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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觀眾人都隨著他一哆嗦。
葉滿枝更是直接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啊啊啊,我打死你這個混蛋!”鄭大爺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沫子,沒有牙齒的顧忌后,追著趙強踢打。
趙強躲到鄭東妹身后說:“你看到了吧?大爺剛才就是這樣打我,不讓我跟你領證的!”
鄭東妹覺得她爸有點無理取鬧,皺眉說:“爸,我跟趙強領證的事,你們不是同意了嗎?怎么突然就反悔了?”
鄭大爺往雪地上呸了一口血,口齒漏風地說:“我們之前沒看清這小子的真面目,現在看清了,當然不能讓你們結婚!”
“大爺,你不就是為了拉活的事,看我不順眼嗎?你自己說說,我把你帶出家門以后,讓你干過活嗎?”趙強義憤填膺道,“你一個大老爺們,天天擱家待著,像話嗎?大娘也在家待著,你看我說啥了?東妹現在是理發大師傅,你這樣多給她丟人啊!”
鄭東妹眼神復雜地看了親爹一眼,什么也沒說。
“你看哪個大老爺們總在家里守著?我怕外人說咱家閑話,才把你帶出去一起上工的。但我也沒讓你干活啊!車是我蹬的,貨也是我搬的,給你買肉包子吃,我吃菜包子,你還有什么不知足的?”
圍觀眾人覺得趙強這小伙子說得在理,姑爺能做成他這樣真挺不錯了。
然而,鄭大爺卻差點背過氣去。
他確實沒蹬車,但他走路了呀!
趙強那癟犢子,自己坐在三輪車上,讓他在后面跟著。
上坡的時候,還得幫他推車。
現在正是冬天,他那棉鞋在雪地里走上半個小時就被凍透了。
他一輩子也沒遭過這種罪啊!
這小子剛來他家的時候,說得挺好,說什么把他們老兩口當成親爹親媽照顧,對鄭東也像親大哥一樣。
他剛開始確實表現不錯,家里一些重體力活都是趙強幫著干的。
可是,自從兩人決定領證以后,事情就開始不對了。這小子不但鼓動他出門干活,還想給他老伴也找個工作!
今天更是當著那么多車夫的面,呵斥他一起推車!
直覺告訴鄭大爺,這親事結不得,所以在他趕來領證的路上,鄭大爺反悔了。
鄭東妹聽了事情原委,生氣地說:“爸,你怎么回事啊?家里剛過了幾天好日子,你咋又鬧騰起來了?趙強又沒讓你干活,你有什么不滿意的?”
她這人認死理,誰的話在理,她就聽誰的。
她爸今天明顯是想耍賴,胡攪蠻纏了。
鄭大爺氣憤道:“反正我不同意你們結婚,他都把我打成這樣了,你要是還敢跟他結婚,我就不認你這個閨女!”
“你說這種氣話有啥用?不認我的話,誰供你吃喝!”鄭東妹拉上趙強,氣呼呼地說,“走吧,人家小葉干部把表格都填好了,趕緊去把證領了!”
趙強乖乖任她牽著,扭頭問:“小葉干部,現在還能領證不?”
“嗯,我加個班,加急幫你們辦了吧,”葉滿枝往鄭大爺臉上的血跡瞟一眼說,“領了結婚證,你們趕緊帶鄭大爺去醫院看看。”
一行人回到街道辦,給鄭東妹和趙強辦理了結婚登記手續。
葉滿枝將結婚證遞給他們,真心實意地說了一長串祝福語。
趙強拿著結婚證連聲道謝,笑著問:“小葉干部,我老丈人不愿意跟我出車,我也不想勉強他。咱們街道的煤爐廠不是在招工人嗎?能不能讓他去煤爐廠干活?”
