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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滿枝連忙將瞪著大眼睛的小狗抱進懷里,“我喜歡小狗的,但我不會養啊,萬一養壞了怎么辦?而且養它要喂肉喂糧食吧?”
照著黃大仙的意思,到時候可能連人都吃不飽,他們還怎么養狗啊?
“這種狗不挑食,人吃什么,它就吃什么。”吳崢嶸在狗頭上摸了摸說,“它媽媽挺厲害的,我去戰友家做客的時候,聽見它媽媽的叫聲特別洪亮兇猛,據說看家護院相當厲害,這才把它帶了回來。”
葉滿枝對這種毛茸茸的動物幼崽,沒啥抵抗力,抱著小狗親香過后,哪里還舍得送人。
她安慰自己說,五哥剛幫她買了一百斤大黃米和五十斤紅小豆,到時候可以把這些糧食運回家讓小狗看著。
它能看家護院,守著糧食,也算自食其力,用工作為自己賺了口糧。
小狗吃點喝點都是應該的!
她在心里說服了自己,反正已經有葉梨花了,不差一只哈巴狗。
于是這只哈巴狗幼崽,就正式在16號院安家落戶了。
因著狗崽的臉蛋中間黑,四周黃,近似向日葵的花盤,葉滿枝想讓它隨了梨花的名,取名叫“葉葵花”。
吳崢嶸提醒:“它是公犬。”
“哦,那就叫‘哈哈’吧,反正它是哈巴狗,叫哈哈也挺好聽的。”
想到吳崢嶸面無表情“哈哈”的場景,葉滿枝就忍不住想笑。
吳崢嶸:“……”
算了,還是叫葵花吧。
他把狗帶回來,不是為了養寵物,而是想培養工作犬,讓它以后看家護院的。
軍代室養了兩條軍犬,吳崢嶸大致知道訓練方法,所以當葉滿枝愛心泛濫,想把狗崽養在屋里的時候,被他斷然拒絕了。
吃過午飯,就在院里背風的地方,給葵花搭了一座豪華狗窩。
葉滿枝開動縫紉機,用舊衣服和舊棉花給葵花做了一個超厚的褥子,又往上面鋪了點稻草,算是讓狗崽有了正式的安身之所。
對這個新成員,原住民梨花是相當警惕的,一直站在窗臺上,觀察狗崽的動靜。
葉滿枝原本還擔心一貓一狗相處不好,不過葉梨花是一只有見識的小貓,它經常在大院里亂竄,外邊的貓貓狗狗它見得多了。
確定葉葵花既沒什么戰斗力,也沒什么威脅后,亂晃的貓尾巴終于消停下來。
傍晚的時候還抓了只小耗子,放在狗窩門口,給葉葵花加餐。
*
吳崢嶸帶回來的這只小狗,讓夫妻倆忙碌了大半天。
等到晚上歇下來的時候,葉滿枝終于有空跟他炫耀最近的經歷了。
“軍代表同志,我可能要當人民代表了!”
“可能是什么意思?名單還沒下來?”
“嗯,初選名單剛交到區里,還需要上級聯合提名,咱們街道有一個機關代表的名額,張主任、劉金寶,還有我,我們三個競爭這一個名額。”葉滿枝側身摟著他的手臂,小聲透露,“我覺得劉金寶的可能不大,我跟老張的概率一人一半吧。”
吳崢嶸回憶了一下他們單位的情況,問:“劉金寶是被女特務刺傷的那個吧?他剛出了這樣的事跡,被提名的可能還是很大的。”
葉滿枝小聲笑:“你們部隊不參與人民代表的選舉,你不懂選舉的復雜情況。”
她一骨碌從床上坐起來,用被子遮住胸口,興奮道:“來來來,我給你講講普選的學問。”
吳崢嶸與她半個月不見,并不想在大晚上談論什么普選,但是見她雙眼晶亮,臉頰也激動得紅撲撲的,只好順著她的意思點點頭。
“區人民代表的分配,是有一定比例要求的,像是宗教啊,少數民族啊,都要分配到。除此之外呢,對婦女代表和黨員的比例也有一定要求,婦女代表不少于30%,黨員不少于40%!”
