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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再次掃視一圈,確認自己的想法沒有出錯,南宮天幕大步走出了房門。
“夜七,柳如風人呢?”南宮天幕昂首問道。
“回公子,在另一間側房。”平淡地聲音,沒有一絲波動,從梁上傳來。
原來……南宮天幕擰緊了眉,可那間房不是改成了廚房了么?
推開門,小型的灶臺,溫熱的水冒著縷縷清煙,木質的屏風后,空蕩蕩的浴桶。
“如風?”南宮天幕低聲喚道。
“屬下在。”清朗的聲音略帶著一絲傷痛的沙啞,灶旁的一塊木板滑了開來,緊靠著墻的狹榨隔間內,披著一件藏青色外衫的柳如風正縮回了手,從一張單薄的木床上撐起身來如果那塊單薄榨小的木板,也能叫作‘床’的話。
敞開的胸膛上已纏了厚厚的白布,裸露出的地方,青紫交錯,應該是昨晚南宮天幕留下的痕跡。
床頭邊的木機上,放著一件染血的灰衣。
南宮天幕快行了幾步,將柳如風按住了,皺眉道:“不必起來了,傷得如何?”
一面問著,一面隨手拉開了他背上披蓋著的外衫。
“謝過公子關心,屬下沒事。”柳如風順著他的意思,躺了回去,低聲回答。
背上的白布已被血水浸透,染出一大片紅色來。南宮天幕的眉擰得更緊了。
“這也叫沒事?”南宮天幕心情本就不好,口氣自然也差到位極點。
“只是皮肉傷,那兩人下手很有分寸,沒傷到筋骨。”柳如風垂著頭,答道。
刺鼻的血腥味道,南宮天幕看著他背上越來越濕的痕跡,似乎從清醒以后,便越來越討厭血的腥味了。
“上過藥了嗎?怎么還在出血?”南宮天幕忍著心底的厭煩與不耐,問道。
“……宮中的規矩,受刑者不得用藥。”柳如風低聲答道。
“……”
什么破規矩!這時候還守什么規矩?若是柳如風不能快點好起來,誰去取那些藥材?!可是這規矩還是曾經南宮天幕自己定下來的,南宮天幕很想罵人,卻也只能在心里罵罵。
南宮天幕強壓著心頭的怒火,伸手拔出柳如風的長劍,手腕一揮,長劍疾馳而下,自靜靜躺在床上的柳如風背部劃過,被血染紅的白布應聲而斷,卻沒有傷到他半分,力道剛剛好。
用劍尖挑開了白布,皮開肉裂的背部血肉模糊地,暗紅色的一片,不時有新地血水流了出來,順著他背部的肌理蜿蜒而下。
腥味更加濃烈了!南宮天幕面帶厭惡地皺緊了眉,只是面向下俯躺著的柳如風卻是看不到了。
這便是所謂的沒事?還不上藥,這樣的傷不上藥便能要了人的命!
南宮天幕強忍著那刺鼻的腥味,坐了下來,尋了張白布,沒有用布去吸那血水,輕輕拭去他背上的血跡。手下的身體微微戰栗著,南宮天幕側眼望去,垂著的眼睫,看不見他的神情,青白的臉色,滿頭的冷汗,倒是記著了自己昨晚的話,死死地咬著唇邊的床褥,一聲不響地默默靜躺著。
忽地想起了,他在自己身下時,也是這般默默地隱忍。莫名的,心底有一絲柔軟泛起,輕柔地用白布吸去新滲出的血水,取出懷中的藥瓶,將瓶中的藥水倒了一些上去。
被藥水浸入的傷口猛地向下一縮,柳如風的頭埋得更底,幾乎將整張臉都埋進了被褥里,卻依然沒有發出半點聲息。
南宮天幕的動作越發的輕緩起來,好半響,終于是清理干凈了傷口。珍貴的‘凝露’不要錢般地倒在血肉模糊的背上。
看著不再流血的背部,南宮天幕不覺微微松了口氣,尋出了白布,替他重新纏裹住傷口。
柳如風似乎有些怔然,直到南宮天幕將他扶了起來,半坐著纏裹傷口,才低著頭,沙啞地道:“屬下……勞煩公子了……”
南宮天幕轉過身,取過灶上的瓷碗,倒了些熱水,送到他唇邊,道:“這次的事情,是我顧慮不周,連累你受了罰,你可怨我?”