葉滿枝婉拒:“煤爐廠的工人暫時只招45歲以下的,你來煤爐廠正合適,鄭大爺的年紀有點大了。”
*
領了結婚證的鄭東妹,帶著親爹去了趟衛生站。
據劉金寶透露,這新鮮出爐的翁婿倆,在衛生站又干了一架。
葉滿枝一下午都在聽鄭家的八卦,跟著大家一起哈哈哈。
下班在院兒里碰上林青梅的時候,笑意還掛在唇角上。
“你傻笑什么呢?”林青梅挎著她的臂彎說,“人民體育場那邊澆了冰場,咱班不少同學相約周末去滑冰,你也一起去唄。”
“但我不會滑冰呀!”
葉滿枝對所有娛樂活動都很感興趣,她其實挺想去滑冰的。
不過以前市里沒有冰場,想滑冰只能去冰封的江面上滑。
由于每年都有孩子掉進冰窟窿的新聞,老葉嚴令禁止自家孩子上江面玩耍,所以葉滿枝長這么大從來沒有滑過冰。
“我也不會滑,到時候咱倆一起學!”林青梅搭著她的肩膀說,“自打你跟吳團長談了對象,整天形影不離。你能不能把他甩掉,單獨出去玩一天啊?”
“我倆沒形影不離吧……”
吳崢嶸最近在搞新項目,她在忙煤爐廠,每周能碰上兩三次就不錯了,其余時間大多靠飛鴿傳書。
林青梅翻個白眼,“咱們音樂會最近的幾次排練,吳團長好像都來了吧?”
“嘿嘿,他下午要送我去黨校學習,去音樂會只是順便的。”
“我不管,你就說這周末能不能陪我一起去學滑冰吧!”林青梅一臉夢幻地暢想,“等咱倆學會了滑冰,也能像我二哥似的,滑得飛快,稱霸冰場!”
葉滿枝爽快地答:“能!”
她已經可以想象自己御風飛行,稱霸冰場的場面了!
不過,她要跟班里的同學一起玩,自然不能帶吳崢嶸。
這個小可憐就只能自己過周末啦!
翌日與對方見面時,她試探著問:“這周末你有什么安排嗎?”
“軍代室要在周末組織拉練,預計中午才能結束。”
“怎么又要拉練啊?”
葉滿枝原以為軍代室那些軍官偏向文職,主要搞搞產品驗收什么的。
與吳崢嶸相處久了才發現,他們的訓練任務還挺重。
三不五時就要搞一次拉練,而且冬天比夏天更頻繁,每次拉練回來以后,棉襖都是濕透的。
吳崢嶸簡短答了句“任務需要”,望向她問:“你是不是有什么安排?”
得知他要參加拉練,葉滿枝在心里偷偷竊喜了一下下,故作遺憾地說:“哎,人民體育場新開了冰場,青梅喊我去滑冰,我本來想跟你一起去的,既然你還有正事,那就只能算了。”
她每次言不由衷的時候,總會搖頭嘆氣,吳崢嶸早發現了她這個習慣。
眼見對方又開始搖頭,他斂起唇邊笑意,認真地說:“那我把拉練時間延后吧,先陪你去滑冰。”
“咳咳咳……”葉滿枝被熱水嗆了一口,放下茶缸連連擺手,“不行不行,我可不能耽誤你的正事!你還是去拉練吧!”
她已經答應青梅一起學滑冰了,要是吳崢嶸也去了,她到時候先陪誰啊?
吳崢嶸卻自顧自地說:“最近陪你的時間確實比較少,還是去滑冰吧,我滑冰水平還可以,能陪你多玩一會兒。”
“等我學會滑冰,你再陪我玩吧。”葉滿枝將挎包里的圍巾拿出來,試圖轉移話題,“給你的圍巾已經織好了,你先試試圍巾。”
她覺得吳崢嶸這樣的大美人,戴紅色或是白色的圍巾肯定很好看。
但他整天穿軍裝,軍綠色的衣服配上紅圍巾有些奇怪,白色又不耐臟,所以最終還是選了比較容易搭配衣服的黑色。
葉滿枝幫他把圍巾系好,對佩戴效果挺滿意,點點頭說:“等我再買點毛線,給你織一條煙色的,搭配軍裝應該也很好看。”
吳崢嶸戴上了新圍巾,沒再提尚未兌現的毛衣毛褲和手套。
垂眸往針腳細密的圍巾上瞄了一眼,語氣略顯遺憾道:“收了你的圍巾,又不能陪你一起去滑冰,總覺得對你有些虧欠。”
葉滿枝生怕他又要更改拉練時間,以一種滿不在乎的口吻說:“你以后對我好點就行了。”
她艱難地把這一篇兒翻了過去,之后的兩天再不敢提滑冰的話題。
然而,周六晚上,踩著門禁的最后五分鐘走進自家樓道時,吳崢嶸突然問:“明天真不用我陪你去滑冰?”
