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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月娥正在鉤襪子,頭也不抬地說:“先出口惡氣唄。齊家求生子偏方的事,咱大院兒里不少人都知道。這幾年,為了跟齊茂林生孩子,仇曉燕連童子尿都用過,聽說身體被禍禍得夠嗆,結果齊茂林竟然出去跟別人勾搭,她能忍得下這口氣嗎?”
“那她不是已經咬了齊茂林耳朵了嗎?”
常月娥呵呵笑:“你看著吧,小仇不像是沒心眼的,她整天胡鬧,總得有點緣由。”
葉滿枝想不出她這樣作妖能有什么緣由,結果等了沒幾天,齊家的事情突然就有了重大進展。
由于仇曉燕把齊家鬧得家宅不寧,齊老頭躲出去了,齊大娘被氣得暈倒好幾次,齊茂林也被她攆出了家門,齊茂林的大嫂實在看不下去,單獨找仇曉燕談了話,問她怎么樣才能消停下來。
仇曉燕倒也干脆,當場就說她要八百塊錢!
給了錢她立馬與齊茂林離婚走人!
全大院人都被她的獅子大開口鎮住了。
八百塊啊!
誰家能有八百塊存款啊?
這年頭一個普通工人的工資才二三十塊,7級以上技工可能達到上百塊,但老齊就是最普通工人,領的工資還要養一大家子,怎么能存下八百塊?
不過,仇曉燕這樣開價也是有原因的。
齊家沒分家,齊茂林蹬車賺的錢,一分也沒落到她手里,全都交給了她婆婆。
每月十幾塊,三四年積攢下來也有好幾百了。
她這些年雖沒給齊家生下一兒半女,但吃藥看病遭的罪著實不少。
反正坐地起價就地還錢,她不可能空手從齊家離開。
齊家大嫂將價格談到了350塊,仇曉燕默認了這個數字。
但齊大娘死活不肯答應,明明仇曉燕將她兒子的耳朵咬掉了,屬于過錯方,如果兩人離婚,她家一分錢都不用出。
現在卻要從她家分走350塊,她真是寧可把老頭子送給仇曉燕,都不舍得拿出這三百多塊錢。
老齊頭回家來跟她商量:“200塊行不行?”
“給我300塊,我什么也不說,直接走人,”仇曉燕呵呵道,“200塊的話,那我就要跟大家說道說道齊茂林勾搭窯姐兒的事了,看看誰還敢把閨女嫁來你家!”
*
葉滿枝聽到的最新消息是,仇曉燕從老齊家狠狠咬了一大口,帶著300塊離開齊家了。
三百塊是啥概念?
她可以用這些錢,在郊區買個小院過日子了。
葉滿枝再一次感嘆,不能小瞧任何人。
別看仇曉燕沒文化,還挺莽撞,但人家的智慧著實不少。
夫妻雙方都同意離婚,就不需要街道調解了,讓兩人直接去區里離婚即可。
葉滿枝和鳳姨都跟著松了一口氣,這仇曉燕實在太能鬧騰了!
“主任,這段時間咱街上的事太多了,總讓人緊張兮兮的,”劉金寶提議,“咱能不能組織點娛樂活動,讓大家放松放松呀?”
魏珍身兼數職,既是福利委員,也是文藝委員,聞言就贊同道:“前段時間去文化局開會,區領導也提到了豐富居民業余生活的話題,要求街道主動開展一些文娛活動。”
“要不聯系放映站,來咱們街道放兩場電影?”
穆蘭想花小錢辦大事,街道清理溝渠,修繕危房都需要大筆資金,所以,在娛樂活動方面,她就不太想花錢了。
像劉金寶和莊婷那樣大手筆地舉辦曲藝演出,那是絕對不行的!
穆蘭還舍得花點小錢,輪到張勤簡這里干脆就一毛不拔了。
“放電影還得花錢,有沒有不花錢的活動?”
眾人:“……”
不花錢,誰伺候你啊!
即使是熟人幫忙,你把人請來了,也得管人家一頓飯呀!
葉滿枝內心蠢蠢欲動,舉手說:“我聽說好多單位都組織跳交誼舞了,咱們能不能在各居委會組織開辦交誼舞學習班呀?”
她先強調:“跳交誼舞不花錢,到時候在各居委會找幾個會跳的居民當老師,把想學的同志組織起來,每天晚上吃完飯在院兒里蹦恰恰一會兒,多帶勁呀!”
張勤簡難得夸了葉滿枝一句:“嗯,小葉這個主意不錯,不用花錢,還能鍛煉身體、陶冶情操!”
