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滿枝吳崢嶸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觀眾席間氣氛一松,傳出一陣哄笑聲。
“說了這么多,只是想提醒各位基層單位的同仁,那些合作社都相繼合并,追逐更高的目標去了!而被他們放棄的家用小百貨,其實是咱們發展家庭手工業的大好機會!”
“家庭手工業有什么特點呢?人數眾多、人員分散、場地有限,且從業者大多是家庭婦女和閑散勞動力。說得直白一些,咱們家庭手工業,技術水平低,船小好調頭。”
“只要做好市場調研,咱們家庭手工業生產出來的產品,就不愁銷路。”
“當然,作市場調研不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上個月的行情未必適用于下個月。咱們街道和鄉鎮的同志,要隨時派人去批發市場或供銷社了解行情。”
葉滿枝望向臺下,提高聲音說:“以光明街10月份的幾個訂單舉例。第二居委會的木工小組,在3天內生產了50個洗衣板,送給街道供銷社以后,小組長仍想繼續組織生產,卻被我們的市場顧問攔了下來。因為本區9家供銷社的洗衣板都貨源充足,反而是菜板有缺貨現象,所以,木工小組就立即更改計劃,轉而生產菜板。一個月的時間,他們生產了14種22個規格的商品,所有商品無一例外都被供銷社采購了。”
“除了‘隨行就市、應季而銷’,光明街的家庭手工業還積極響應市里增產節約的號召。與大工業協作,用一些工廠剩余的下腳料生產了許多小商品。”
“比如我們的鐵藝小組,利用656廠剩余的鐵皮邊角料沖壓汽水瓶蓋,剩余的邊角料繼續做發卡,再剩下來的,可以做鞋孔氣眼,或是鞋帶前面的梢頭。”
葉滿枝走出講臺,在自己的皮鞋上比劃了一下。
“這套流程走下來,哪怕是鐵皮邊角料也沒有一點點浪費。只要咱們工作人員將各環節組織好,哪怕是家庭手工業之間也可以大搞協作,大搞增產節約!”
她所說的這套生產流程堪稱節約到極致了。
臺下不少代表都驚呆了。
劉副市長就是負責工業生產,動員企業大搞增產節約的領導。
這個街道的產量雖然不大,但人家把市里的號召聽進去了。
大工廠的邊角料基本不會收錢,街道居民利用免費的邊角料,只出一些人力就能賺錢。
也難怪人家光明街的手工業收入能大幅增長。
劉副市長率先給光明街的做法鼓了掌。
有了領導帶頭,其他觀眾也獻上了自己的掌聲。
葉滿枝快速在心里回憶了一遍自己的發言稿,似乎沒有什么遺漏的內容了。
于是,她開始說自己早就準備好的結束語。
“1956年已經結束了,在1957年,黨和國家要求我們進一步鞏固社會主義建設事業取得的偉大成果,同時要求我們本著勤儉建國的精神,開展增產節約運動。我們光明街道辦事處在此次大會上被授予了二等模范的稱號,在新的一年,我們還要在黨的領導下,向一等模范們多多學習,爭取完滿完成第一個五年計劃,為第二個五年計劃的實施,創造最有利的條件!”
發言結束,葉滿枝在全場的掌聲中,深深鞠躬,走下講臺。
回到觀眾席以后,她趕緊問劉金寶,“我剛才表現得怎么樣?”
“好像跟你準備的發言稿不太一樣啊?”
“啊?我有說錯的地方嗎?”
“你說的好像比寫的還好呢!”
葉滿枝竊喜,“嘿嘿,我發言稿上沒寫領導的講話內容,在臺上的時候臨時把劉副市長的講話加進去了。”
自己的任務完成了,讓葉滿枝徹底松弛了下來。
之后幾個單位的發言,她都聽得特別輕松。
第一天只是模范單位的發言,第二天才是勞動模范發言。
當天會議結束后,劉金寶提議,“要不咱把二等模范的獎金領了吧?就在隔壁的市人委。”
“行,我帶工作證了,今天領錦旗和獎金,省得夜長夢多。”
兩人走出大禮堂,前往不遠處的市人委辦公樓
然而,還沒走到近前,就遠遠瞧見上百號工人,在人委門前扯起了橫幅。
他倆快步走過去,發現扯橫幅的都是被砸了飯碗的人力車夫。
人群里居然還有好幾個他們熟悉的面孔,應該是光明街的居民。
“完了,穆主任在家里等著他們鬧事,結果人家沒去街道鬧事,直接來市里鬧了!”
劉金寶拉住一個中年男人問:“大哥,市里取締黃包車以后,肯定會安排新工作,你們鬧什么呀!”
“呵呵,不鬧不行,你看全市有多少黃包車師傅?幾千上萬了吧?市里哪需要這么多公交車司機?除了那些有門路的能去開公共汽車,其他人還不知會安排去哪里。”
會哭的孩子有奶吃,不管怎樣,還是要鬧一鬧的。
“再說,黃包車被取締了,我們現在沒有工作,等待工作的這段時間,誰給我們發工資啊?”