“不用不用,我跟青梅在一起就行。”
“嗯,那把這個給你吧,”吳崢嶸將手里的小箱子遞給她,“就當是我缺席的補償。”
那是個藤編的小型手提箱,葉滿枝見他提了一路,以為是他的工具箱。
她滿腹狐疑地打開箱子,借著外面路燈的光亮看清內里的白色冰鞋時,難以控制地“啊”了一聲。
“你怎么送我這個呀?”葉滿枝眼里迸出驚喜。
冰場門口有租冰鞋的窗口,她還是新手,其實租一雙冰鞋就行。
“第一次上冰,總要有雙像樣的冰鞋吧?”吳崢嶸幫她把毛線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那雙清亮的眼睛,笑著說,“明天玩得開心點。”
葉滿枝合上手提箱。
驚喜、激動,還有一點點愧疚的情緒一起涌上來,讓她不顧場合地抱住對方,踮起腳在他下巴和臉頰上叭叭叭親了好幾口。
“崢嶸哥哥你可太好啦!”
她險些激動得邀請對方一起去滑冰,不過想到青梅的叮囑,以及他的拉練任務,又難受地把話憋了回去。
吳崢嶸只在她唇上輕啄一下,便松開手說:“萬一在家門口被人撞見,你又要埋怨我。上樓去吧,明天好好學滑冰。”
葉滿枝瞇著眼睛許諾,“等我學會以后,帶你稱霸冰場。”
“嗯,那就等著小葉同志帶我了。”
*
第二天上午與青梅匯合時,葉滿枝心里滿是稱霸冰場的豪情壯志。
林青梅卻在體育場門口拉住她說:“咱班的大多數同學都來了!”
“那挺好呀,人多熱鬧!”
“周牧也來了!”林青梅壓低聲音抱怨,“不知道誰通知的他,真是……”
“他不是去鞍山了嗎?什么時候回來的?”
周牧的留蘇資格被取消以后,似乎消沉了一陣子。
有一次在馬路上遠遠遇見,對方居然提前繞路避開了她。
她對這種舉動倒是能理解,周牧在她面前向來要面子,留學資格被他自己作沒了,確實不是什么體面事。
葉滿枝當時也只當沒看見他,目不斜視地走了。
之后她就沒在大院里見到過周牧,聽說被周大姐接去了鞍山。
林青梅低聲道:“好像是最近回來的,陳琳說他要參加明年的高考,前幾天去學校報名了。”
周牧的成績一直名列前茅,要不是被選進了留蘇名單,今年夏天就參加高考了。
“冰場那么大,人家想來不是咱們能阻止的,”葉滿枝無所謂道,“走吧,咱們各玩各的。”
當初做錯事的人又不是她,她才不會主動避讓對方呢。
人民體育場的冰場確實很大,幾乎整個體育場都被澆成冰面圍了起來。
冰場里全是人,各路高手以驚人的速度疾馳而過,有的還能在冰面上旋轉跳躍,堪比專業花滑運動員。
而葉滿枝和林青梅這種菜鳥,只能在新手專區,扶著欄桿艱難地挪動。
林青梅摔了幾個屁股蹲后,坐在冰面上吐槽:“我懷疑全市的高手都聚集到這里了,臭顯擺什么呀!”
葉滿枝去拉她,結果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但她還是中肯地說:“我要是也能像人家那樣在冰上飛,我也要顯擺的!”
“早知道就把我二哥喊來教咱們了!”
葉滿枝被另兩個同學扶著胳膊,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剛將手心撐到欄桿上,就聽一個油腔滑調的聲音說:“妹妹,我會滑冰,要不我帶帶你吧?”