葉滿枝被表揚了,尚未來得及高興,又聽他繼續挑剔:“不過,跳舞的時候要注意影響,女同志的服裝要得體,不要穿得花枝招展的。”
“……”
穆蘭打斷道:“小葉這主意確實很好,現在跳交誼舞風靡各大單位,咱們也不能落后了,魏珍出面組織動員一下,讓想學的同志去各居委會報名參加。最近居民們忙著除四害的工作都挺累的,確實需要搞些娛樂活動放松放松。”
她瞅一眼四個新同志,補充道:“尤其是咱們街道辦的年輕人,最好都能學會跳交誼舞。我聽說656廠和周邊幾個單位準備聯合組織幾場交誼舞會,讓未婚青年男女趁機聯誼。到時候咱們街道辦也可以跟著參與一下,給你們這些未婚男女創造一些機會。”
第26章
我請你跳支舞吧
對于組織交誼舞學習班,
街道辦的四個新人,拿出了十二萬分的熱情。
尤其是劉金寶和葉滿枝,他倆都屬于愛湊熱鬧的“積極分子”,
用張勤簡的話說就是“不太安分”。
“小葉,
你找到舞伴沒?咱倆搭個伴怎么樣?”劉金寶主動邀請葉滿枝當自己的舞伴。
“我剛學基本步,
還沒有固定舞伴,不過,
咱倆還是別組隊了。”
“為啥?”劉金寶還挺想跟她搭檔的。
他倆性格合得來,
玩得到一起。
“咱倆男未婚女未嫁,
整天一起跳舞,
萬一被人誤會在談對象咋辦?”葉滿枝直白且語重心長道,
“用我爸的話說,兔子不吃窩邊草,吃飯的地方不拉屎。咱倆還是去外面各自尋找舞伴吧。”
劉金寶被這比喻深深震撼三秒,
氣哼哼地走了。
葉滿枝沒理他,
繼續照著字帖練字。
沒過多久,劉金寶又忍不住湊上來問:“哎,你學得怎么樣?現在能完整跳一支舞不?”
“不能,
我以前不會跳,最近剛開始學。不過我們院兒里有人學得快,已經嚷嚷著需要音樂伴奏了!”
軍工大院里組織了一個上百人的交誼舞學習班,
每天晚飯后在布告欄前的小廣場上教學。
但家屬院的條件與機關單位不能比,
大家跳舞時只能數拍子,沒有伴奏音樂。
很多人覺得這樣跳舞沒勁。
劉金寶附和:“我們那邊也沒音樂,要不咱跟656的廣播站商量一下,
讓他們晚上放一會兒音樂?”
“656的廣播輻射范圍太廣了,總不能為了幾百人跳交誼舞,
讓全廠一起聽音樂吧?”葉滿枝嘟噥,“不知道能不能只開家屬院那一片兒的廣播。”
“我去他們廠問問。”
劉金寶躍躍欲試,當即就跑了一趟656廠宣傳科,可惜他剛道明來意就被人回絕了。
廣播站的每日播送時間是固定的,不可能為了他們街道的活動破例。
葉滿枝也覺得這事比較懸,既然廠里不同意,那就只能繼續數拍子跳舞了。
然而,她每天一二三四,二二三四,數拍子數得挺起勁,其他人卻不滿意。
“小葉干部,咱啥時候能有伴奏呀?跳舞哪有沒音樂的!”
“這事兒我也沒辦法,咱沒有設備呀!”
街道辦連收音機都沒有,其他播放設備就更別提了。
沒有伴奏確實差了些意思,她回單位與穆主任商量了一下,然后帶著介紹信和劉金寶,去了一趟656廠工會。
“廣播站是宣傳科管著的,咱來工會有什么用啊?”劉金寶剛吃過閉門羹,不太想來656了。
“交誼舞學習班雖然是街道組織的,但學習跳交誼舞的居民卻是656廠的職工和家屬。現在為了他們廠的職工和家屬,借用一下廠里的廣播,他們總不能袖手旁觀吧?”
劉金寶贊同她的想法,但他覺得前景并不樂觀。
他去宣傳科的時候,連負責人都沒見到,就被一個小干事打發了。
除非是穆主任或張副主任那樣與廠領導有交情的,否則像他們這種連職級都沒有的街道小干部,人家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情況也確實如他所料,兩人剛到工會說明了情況,就被門口的辦事員攔了下來。
人家當然不會真的不讓他們進,只說領導都在忙,這會兒可能抽不出時間招待,如果不著急,可以等一等。
這種上萬人的國營大廠,工會規模也是很可觀的,從辦公室里人來人往的繁忙景象來看,工會的規模至少是街道辦的兩三倍。
葉滿枝和劉金寶要辦的不算急事,只能在外面的會客椅上干等。
“如果早知道今天要來辦事,我就打扮得精神點了!”劉金寶后悔道,“這些辦事員都看人下菜碟的,我要是穿了中山裝,冒充張副主任,咱倆這會兒已經被請去里面喝茶了。”
葉滿枝無語:“也可能被請去保衛處喝茶,領導豈是能隨便裝的?”
兩人在門口坐了半個小時,眼瞅著再有半小時就是午飯時間了,里面還沒動靜。
不過,在門口干坐的不止他倆,還有好幾個外單位的哥們。
劉金寶覺得這樣干等不是辦法,起身與那個辦事員套近乎去了。
“小葉干部,你在這兒干嘛呢?”
