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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是,”葉滿枝忍不住笑著說了實話,“剛才青梅跟馬克西姆跳舞的時候,一直夸他好看,馬克西姆可高興了,一口氣跟她跳了三首曲子!”
“東西方的文化差異,會讓這種稱贊產生截然不同的效果,東方人是相對含蓄保守的。”吳崢嶸眸光專注地看著她,問,“夸完了眼睛鼻子,你接下來還要夸什么?嘴嗎?”
葉滿枝彎著眼睛不說話。
計劃里確實是這樣的。
舞池里太過擁擠,吳崢嶸帶著她轉去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
舞步沒停,但兩人之間出現了一陣微妙的安靜。
“葉滿枝。”
吳崢嶸再次喊了她的名字。
“嗯。”
“如果你夸完眼睛鼻子,又要夸我的嘴,在當前這種環境下,”吳崢嶸眉宇間難得帶出些侵略性,認真地對她說,“我會誤以為,你是在邀請我吻你……”
“!!!”
葉滿枝腦子里轟的一聲,嘴唇張了張,竟然不知道說什么。
她感覺自己身體里的血液流速非常快,一股腦地涌向指節和大腦,好似被電流穿過一般,陣陣發麻。
“我,我……”
她眼瞳恍惚,張口結舌,本能地想要后撤。
吳崢嶸的右手還搭在她的背上,那里距離胸腔太近了,她怕對方會感受到自己越來越洶涌的心跳。
腦筋轉速達不到正常水平,葉滿枝想了半晌只想到一句:“我,我還沒夸你的嘴唇好看呢……”
吳崢嶸掌心稍稍用力,沒給她躲避的機會,繼續用那副認真的,如同探討學術問題的口吻說:“所以,我還沒有吻你。”
沒料到夸夸會帶來這樣的后果,葉滿枝氣息漸弱,被曖昧的氣氛熏得兩頰滾燙。
她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收場。
“葉滿枝。”
吳崢嶸停止腳下動作,又一次喊了她的名字。
“嗯。”
從喉嚨里發出的聲音有點黏糊,葉滿枝察覺以后,再不敢張口了。
他倆還保持著雙手交握的狀態,然而,沒等吳崢嶸說出什么,一聲氣勢洶洶的“葉滿枝”,將她從這種醺醺然的狀態中剝離了出來。
林青梅瞅準他們的位置后,渾身殺氣地沖了過來。
“你怎么還在這里跳舞呢?”林青梅心里焦急,指了指腕上的手表說,“這都幾點了?再不回家葉叔該著急了!”
雖然有點暈乎,但葉滿枝的大腦還在兢兢業業地工作。
舞會是在下午開場的,這會兒頂多到了傍晚時間,老葉能急什么呀?
她想狡辯,卻被林青梅狠狠瞪了一眼,不許她再開口說話。
林青梅望向沒什么表情的吳崢嶸,心知自己打斷了人家的好事,只好勉強擠出一個假笑說:“吳團長,滿枝家里還有事,現在必須回家,我先把人帶走了,您找其他同志跳舞吧……”
稀里糊涂找了一堆不知所謂的借口,也不管對方會是什么反應,拉著葉滿枝就跑了。
被獨自晾在原地的吳崢嶸:“……”
*
葉滿枝被青梅拉出了舞會大門。
她跳舞本就消耗了體力,這會兒更是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靠在墻上問:“青梅,你拉著我瘋跑什么呀?”
“廢話!我要是再不把你拉走,你倆都要親上了!”
“沒有的事……”葉滿枝紅著臉嘴硬。
林青梅被她氣得不輕,把她拉到更衣處的大鏡子前,“目含秋水,面帶桃花,說的就是你這樣的!你看看自己的臉,紅得跟倆壽桃似的!”
葉滿枝望著鏡子里的自己,雙手捂臉,反駁不出什么。
“舞會里那么多人,你倆這事全被人看去了!”林青梅恨鐵不成鋼地在她腦門兒上點了點,“你說你是不是缺心眼啊!”
“我倆只說了幾句話,其實沒怎么樣啊!”葉滿枝極力爭辯,“而且你把我拉走的時候,我倆在舞池邊邊的位置,那里都沒什么人。”
“我說你是缺心眼,你還不承認!舞會里那么多人,恨不得摩肩接踵,肩膀挨著肩膀了,怎么可能無緣無故空出那么大一塊空地來!那是人家看出你倆有問題,故意避開了!”
“……”
林青梅不再用吳團長這個敬稱了,直呼其名道:“那個吳崢嶸!來了舞會一直不跳舞,人家都不去搭理他,只有你傻乎乎地往前湊。跳一支舞還不夠,竟然連續跳了四五支!現在好了,他只跟你跳舞,還一口氣跳了四五首曲子的事,不用等到明天,今天晚上就能傳遍整個大院!”
