悅軒掌權后,更喜歡在西山的何氏莊園活動,這里便閑置下來。偶然的情況下,第六倉庫被何悅笙發現,他喜歡這里偏僻幽靜,知者甚少,便纏著哥哥要了過來,作為自己偶爾避世玩鬧的去處。
此刻,黎錦正是被帶到了這里。
時間已近凌晨四點。下了車,他的眼罩被解了下來,迎面,便見一座并不恢弘,卻十分歐式的別墅屹立面前。不遠處,臺階上站著個穿西裝馬甲的男人,像是管家。見著他們,他三步并作兩步迎上來,還沒到跟前便笑道:“黎先生,不好意思,大晚上把您請來。”
“大晚上?現在是凌晨,閣下的時間觀念可真是標新立異。”遭了一夜的罪,黎錦再好的脾氣也禁不住冷嘲熱諷,“況且,這就是你們的待客之道?”
他揚了揚自己的手,兩只手腕被緊緊捆在一起,掙扎不開。
管家歉意地笑笑,剛要開口,立領毛衫把話頭截住了:“人我們送到了,接下來的事不歸我們管,我們這就回去了。”
這話說得很不客氣,管家卻好涵養,仍舊笑道:“可以可以,去吧去吧。”
立領毛衫掃了黎錦一眼,意有所指地補充一句:“那麻煩您幫我跟趙特助交代一聲。”接著,便頭也不回地上車離開。
管家并沒有如黎錦所愿解開他的繩子,反倒一路道歉,一路將他引進屋內。別墅內的裝潢很有何二風格,布藝沙發銅制燭臺,腳下綿延阿拉伯地毯,處處透著歐式奢華風情。黎錦一邊盡職盡責地擺臭臉,一邊不動聲色,將房間里的陳設布局觀察了個遍。
將屋中陳設記了個七七八八,他轉頭問道:“何悅笙呢?不是他請我來聊聊?怎么自己倒不見了?”
管家面露歉容:“二少早就到了,原本一直在等您,后來撐不住,就去睡了,這會兒應該睡得正熟呢。勞您等等,實在不好意思。”
也就是說,自己還不用這么快就跟何二對上?
心底暗自慶幸,面上黎錦還是冷笑:“等沒問題,只是沒有他舒舒服服睡覺,我卻干等的道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