穆蘭既是黨員,又是婦女代表,一個人就能補充兩項指標,所以上一屆能爭取到機關代表的名額。
除了她本身足夠優秀,也占了身份的優勢。
劉金寶不是黨員,也不是婦女代表,如果按照居民代表來提名,也許會被選中,但提名機關代表就未必了。
區里還要靠機關代表,拉高婦女代表和黨員的比例。
而葉滿枝和張勤簡,一個是婦女代表,一個是黨員,都有一定的優勢,被提名概率在五五之數。
她這些天獨自在家,復習功課之余,一直在研究普選的事情。
“這可都是我日思夜想,總結出來的寶貴經驗,現在全都無償教給你了!”
吳崢嶸聽了一耳朵普選的學問,忍不住將人拉下來說:“我也日日夜夜琢磨出不少寶貴經驗,現在也可以全都無償教給你了。”
葉滿枝笑著推他:“我不要你的經驗,我傳授給你的都是正經經驗,你教的那些都不正經!”
“小葉主任,”吳崢嶸欺身過去吻她,“給你提個建議。”
“什么啊?”
“你下次跟我說正經事的時候,”吳崢嶸將松垮垮的被子撥開,低頭噙住一團白軟,“還是穿件衣服吧。”
葉滿枝臉頰通紅地捧住他的腦袋,“你少得了便宜還賣乖了!”
*
吳崢嶸的回歸,讓葉滿枝又恢復了做二休一的規律生活。
因著家里突然多了一個成員,她中午回家吃飯的時候,特意跟媽媽說了一聲,剩菜剩飯不要倒,留給葉葵花吃。
“咱家哪有剩菜剩飯給狗吃啊?你爸還不夠吃呢!”
葉滿枝:“……”
“那么丁點大的小狗,能正常吃飯么?”常月娥問,“你們這兩天給它吃的什么啊?”
葉滿枝沒敢說,吳崢嶸給小狗買了一袋羊奶粉。
要是被親媽知道他們給狗喝羊奶粉,吳崢嶸這敗家的名聲就算坐實了。
她心虛地撒謊:“就吃的剩菜剩飯唄,但是好像不能吃太咸的。”
“你說你們養那玩意干啥,還不夠操心的!”常月娥端出來一個搪瓷盆,小聲說,“這是我給你三嫂燉的雞湯,沒放鹽,一會兒你盛出來一碗,給那個葵花帶回去喝。”
“我三嫂已經有開小灶的待遇啦?”
“聽老三說,她好像有了,不過還沒去醫院檢查,瞧著癥狀挺像的。老三給我五塊錢,讓我最近做點好的,給他媳婦補補。”常月娥往閨女肚子上瞅了一眼,問,“你最近沒什么吧?例假準時嗎?”
“準啊。”葉滿枝湊近她,小聲透露,“吳崢嶸說,等我20歲以后再生孩子。”
“現在都年末了,再有兩三個月你就20了。”
“不是!我今年還想申請調干生的名額呢,要是懷孕了,可能會影響評選結果。吳崢嶸說,等今年的選拔結果公布以后再說。”
常月娥是過來人,心里不太想讓閨女太早生孩子,但姑爺比來芽大了八歲,家里難免會催。
她懷疑地問:“崢嶸真是這么說的?他不著急要孩子啊?他家長輩也沒催你們?”
“不著急啊!他爺爺問過一次,被他給懟回去了。”
葉滿枝覺得,在夫妻生活和孩子之間,吳崢嶸更喜歡前者。
常月娥滿意道:“還是崢嶸考慮得周到,這事兒你就聽崢嶸的,等你考上了那個什么調干生,再想生孩子的事!”