柳如風急急抬頭,道:“是屬下失了計量,怎敢怪公子!倒是公子親手施藥,屬下感激尚來不及……”
南宮天幕滿意地扶著他俯身躺下,站起身來,揉了揉眉心,略帶疲倦地道:“你先躺著休息罷,待養好了身體,再去取那些藥材。這瓶‘凝露’,你便帶在身邊吧。”
柳如風看著眼前的藥瓶,默然半響,這‘凝露’效果非凡,但煉制不易,絕谷中,原也只有谷主、各殿主、十三位公子能得到。就連南宮天幕,身邊也只有這么一瓶,但南宮天幕卻兩次用在了他身上,現在更是將這藥直接賜給了他。想起南宮天幕一直急著想要那‘血還丹’配方上的藥材,卻仍是讓自己養好了傷再去。心里不由又是感激,又是愧疚。
眼望著南宮天幕消失在房門外的背影,柳如風暗暗下了決心。
門外的南宮天幕,一邊走向自己的房間,一邊暗暗計較著一個忠心的屬下與一瓶凝露的價值。似乎,不算吃虧!南宮天幕走進了房間,深深地吸了一口干凈清爽的空氣。
絕劍弄風
18
“知……了……”
不知藏在哪棵樹上的夏蟬,歡快地鳴唱著。天氣已越來越熱了起來,水池里的荷葉青綠的搖曳著,時而,會有一滴水珠在葉上滾來滾去,晶瑩透亮的水珠折射著日光,五彩紛呈,煞是好看。
微微的輕風吹動,水波鱗鱗。送來一陣青草的芬芳。
南宮天幕背靠著水亭的圓形木柱,看似神游天外地呆滯著。眼角的余光卻掃到客廳邊轉出的藏青色身影。
已經可以隨意走動了么,‘凝露’的藥效確實非常不錯,那樣的傷,才十天,柳如風便已然能在這小院中慢慢地走動了。再等幾天,待他傷再好些,應該可以行動了……
藏青色的身影慢慢地走過院子,消失在側房里。
南宮天幕扯扯嘴角,看起來,他的動作還不是太順暢啊。娘親,你可真是‘疼愛’我啊。
“公子。”低啞的聲音傳來。
南宮天幕略略側頭,在橋亭的陰暗角落里,夜八跪著,正看著他。
“什么事?”這個位子倒不錯,正好是視線的死角,從岸邊卻絕看不到,南宮天幕暗暗地想著。
“十一天前,闖入卓消宮的人,是六公子派來,出自武殿。”夜八雙手奉上一張紙條,低聲地回稟。
南宮天幕接了,點點頭,看不出是喜是怒,淡淡地問了一句:“怎的用了這么久?”
夜八沉默一瞬,叩了個頭,道:“回稟公子,這幾日節夫人親自提審,節夫人身邊有高手,屬下第一天去時,險些被查覺,直到今日才有機會查探。”
南宮天幕眉頭一皺,轉過頭。
身后的陰影里,夜八再次叩了禮,身形一動,角落里已空無一人。
六公子?云清宮?寧清?怎么這幾日他很閑么?竟有閑情逸致往卓消宮派人?
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紙條,這是南宮天幕讓夜七夜八隨時打探宮外的消息。
※※※
谷主將閉關三個月。
落陽宮無事。
天缺宮擊斃了三名刺客。三公子楊敬天無事。
云清宮六公子寧清回了毒殿,三日后方回云清宮。
百笑宮十一公子歐陽信下令處死了五名侍衛。
藏劍宮內水井被人下毒,因十三公子丁翔發現得早,藏劍宮死亡二十七人。
※※※
看到最后,南宮天幕嘴角一抽,寧清,還真是一個不甘寂寞的人哪……
合上紙條,南宮天幕隨手一握,張開手掌,細碎的粉末飄落下去,隨著池水打擊個旋兒,消失不見了。
南宮天幕眼睛一閉,將身體的重量全交給了亭柱。
看來大哥的防范很不錯。天缺宮那三名刺客,故計是得罪了自家公子,被派去送死的吧!既無時機,也無謀劃。寧清,想來藏劍宮的毒與他也脫不了關系,還不放心卓消宮?歐陽信處死的那五人,是另外四人安插的奸細吧……
不過,相對于宮外的事,南宮天幕倒覺得卓消宮里的事似乎更加有意思。
險些發覺夜八的高手?娘親身邊?南宮天幕只能想到那日態度奇怪的卓消宮總管天行!