車夫們七嘴八舌地抱怨著。
而他們所在的運輸社和街道辦的領導,在接到市里通知后,也相繼趕了過來。
葉滿枝看到了與運輸社主任一起前來的穆主任。
對方剛從自行車后座跳下來,她便上前解釋了當下的情況。
而后低聲說:“主任,一會兒市領導要讓代表進去談話。我今天剛聽說,市里在幾個鄉鎮搞了自由市場試點,咱能不能跟領導商量一下,在光明街也弄一個試點?到時候讓這些暫時沒有工作的車夫,參加家庭手工業生產,做一些計劃外的日常百貨,然后去自由市場上銷售,暫時幫大家度過這個困難時期。”
到時候她就可以在家門口趕大集了!
第58章
挖角的來了
葉滿枝的提議倉促,
但時機把握得正好。
市里只在農村搞了幾個自由市場試點,說明城里暫時還不具備開放自由市場的條件。
光明街處于城市的最邊緣,雖然緊挨著鄉鎮,
但還是城市街道。
若是換個時間申請開辦自由市場,
市里一定不會開這個口子。
可是,
車夫們在市里鬧了三天!
大多數人的想法是,反正飯碗已經沒了,
還怕什么領導!
所以,
即使前一天被車隊和街道的領導勸了回去,
人家第二天仍能繼續去人委門口扯橫幅。
穆蘭和張勤簡因此頻頻往市里跑。
她原本沒把葉滿枝的提議放在心上,
畢竟車夫們鬧鬧哄哄,
勸返工作已經很讓她頭疼了,哪還有時間考慮什么自由市場!
何況自由市場被關閉了好幾年,申請重開可能比勸返車夫還難辦。
然而,
當她冒著鵝毛大雪,
第三次去市里領人的時候,她突然就對小葉的提議動心了!
市里不可能一口氣拿出上萬個工作崗位,肯定要一步一步,
分批次解決。
而車夫們都要養家糊口,決不能一分收入也沒有地干等著。
穆蘭想通這一點后,親自跑了一趟緊挨著光明街的工農鄉。
勸說工農鄉的鄉長,
跟她一起去市里申請重開自由市場。
自由市場辦起來以后,
不但能方便光明街的居民,也能為工農鄉的農民創收。
這是雙方都能得利的好事。
葉滿枝不知穆主任是如何操作的,只聽說他們區長和隔壁的縣長都被請去了市里。
而后沒過多久,
市里就在工農鄉開辟了一個“國家領導下的自由市場”試點。
市場位置在光明街和工農鄉的交界處。
批文是周五下發的,葉滿枝周六上午就組織全街的手工小組長開了大會。
“咱們街道已經與工農鄉商量好了,
這周日,也就是明天,正式重新開市!各小組手頭還有什么存貨,要好好理一理,做好記錄,咱們明天把這些庫存統一拿到自由市場上銷售!”
“小葉干部,這也太快了,大家都沒有準備時間呢,要不下周再去吧?”
葉滿枝擺手說:“李大娘,您得這么想,早開市早賺錢。關了四五年的自由市場突然重開,到時候得是什么景象?大家肯定是見到什么都想買,咱們‘家庭手工服務社’就是要趁著這個機會,將以前的存貨全都賣出去!”
“小葉干部說得在理,明天肯定最熱鬧。要是等到下周,大家該買的都買了,錢也花得差不多了,哪怕咱準備再多東西也是白搭,我看就明天去吧!”
自由市場重新開市,有人歡喜有人愁。
二姐的婆婆劉春花是糊紙殼小組的組長,聞言就不滿道:“妞妞她小姨,別的組都有能賣的東西,我們組總不能賣紙殼吧?像我們這樣的小組怎么辦?”
“大娘,甘蔗沒有兩頭甜的。你們那些紙殼是定向供應給工廠的,訂單穩定,向來不缺銷路。你要是覺得糊紙殼吃虧了,可以跟其他大娘換一換。”
“對啊,老劉,你跟我換吧,我們組現在做炕掃帚呢,一毛五一把,比糊紙殼賺錢。”
劉春花不吭聲了。
糊紙殼雖然賺得少,63*00
卻是長期穩定的活兒。
這自由市場也不知道能開到啥時候,萬一沒幾天又被叫停了,那炕掃帚賣給誰去?
……
臨近春節,自由市場重新開市,對居民們來說著實算是一件大事。
周日清晨,熟悉的軍號聲尚未吹響,窗外已經傳出了噼里啪啦的炮仗聲。
葉滿枝翻個身,還想捂住耳朵繼續睡,卻被常月娥從被窩里挖了出來。
“媽,周末起那么早干嘛?”
“今天不是有大集嗎?哪有趕大集還睡懶覺的?”常月娥把她拽起來,“你們那個手工什么社還要出攤,你是當干部的,不得去盯著點嗎?”
葉滿枝的床邊是火墻,挨著火墻睡一晚,熱得她臉蛋紅撲撲的。
她一邊搶被子,一邊嘟嘟囔囔:“服務社的顧問魏大爺,以前可是當經紀人的,在市場上擺攤的事,聽他的就行了,我們都不用瞎摻和。”
“那也不行!你趕緊起來,咱們今天去大集上吃早點!”