秦祥瞥見等在工會門口的葉滿枝,特意過來打了聲招呼。
葉滿枝笑道:“我來工會辦點事,領導忙著呢,我們在外面等一會兒。”
“等多長時間了?要不我進去幫你打聲招呼吧?”
秦祥很清楚工會里那些小干事的做派。
因著工會負責分發職工福利,經常進行大宗采購,所以每天都有一批外單位的供銷人員跑來工會門口要求見領導。
不等上一天半天,是進不去這個門的。
葉滿枝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們沒等多久,興許一會兒就能進去了,你去忙吧!”
借用廣播站不是什么大事,沒必要讓小秦因此欠人情。
秦祥卻笑嘻嘻道:“小葉干部,你別跟我客氣,我們領導這幾天去北京出差了,你有事就來找我,能辦的我肯定幫你辦了。”
“吳團長去北京了?”
“嗯,臨走前特意交代我,多關照小葉干部,有事一定要幫著跑腿。”
葉滿枝好笑地拆穿他:“吳團長才不會說這種話!”
“哈哈,大致就是這個意思。走吧,”秦祥偏頭說,“我在工會里有熟人,我帶你進去。”
葉滿枝連忙擺手,“真不用!我同事在那邊登記呢,一會兒就能進去了。”
見她真的不需要幫忙,秦祥便不再強求,讓她有事就去軍代室喊人,然后夾著文件袋快步穿越走廊上樓去了。
雖然沒用小秦同志幫忙,但葉滿枝也因此打開了思路。
若想提高效率,快速見到工會領導,還是得在廠里找個熟人引薦才行。
她坐在椅子上沉思了一會兒,與劉金寶打聲招呼,便獨自去了廠婦聯。
656廠的交誼舞會是由廠工會主辦,婦聯協辦的。
她在工會沒熟人,但在婦聯有啊!
當初推薦她與吳崢嶸相親的劉姨就是婦聯的干部,而且她爸與劉姨的丈夫算是朋友。
葉滿枝快步走上二樓,在婦聯門口喊了聲劉姨。
劉姨見到她時愣了一下,很快就笑問:“滿枝怎么來了?快進來坐!”
“劉姨,無事不登三寶殿,我今天是來求您幫忙的!”
劉姨給她倒了杯水,“哈哈,什么求不求的,你先說說什么事!”
葉滿枝就提出想借用一下656廠廣播站,在每晚7點到8點這個時間段播放幾首舞曲。
“活動雖然是街道組織的,但受眾是咱們廠的職工和家屬,大家對參加交誼舞會的熱情都挺高的,就是少了音樂伴奏,總覺得差一口氣。”
“嗯,你們組織的那個舞蹈班我也聽說了,同志們的反響很好,有些女同志中午休息時還在走廊上練習呢。”劉姨喝了口茶,望向她問,“工會那邊你去了沒有?他們是怎么說的?”
葉滿枝面不改色道:“我同事還在工會那邊等著協調呢,不過我聽說婦聯也是籌備交誼舞會的部門之一,我想先看看咱們婦聯這邊有什么想法。”
放音樂不算什么大事,劉姨沒推脫,她坐直了身子,沖著辦公室最里面的位置,扯著嗓子喊了聲“姚主席”。
姚主席被她這猝不及防的一聲嚇了一跳,“怎么了?”
“能讓廣播站每天晚上放會兒音樂不?給那些小年輕學跳舞用的。”
“有多少人學跳舞啊?還需要用廣播站放音樂?”
葉滿枝忙說:“報名學習的有152人,但是最近又有不少人跟著一起跳,保守估計得有兩百多人。放音樂的時間不用太長,每天晚上能放半個小時就行。”
“這事不好辦,”姚主席皺眉說,“咱們是軍工廠,播放廣播的時間都是固定的,多少年都沒打破過規矩。”
劉姨擺手道:“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這也算是豐富大家的業余活動,應該跟工會和宣傳科協商一下。”
姚主席想了想,拿起桌上的電話,請總機接連轉接了工會和宣傳科。
電話放下沒多久,這兩個部門的同志就相繼上門了。
葉滿枝在心里感慨,還得是領導說話管用。
他們在工會門口等了快一個小時,連門都沒進去,人家姚主席隨手打個電話就把人喊到辦公室里來了。
不過,姚主席剛提起晚上播放音樂的話題,宣傳科的汪副科長就搖了頭。
“前天有個小干部來宣傳科提過這事,我們當時就回絕了。姚主席,真不是我們宣傳科不近人情。但是跳舞的只有一兩百人,咱不能為了這一兩百人,把全廠的廣播都打開吧?那得浪費多少電力啊!”
見姚主席沉吟著沒說話,葉滿枝主動問:“汪科長,咱們廠的廣播能不能只在家屬院里播放?開一個喇叭就行。”
一個喇叭用不了多少電。
汪副科長不滿道:“你們這些年輕干部總是想當然,那家屬院里的廣播,一打開就是一大片,沒有單個控制的開關。有些工人三班倒,睡得早,那個時間段正是人家休息的時間,要是廣播里哇啦哇啦放起了音樂,還讓人家怎么休息?搞不好是要被人罵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