其實,這個天行,南宮天幕以前很熟悉,只是自從那日之后,南宮天幕卻不敢確認自己真的熟悉這個人了。
記憶中,很小的時候起,水蓮、水顏、天行,便是跟在母親身邊的人了,只是記憶中普普通通,不過只是識得些字的侍女水蓮竟然會醫理?!那沉默寡言粗通武功的天行竟能令娘親都忌憚幾分?!還有一直溫柔體貼,不懂世事的蘭兒……
心底一痛,偏了頭,不再去想。
想來那個嬌弱膽卻的水顏也不會那么簡單……
娘親身邊,究竟還有多少自己所不知道的力量?那么,父親知道嗎?父親又要閉關了,是不打算再插手,還是僅僅的巧合?
或許自己應該出去走走,太多的事,需要親眼確認。
南宮天幕站了起來,緩步走出了橋亭。柳如風雖然有傷在身,但他既然已能出門走動了,做幾張面具應該沒有關系吧!
※※※
推開門,滿室蒸騰的水汽,爐灶里的火正燒得旺盛。南宮天幕心底劃過一絲不快,如此的環境,傷口怎能好得快。而自己需要他去辦的事,還有很多,卻是不方便讓影衛出手……
正坐在灶旁的藏青色身影轉過了頭,柳如風似乎沒有想到南宮天幕竟會進來,俊朗的臉上閃過一絲驚詫,隨即快速地起身跪了下來。
撩撩的煙霧里,南宮天幕有一瞬間的閃神,連同那跪在地上的身影,也有一些不真切。
“我不是吩咐夜七替你做這些事了么?你的傷口尚未痊愈,好好的靜養便是!”南宮天幕皺眉說道。
柳如風低垂著頭,不敢看南宮天幕的臉色,也不敢出聲。
南宮天幕等了一會,再次皺眉,道:“怎么了?啞巴了?說話!”聲音里,已帶了一絲怒意。
柳如風似吃了一驚,喃喃地開了口,聲音沉穩而猶豫,道:“屬下……”
這絕不是柳如風的聲音!南宮天幕心中一沉。
無論此人是誰,竟能假冒柳如風出現在此,夜七夜八柳如風,都應該去死了!雖然現在的情形,不可能真的處死他們!看來自己真是太過放縱他們了,竟被人摸到了身邊,還毫無查覺!絕不能讓發覺自己神智清醒的此人活著離開!
南宮天幕足尖用力,身形一晃,左袖一撫,勁風帶起了房門,“乒”地一聲,房門關閉,屋中瞬間一暗,南宮天幕的右掌已到了‘柳如風’的頭頂。
‘柳如風’大吃一驚,和身急退。充滿殺機的一掌擊碎了他坐時的木凳。
南宮天幕看也沒看那地上的碎木,身形緊跟而上,森然地又是一掌。
狹窄的房間內,‘柳如風’已避無可避。
‘柳如風’臉上泛起一絲苦笑,雙臂交錯一封,硬接了南宮天幕一掌。口中低聲急呼道:“屬下夜七……”
掌勁接實,無聲無息。‘柳如風’卻如被一股大力推動,一聲悶響,身體撞上了堅實的墻壁。
夜七?南宮天幕掌中凝力,卻不再攻擊,冷眼看著墻邊的‘柳如風’張嘴吐出一口血來。
‘柳如風’見機抬手,在南宮天幕戒備的眼神里,從臉上撕下一層薄膜,果然正是夜七!
南宮天幕松了口氣,散去掌中勁道,夜七是影衛,外人絕無可能得知他的樣貌假扮。
夜七臉色蒼白,顯然方才一掌受了傷。見南宮天幕身上殺機散去,立即跪地請罪,道:“請公子恕罪,屬下絕無欺瞞公子之意。只是受了柳如風請拖,扮成是他,以迷惑節夫人耳目。”
“哼!你們的膽子倒是不小!”南宮天幕心中惱怒,難道是柳如風傷勢過重?為何不稟明自己,卻要私自竄通夜七?
夜七跪俯在地,不敢申辯。
南宮天幕怒極轉身,一把拉開灶旁的木板。隔間內空空如也,竟無一人!
“柳如風人呢?”南宮天幕眼角一挑,冷笑連連,看著地上的夜七,聲音已是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