她心里高興,又從搪瓷盆里舀出一塊雞肉放到湯碗里。
“我下午去幫你喂葵花,你就放心上班去吧!”
葉滿枝點點頭,將白天投喂葉葵花的工作交給媽媽。
她以為常月娥能給葵花吃一次小灶就不錯了。
可是,葵花憑借它圓咕隆咚的大腦袋,水汪汪的大眼睛,成功俘獲了常月娥的心。
正好她最近給兒媳婦開小灶,老三媳婦一個人吃不了那么多,她就每天給葉葵花留一點好料。
讓它跟著孕婦一起吃小灶。
不到半個月的工夫,狗崽就肥了一大圈。
吳崢嶸在它肉乎乎的肚子上摸了摸,不由笑道:“昨天夜里下雪了,我還怕它太小了不抗凍,有了這一身肥膘,應該能成功過冬了。”
葉滿枝哼哼哈哈地答應著,心里想的卻是,等吳崢嶸出了門,她就把葵花的狗窩搬進屋里來。
讓那么小的狗崽獨自在外面過冬,也太可憐了!
她假模假樣地關心道:“你們幾點出發啊?要不我去送送你吧?”
“不用送,最多五六天就能回來。”吳崢嶸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提上行李便出門了。
他們這次是去交付產品的,來回最多一個禮拜,葉滿枝往門外望了一眼,確定對方已經離開了,趕緊將葉葵花抱到了屋里來。
“葵花,你可爭點氣,不許在屋里搗亂啊!否則我還得把你送回院子里挨凍!”
將狗崽安頓好,葉滿枝暗自感嘆吳崢嶸對幼崽太嚴格,背著包出門上班去了。
人民代表的初選名單已經提交一個月了,區里卻一直沒有動靜。
葉滿枝到了單位后,忍不住打聽道:“主任,區選舉委員會那邊還沒動靜啊?”
“沒有,”張勤簡放下茶杯,很有經驗地說,“沒消息就是好消息,說明咱們交上去的名單不需要調整,現在區里可能在跟其他單位的人選綜合比較呢。”
張勤簡拍拍手說:“大家都把手頭的工作放一放啊,今天上午在派出所那邊臨時組織一個基干大會,咱們街道辦的也要一起去聽一聽。時間差不多了,現在就過去吧!”
所有人呼啦啦站起身,帶上自己的本子鋼筆出門,邊走邊問:“主任,開會又說什么內容啊?”
“去了你們就知道了!”
會議是派出所的劉所主持的。
劉所首先介紹了國際局勢,什么英美武裝侵略中東,行動越來越猖狂,太他媽不要臉啦,還有什么西班牙調兵遣將,對北非伊夫尼地區的人民進行血腥軍事鎮壓,并對摩洛哥實行轟炸啦……
當此世界局勢緊張之時,社會上還有不少壞分子存在,我們決不能讓這些壞分子破壞社會主義建設成果!
葉滿枝聽得迷迷糊糊,云里霧里。
沒聽懂國際局勢跟壞分子有啥關系。
她正想問問身邊的鳳姨,又突然聽到前面的劉所說,要對地富反壞右,這五類分子進行改造。
改造五類分子,葉滿枝沒什么可說的。
但是這五類分子里,頭一號就是地主!
她與鳳姨對視一眼,都想起了光明街上那三個地主成分的軍屬烈屬。
鳳姨難得主動管起了閑事,“小葉,江晚秋她們三個的成分問題,能不能跟市里申請一下?”
這三個軍屬都是在解放前或剛解放那會兒結婚的,這些年一直在城里生活。
沒在農村勞動,就無法將成分從地主改成農民。
可是軍屬不參與勞動,也是有實際困難的,男人常年不在家,老人小孩都要她們照顧,即使有心,也無力出門參加勞動。
葉滿枝搖搖頭說:“我上次去區里跟穆區長說過她們的成分問題,穆區長的意思是,地方上可以做擁軍優撫工作,但這個工作是有限度的。改變軍屬的成分,不是咱們能管的。”
哪怕找到了市里,也需要軍方常委來推動。
軍方常委通常是由軍區司令或政委擔任的,哪怕葉滿枝膽子再大,也湊不到人家跟前去呀!
