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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壯著膽子問:“師姐,你為其他人找到解決辦法了嗎?”
葉滿枝實話實說:“一部分找到了,一部分沒找到。我在曙光廠工作時,為了提高女工的文化水平,在廠里開辦了‘七二一工人大學’,無論男女均可報名上大學。之后還專門為女職工開過婦女學習班,不但組織大家學主席著作提高理論水平,還要提高工作中的技術水平。但是,我們也遇到了之前提到的現實問題,就是孩子沒人管,家里沒人做飯。”
“師姐,那你怎么辦的?”
葉滿枝呵呵笑:“這個問題很好解決啊,我當時已經是曙光廠的革委會主任了。革委會在廠里開辦了晚班托兒所和托管班,所有學齡前兒童可以在托兒所玩耍和吃飯。小學生也可以去托管班學習。至于家務活,那就讓各家的男同志分擔一下嘛。誰要是敢耽誤女同志學習進步,那曙光廠黨委就會聯系對方單位告狀。大家都是有知識的人,憑啥只讓女同志干家務?”
“哈哈哈哈……”
“這個好,以后咱們也這么干!”
有人小聲笑道:“那你得先當上革委主任才能有這個話語權。”
不過,當主任和局長可真威風啊!
葉滿枝言談比較溫和,幾乎有問必答,女同學們紛紛踴躍舉手提問。
有問工作的,有問大學如何學習的,甚至還有人問到了家庭生活。
葉滿枝挑著能說的,大部分都認真回答了。
自由提問環節結束,她最后說:“闊別母校十余年,再次回來,我不是空手而來的。目前濱江輕工業系統內部,在對一部分問題企業進行調整。咱們省大經濟系和工業經濟系的同學,都是經濟領域的專業人才,可以去這些企業進行調研,給國營工廠把把脈。”
楊清云帶頭問:“師姐,我們都能去嗎?主要調研哪方面呀?”
“有意愿的同學都可以報名,一共十四家企業,到時候由學校組織安排一下吧。主要考察企業的生產和管理水平,比如勞動生產率、次品率、產品的市場反饋、技術投入、班組車間負責人考核辦法、財務管理工作的漏洞,就是把大家在課堂上學到的內容付諸實踐。”
當這些學生真的在企業碰了壁,發現自己學藝不精,那這次講座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又有人踴躍提問:“師姐,只有女同學能去嗎?我們班的男生能不能去呀?”
葉滿枝笑著說:“名額有限,今天在場的同學都可以報名。至于男同學那里,就留給你們的哪位師兄安排吧。”
她今天是為三八婦女節的活動開講座的,能把女生安排明白就可以了。
男同志不需要她操心。
聞言,禮堂里登時響起熱烈掌聲。
……
吳玉琢與媽媽在省大逗留了大半天,回家以后對親爹說:“爸,你沒去參加講座太遺憾啦,我媽媽講得特別好,大家的反響也可好了。”
“……”吳崢嶸瞥她一眼,“是我不想去么?我不是被葉局長強行留在家里的嗎?”
葉滿枝笑道:“誰強制你了,今天會場里都是女同學,你去干什么呀!”