吳崢嶸美名遠揚,還是全廠著名的黃金單身漢。
要是能跟葉滿枝修成正果還好,萬一又像那個周牧似的半途散了,葉滿枝在大院兒里的名聲基本就完蛋了。
“要是吳崢嶸拍拍屁股走了,你以后咋辦?你能跟他一起走嗎?妹妹,你清醒一點啊!別被色迷心竅了!想想你爸媽,你給我清醒一點!”
提起爸媽,葉滿枝終于從美色中掙脫出來,臉不紅氣不喘,徹底清醒了。
她坐在臺階上,捧著臉問:“那我之后怎么辦啊?”
“我怎么知道!”林青梅在她身邊坐定,不滿道,“當初葉叔回絕你們相親的時候,用的理由就是不想讓你遠嫁,那個吳崢嶸什么都知道,還敢誘騙勾引無知少女!”
聞言,葉滿枝又臉紅了,推了推她的胳膊,“你小點聲!他沒勾引我,我也不是什么無知少女。再說,事情發展到這一步,還是因為你跟馬克西姆呢!”
林青梅震驚了,“他勾引你,跟馬克西姆有什么關系?”
葉滿枝就嘟嘟囔囔地把她夸吳崢嶸的話說了一遍。
“你傻呀!馬克西姆是外國人,思維跟咱們不一樣,而且,”林青梅沒忍住說了實話,“他之所以會笑成那個傻樣,可能跟我蹩腳的俄文也有點關系。”
葉滿枝:“……”
“吳崢嶸不會以為你在勾引他吧?”林青梅笑了一陣,又嚴肅起面孔說,“但他不給個準話,就跟你親嘴兒,真是不要臉!”
葉滿枝恨不得把她的嘴堵住,小聲糾正:“我倆沒親!”
“我要是不把你拉走,你們現在就親上了!大庭廣眾的……”林青梅又罵了一句,“吳崢嶸不要臉!”
“……”
葉滿枝心情復雜地回了家,連續幾天都在琢磨舞會上發生的事。
她是被青梅拉走的不假,但是在那之后的兩天里,吳崢嶸也沒再試圖聯系過她。
好像舞會結束以后就各歸各位了,之前的事情只當沒發生過。
好吧,確切地說,他倆之間確實沒發生什么。
只是跳個舞而已,吳崢嶸在北京的時候應該跳過很多次的,如果跟人跳舞就能有故事,那他家娃這會兒都能打醬油了。
葉滿枝在心里罵了句吳崢嶸不要臉,就把這個人強行拋到了腦后。
她現在最主要的任務是搞好工作,拿到街道辦的正式編制,其他的都要排到后面!
穆主任給四個新人安排的試用期是兩個月。
距離第二次領工資的日子沒幾天了。
葉滿枝估計,最終的試用結果,可能會在這兩天公布。
昨天穆主任讓他們每人交一份工作總結,葉滿枝將自己這兩個月的工作從頭捋了一遍,先把主要工作和附加工作逐個列出來。
然后又在每一個大項之后,事無巨細地擴充。
把她能想到的所有工作成績都寫了上去。
足足用了15頁原稿紙,才把她豐富的工作成績全部裝下。
劉金寶見到她的工作總結時,震驚地說不出話來。
“葉滿枝同志,咱們是同一時間進的單位吧?你咋干了那么多活兒呢?”
被人家這厚厚一沓總結對比著,他那三頁紙的成績顯得特別微不足道。
原本已經交上去的工作總結,又被他收了回來,他打算照著葉滿枝的版本,再擴充一下。
出于同事間的革命情誼,葉滿枝沒阻止他參考自己的工作總結。
就像老葉說的,功夫都用在平時,每人的票要投給誰,基本已經是定數了,與這份工作總結的關系不大。
葉滿枝寫了15頁紙,無非是想好好梳理一下第一份工作的脈絡,給自己一個交代。
四個人的工作總結交上去以后,穆主任什么也沒說,只要求大家繼續堅守崗位,做好各自手頭的工作。
周六下午,給四個新人安排了外勤工作以后,穆蘭在街道辦內部組織了一次有關人事問題的討論會。
“趁著四個年輕人不在,咱們把最終人選敲定一下。按照我原本的計劃,由我跟老張挑出來兩個人選就行。不過,老張提議讓咱們街道現有的四名同志參與投票,進行集體表決。我覺得這樣也行,畢竟這兩個月一直是老帶新,傳幫帶,他們表現得是好是壞,大家心里都有一桿秤。”
魏珍搖頭感嘆:“四個孩子其實都很不錯,咱非得刷下去兩個,那多讓人難受呀!”