鳳姨也知道這事不好辦,感嘆道:“審查選民資格,幾年才搞一次,事情過去以后大家也就忘了,但五類分子改造是個長期工作……我覺得很多軍屬的地主成分其實是可以改變的,即使政策上不允許,也應該給予軍人家屬一定的優待。”
葉滿枝知道鳳姨說得有道理,但她現在沒辦法呀!
吳崢嶸又去出差了,她暫時聯系不到人。
即使他在家,在這種事上也沒什么話語權。
若想改變軍屬的階級成分,只靠光明街或是正陽區的力量是不夠的。
這事得向上遞話,自上而下推行。
那天的會議結束后,葉滿枝又等了三天,她想等吳崢嶸回家以后,跟他一起想想辦法。
她現在是軍屬,對于這個群體的事情還是比較關心的。
尤其吳崢嶸最近接二連三出差,更讓她覺得丈夫常年不在身邊的軍屬,日子肯定比她難過數倍。
替其他軍屬發聲,就是替自己發聲了。
這天晚上,葉滿枝往娘家跑了一趟,見到老葉就說:“爸,你陪我到市里去一趟!”
“干嘛去啊?你看看這都幾點了?”
“就是晚上才要去呢!晚上打長途電話可以半價!”葉滿枝將棉襖遞給他,“我要給我公公打個長途電話,你別磨蹭了,快陪我一起去吧!”
“你大晚上給人家打什么電話?”老葉不動彈,讓閨女把打電話的原因講清楚。
葉滿枝簡單介紹了幾個軍屬的情況,坦坦蕩蕩地說:“他是部隊領導,又是吳崢嶸親爹,我有事不找他找誰啊?別的領導我又不認識!反正不是求他辦私事,你怕什么啊!”
第86章
葉主任的高光時刻
吳淮年返回房間時,
孫汝珍還在核算幼兒園的開銷。
“誰來的電話?你這么晚還要出去嗎?”
“不用出去,電話是崢嶸媳婦打來的。”
孫汝珍摘下花鏡問:“小葉怎么這時候打電話?濱江那邊出事了?”
葉滿枝返回濱江以后,給他們寫過一封報平安的信,
還介紹了兩個老人的身體情況,
之后就沒什么動靜了。
聽說剛剛來電話的是兒媳婦,
孫汝珍的第一反應就是老家出事了。
畢竟長途電話不便宜,而且一層層轉接電話特別麻煩,
任何一個環節出現問題,
電話都要從頭再打,
有時候折騰一兩個鐘頭也未必能接得通。
吳淮年坐在床邊沉思,
隔了一會兒才將葉滿枝的來電內容轉述給老伴。
“崢嶸這幾天出差不在家,
她一個年輕女同志,遇上這樣的事情拿不定主意,就打電話來征求一下我的意見。”
孫汝珍想了想說:“她這個出發點是好的,
讓軍人安心在外保家衛國,
確實需要保證家庭的穩定。但涉及改變地主的階級成分,你要考慮清楚……”
“改變階級成分又不是什么新鮮事,很多留在農村勞動的軍屬,
都已經改過了。但小葉提到的這個情況比較特殊,居住在城里的地主,沒從事農業勞動,
你讓地方上的同志怎么給她改變成分?他們一個街道上就有三個地主成分的軍屬,
這肯定不是個例。明天我去問問咱們這邊的情況。”
孫汝珍收起賬本,問:“小葉說的這件事,你打算怎么辦?”
“能咋辦?她一個街道副主任,
關心的肯定還是她們街上那三個軍屬。我倒是能在咱們這邊推動一下,但遠水解不了近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