聞言,葉滿枝終于不搶被子了,乖乖起床穿衣服,等著去大集上吃飯。
按照市里的要求,糧食、食油、棉花、煤炭等有關國計民生的主要商品,還是要統購統銷的。
自由市場上只能賣日用百貨和小土產。
而這個小土產的范圍其實是比較難以界定的。
能否把自家剩余的糧食變成小土產,就要看勞動人民的智慧了。
葉滿枝跟著常月娥出門時,天剛蒙蒙亮,市里給自由市場劃撥的那片區域,已經有很多人在擺攤了。
她的目光四處尋摸,企圖尋找點好吃的。
不過,由于天氣太冷,幾乎所有賣吃食的筐子都被蓋了一層棉被保溫,她實在摸不清那些筐子里裝了什么東西。
只有一個攤位前豎著一塊紙板,寫著“朝鮮打糕”。
雖然每一個字都缺胳膊少腿,但不影響理解。
葉滿枝趕緊拉著常月娥走過去,“同志,打糕怎么賣啊?”
“小葉干部,我也不知道這打糕怎么定價,你先吃兩塊吧,不收你的錢。”
葉滿枝聽到她的聲音才發現,對面這位把頭臉都捂得嚴嚴實實的女人,竟然是薛巧兒。
“巧兒,這打糕是你做的啊?”
“對,居委會的大娘說今天自由市場要開市,我就連夜做了些朝鮮打糕,想來碰碰運氣。”
市場上不讓倒賣糧食,但糧食制品,尤其是她做的這種特色小吃,似乎可以賣,剛才工商所的同志在她附近徘徊了半天,也沒制止她賣打糕。
“姐姐,你嘗嘗我媽做的打糕,可好吃了!”薛巧兒的大兒子將棉簾打開,笨拙地為顧客推銷他家的打糕。
“那我嘗一塊,”葉滿枝笑問,“國慶,這紙牌子上的字是你寫的吧?看來你讀書不錯呀!剛念了一學期,就能寫這么難的字了!你媽媽這學費花得值了!”
“朝鮮我不會寫,讓隔壁張爺爺幫著寫的。”鄭國慶見她吃了自家打糕,緊張地問,“好吃嗎?”
“好吃,面皮又軟又細,不比副食商店的差,我覺得你們可以賣四分錢一塊。”
“四分錢是不是太貴了?”薛巧兒猶豫道,“一斤黏米才一毛五。”
一斤黏米至少能做出二十塊打糕。
“豆沙不花錢啊?白糖不花錢啊?還有糧票糖票和你的人力成本呢!在副食商店買一斤打糕要七八毛呢,我覺得四分錢一塊已經很實惠了。”
葉滿枝把飯盒遞給國慶,“你幫我裝二十塊打糕。”
“你能吃這么多?”鄭國慶狐疑地問。
這打糕分量不小,他吃三四塊就飽了。
“我家人多,回家分一分就沒了。”葉滿枝扭頭問,“巧兒,我聽說市里已經給你在紡織廠安排工作了,你怎么還出來擺攤?”
黃包車夫里面的女同志占比很少,且都有養家的重擔,所以市里最先給女師傅們解決了工作問題。
幾乎所有女師傅都被推薦去紡織廠當工人了。
紡織廠的女工多,時下好多女孩的夢想不是讀書考大學,而是考進紡織廠當工人,捧上鐵飯碗。
薛巧兒沒什么文化,不用通過考試就能進紡織廠當女工,也算因禍得福了。
“我不想去紡織廠上班,”薛巧兒把棉簾蓋好,低著頭說,“我請市里幫我重新安排其他工作了。”
“紡織廠是國營工廠,正式工的待遇很好的,你放棄了多可惜啊!再說,其他車夫的工作還沒落實,你放棄了這次機會以后,市里未必會幫你安排第二次工作,不知要等到什么時候才能輪到你。”
見她低著頭不說話,常月娥用手肘捅了捅閨女,然后對那小男孩說:“國慶是吧?你替奶奶去市場里看看有沒有賣搟面杖的。我上了年紀,眼神不行了。”
等孩子答應著跑遠后,她才問:“是不是紡織廠那邊有人說你閑話了?”
薛巧兒沉默了一陣,然后很輕地點點頭。
“嘖,他們說他們的,你這么多年都順順當當熬過來了,還怕人說什么閑話!紡織廠那是多好的工作,那不比你拉車輕松嘛,放棄了多可惜啊!”
“她們嫌我出身不好,扔我東西……”
蹬三輪雖然辛苦,但大多數時候是薛巧兒一個人工作,她獨來獨往,聽不到什么難聽話。
但紡織廠里是集體作業,過集體生活,任何消息都傳得特別快。
她剛去紡織廠上班兩天,那些過往就被人扒了出來。
而且她跟癱瘓的鄭東離了婚,光明街以外的人不知道事情始末,只以為是她拋棄了鄭東。
有人把她裝衣服的包袱扔出了換衣間,還有人當著她的面指桑罵槐,說什么婊子無情戲子無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