“有上有下才是正常的,咱們街道辦需要精兵強將,就是要把表現最好的同志留下。”張勤簡嚴肅地指出,“我強調一點,咱們的投票一定要公正公平!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不能因為照顧面子投出人情票。咱們在場的四個人,每人投兩票,大家就寫在紙條上,進行不記名投票。”
穆蘭擺手打斷道:“咱們總共只有四個人,彼此的字跡都很熟悉,就沒必要搞什么匿名投票了。大家一起寫名字,然后一起亮出來吧。”
她先把自己的紙條亮出來,說了自己的投票結果。
“莊婷這兩個月一直是跟著我的,工作完成度很高,也能配合其他同志的工作,我覺得沒什么可挑剔的。所以,我手中的第一票要投給莊婷同志。”
“至于第二票嘛,我打算投給葉滿枝同志,這姑娘特別有干勁兒,在四個人里算是最積極主動做工作的,幾項重要工作都做出了很亮眼的成績。最主要的是,葉滿枝在咱們街道辦工作期間還出了一本服裝圖書,平心而論,小葉是值得這一票的。”
光明街道辦成立了好幾年,葉滿枝還是第一個有機會出書的同志。
雖然有些運氣成分,但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
本單位的同志能出書,對街道辦來說算是一項特殊榮譽。
鳳姨也順勢亮出自己的字條,“葉滿枝和劉金寶。”
所以,目前是葉滿枝2票,劉金寶1票,莊婷1票。
穆蘭看向魏珍問:“你那兩票打算投給誰?”
“劉金寶和莊婷吧。”劉金寶是她帶教的,其他的沒必要解釋太多。
有了前面的帶頭,張勤簡也有樣學樣,言簡意賅道:“劉金寶,莊婷。”
穆蘭在筆記本上記下了四個人各自的投票結果。
劉金寶
3票。
莊婷
3票。
葉滿枝
2票。
陳彩霞
0票。
第28章
職場失意,情場得意
穆主任組織大伙投票的時候,
四個年輕人被支出去檢查鋪戶衛生了。
若不是陳彩霞被穆主任約談后,紅著眼眶過來道別,葉滿枝還不知道投票結果已經產生了。
“我下周就不來了,
”陳彩霞拉著她的手說,
“小葉,
咱倆這兩個月一起工作,相處得挺愉快,
你知道我家在哪,
以后有空到我家玩去。”
葉滿枝接連問:“怎么就不來了?投票有結果了嗎?穆主任跟你說什么了?”
“投票結果下午就出來了,
穆主任安慰了我一陣,
還把這個月的工資給了我。”陳彩霞嘆了口氣說,
“小葉,你也有個心理準備吧,穆主任可能也會找你談話。”
葉滿枝腦子里炸了一下。
什么意思?
“那我也得走了?”
“沒事,
你還比我強點呢。”陳彩霞說著說著,
又落下淚來,“你至少還有兩票,我卻一票也沒有!干了兩個月,
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結果連一張安慰票都沒有!”
“彩霞姐,你是不是弄錯了呀?”
穆主任不可能把0票的事告訴她吧,
這不是得罪人么!
“沒弄錯,
他們唱票的那個稿紙就在張勤簡的辦公桌上放著,穆主任找我談話的時候,我瞟見了!”
“……”
陳彩霞負氣道:“這街道辦的工作整天加班,
不來上班也沒什么大不了的,我就是生氣零票這件事!別人都能把票投給自己帶的人,
只有張勤簡那個假正經、假道學、假大空,把票投給了別人!該干的工作我一點沒少干,這兩個月也沒得罪過他,他這人怎么這樣啊!”
她一連說了三個“假”字,可見心里有多恨張勤簡了。
葉滿枝心里亂糟糟的,但是見她被氣的滿臉通紅,只能先安慰道:“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咱們以后都不用看張勤簡那張老臉了!”
“對!我可真是再也不想見到他了!”陳彩霞擦了眼淚,提醒她,“穆主任幫我寫了一封推薦信。她找你談話的時候,你最好也提一提,拿著推薦信去找工作,也能更容易些。”
葉滿枝連連點頭,又說了許多安慰鼓勵的話,才與她在路口分別。
剛才只顧著安慰0票的陳彩霞,葉滿枝暫時把自己的情緒壓了下去。
此時只剩她一個人站在路口,那股巨大的失落感便排山倒海似的傾瀉而出了。
她不是沒想過被刷掉的可能。
大家的工作能力終歸不是天塹般的差距,有錢有人脈的同志當然更有優勢。
就像劉金寶,他家的親戚朋友幾乎遍布整條街,光是葉滿枝知道的,就有供銷社、工商所、糧庫、物資批發站。
在街道辦這種單位,省里市里的關系,未必有街道上的關系管用。
可是,結果沒出來前,總是心存僥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