“誰是你妹妹啊?邊兒上玩去!”葉滿枝不搭理他,揮揮手讓那人趕緊滾蛋。
見他穿著軍大衣,戴著護耳軍帽,還以為對方也是軍人,結果這人一開口就流里流氣的,聽得她直撇嘴。
他們這一片都是初學者,有很多年輕姑娘。
尤其葉滿枝穿著白色的花滑鞋,系個紅圍巾,與同學說話時,白皙漂亮的臉上笑容明媚。
剛與女同學們走上冰場,就引來好幾個小青年在附近來回游蕩。
這會兒見到有人主動出頭搭話了,其他人也紛紛圍上來。
有個大高個滑到林青梅身邊說:“同學,我帶你滑一圈吧,包教包會,學不會我就終身負責。”
“用不著。”
“你要是不跟我學,這冰場里恐怕沒人敢教你。”
林青梅嘁了一聲,拉著葉滿枝說:“趕緊報公安,這里有人吹牛逼,場面控制不住了!”
葉滿枝被她逗笑,要不是還扶著欄桿,可能已經摔到地上去了。
大高個被林青梅懟得沒面子,見葉滿枝笑得燦爛,又改了主意,想伸手邀請她一起滑冰。
然而,他的手還沒伸出去,便被一個青年大力攥住了。
來人二話不說,伸手就往他臉上招呼了一拳。
“我X,你誰啊!”
眼瞧著大高個被打,周圍那群小年輕迅速圍攏過來,將偷襲的人堵在中間。
雙方就這樣莫名其妙打了起來。
林青梅哎呀一聲說:“周牧跟著摻和什么呀?怎么又顯著他了?”
葉滿枝抻著脖子往人堆里張望,“他不會被群毆吧?”
無論如何,人家是為了幫她,萬一被這么多人打傷了,她也于心不忍。
“應該不會,何新華他們趕過來了!”林青梅往班里男同學的方向指了指。
葉滿枝心說,要是真的變成群體|事件,那還不如讓周牧單方面挨揍呢。
腳下的冰鞋限制了她的行動,走出兩步就有可能摔倒,她扶著欄桿,哪里也去不了。
耳朵里聽到周牧的一聲悶哼后,葉滿枝將手伸進棉襖口袋,先把紅袖箍戴到手腕上,然后將哨子放到唇邊,三長一短吹了好幾遍。
“治安執勤!都不許打了!”葉滿枝一手扶著欄桿,另一手亮出紅袖箍,“凡是參與聚眾斗毆的,統統帶回派出所!”
被哨聲驚擾的小青年們:“……”
大高個放開地上的周牧,滑到她身邊問:“同志,你是公安啊?”
“對啊,光明派出所的,要我給你看看工作證嗎?”
葉滿枝跟民警們是鄰居,不怕露餡。
大高個訕訕地摸摸鼻子,“工作證就不用看了,要不我免費教你滑冰吧?”
“倒找錢我都不學。”葉滿枝又把戴紅袖箍的手臂63*00
伸到他跟前,“我是今天負責執勤的,你們沒什么事就進去玩吧,別給我們添亂。”
大高個跟朋友們揮揮手,一群人呼啦啦地返回冰場滑冰。
滑得遠了,才跟同伴們說:“那妹妹是個大蓋帽,咱還是悠著點吧。”
林青梅笑:“你挺厲害啊,還敢裝民警!”
“嘿嘿,形勢所迫嘛,我這不是有效化解了一場群體|事件嘛。”葉滿枝瞥向默默滑到身邊的周牧,“你怎么樣啊?先把鼻血擦一擦吧。”
周牧隨意在鼻子上抹了一把,硬撐著說:“沒事,他們沒打到我。”
葉滿枝嫌棄道:“人家跟我說話,你突然躥出來干嘛?”
“他們那明顯就是調戲你呢!”周牧憤憤道,“我還不是為了保護你!”
“那我謝謝你,這事你以后還是別干了。我現在有對象,你這樣純屬費力不討好。萬一被人打傷了,我也不好跟周副廠長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