她內心也有點遺憾,吳崢嶸沒能去現場旁聽。
不過,這件事在她家不算什么難事。
吳玉琢站在她爹面前,清了清嗓子,將媽媽在禮堂里的演講復述了一遍。
沒有百分百還原,但百分之九十有了。
連那些三八紅旗手的名字和所在的單位都沒落下。
葉滿枝:“……”
閨女,你這樣會讓為娘那三四天的準備,顯得有點可笑。
吳崢嶸從頭到尾認真聽了一遍,點頭說:“講得很好,就是套話有點多。”
“我也覺得有點多,”葉滿枝低聲說,“但是在學校里講話還是要注意一些的,小心無大錯吧。”
她可不想因為一場演講給自己惹麻煩。
*
省大那邊的反應還挺迅速,沒多久就跟輕工業局取得了聯系,想安排女學生去企業參觀學習。
葉滿枝最近有點忙,將對接工作交給了企業管理科的科長陳特冶。
陳特冶也是省大畢業生,對這項工作肯定上心,而且這也算間接衣錦還鄉了。
她這陣子主要關心兩件事。
一是今年第一季度的經濟數據已經出爐了。去年輕工業局主抓的三個爛尾固定資產投資,包括工業縫紉機項目,都在第一季度正式投產。
濱江輕工業系統的工業總產值是10.2億,如果能繼續保持這個勢頭,年底有望突破40億,再次與30億出頭的德化專區拉開差距。
二是曙光廠的進口生產線仿制工作有了新進展,整機生產線大部分已經完工了,只要從日本進口幾臺關鍵設備,就能正式投入生產。
康健想先將兩條整機生產線交給廣州和天津,然后回籠一部分資金。
但是,只有整機生產線,沒有顯像管生產線,人家兩廠還是無法開工。
她最近正幫著曙光廠與另兩廠扯皮。
“秦主任,整機生產線不比顯像管生產線重要嘛!國家每年都進口不少電視機顯像管,你們暫時用進口顯像管生產整機。早投產早回籠資金,一條生產線大幾百萬,你不心疼啊?”
秦長征當然心疼了,可是曙光廠要收兩條生產線的尾款,他哪能答應呀!
葉滿枝說:“錢的事,你們兩家企業自行商量吧。不過,這種仿制生產線要占用大量資金,曙光廠的現金都壓在貨里,萬一資金跟不上,耽誤了顯像管生產線的仿制進度,那吃虧的還是你們呀!”
秦長征吃味道:“曙光廠的年產值已經上億了,還差這幾百萬嗎?哎,算了算了,我再跟康主任談談吧。”
笑著放下聽筒,葉滿枝望向剛進門的林青梅。
“又去第一工業局辦事了?”
“嗯。”林青梅給自己倒了杯涼白開,坐到沙發上問,“報紙上的新聞你看到沒有?青年宮要重建了!”
“看到了。”
林青梅不舍道:“我還記得當年咱們一起去工地上搬磚施工的情景呢,青年宮可是咱們這些共青團員一磚一瓦建起來的。”
當年市財政緊張,濱江為了建成自己的青年宮,號召全市中學生自力更生、艱苦奮斗。
青年宮的圖紙是蘇聯專家出的,但工程可都是他們這些中學生做的!
葉滿枝也忍不住感嘆:“時光荏苒呀,那會兒為了不在教室里上課,咱倆每次都特別積極去工地上干活!”
“對對對,那時候只要不上課,讓我干什么都行!學校組織的建設活動,咱倆一次不落!”
兩人回憶了一番無憂無慮的中學時代,葉滿枝說:“市里還沒敗家到推倒重建的地步,我跟市革委那邊打聽了,只是對外墻進行修繕,然后重建里面的幾個展廳和劇場,好像是想把劇場擴大一些。”
“那還差不多!”
到了下班時間,兩人一起走出辦公樓。
葉滿枝沒回家,而是按照約定,獨自乘車前往青年宮。
在她們這一代人心里,青年宮地位超然,那幾乎是青春和一個時代的縮影。
而對于葉滿枝和吳崢嶸而言,這里還有著另一層特殊意義——這是他倆初識的地方。
當初組織安排他倆相親,老葉買了兩張蘇聯青年藝術團的演出門票,演出地點就在青年宮的劇場里。
聽說劇場即將重建,吳崢嶸買到了最后一場演出的門票,濱江芭蕾舞團的《白毛女》。
這場演出結束,青年宮就該正式閉館了。
經歷二十多年的風風雨雨,曾經那棟東西歐風格結合的白色建筑,早已變得暗淡斑駁。
葉滿枝剛走到大門口,便見到了等在那里的吳崢嶸。
他今天沒選擇軍裝,挺括的襯衫西褲穿在身上,一如當年,英俊又斯文。
葉滿枝小跑過去與他匯合,“吳博士,帶照相機了嗎?我想跟你在大樓前面拍張相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