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綽河源的春季還沒來,樓望東卻聞見了花香,周茉身上散出來的。
她一跑,那花香就更甜了,他眉頭微凝,低聲道:“別跑。”
周茉點了點頭,笑:“不好意思啊,上次跑得太急暈倒了,忘了說謝謝你讓我留宿。”
手銬的事就翻篇吧,她現在得跟他做朋友。
午餐的飯店就選在艷紅酒吧附近,依然是靠窗,她端著碗嘬青菜條時,眼睛和嘟起的嘴巴一樣圓,盯著酒吧的t26門口看。
樓望東起身時她都沒發現,直到吃完要結賬了,才知他剛才是去買單。
好在加了他的微信,周茉拿出手機給他轉賬時,發現他沒有收她的第一筆錢,于是坐著不走了,說:“手機給我。”
他忽然俯身,視線探出窗棱,下巴微挑,說:“好像開門了。”
周茉猛地扭頭去看,酒吧的玻璃門因為反光,還不太看得清是否解鎖了,但樓望東已經出去了。
周茉又得緊步跟上,有些惱地走出飯館門口,雙手叉腰道:“我長這么大,還沒這么追過……”
她的話戛住,熱紅的雙唇微微一張,她這話說得不太對,她之前確實這么追過男性嫌疑人。
男人站在臺階下,身高腿長的姿態反而更像上位者,微側眸看向她:“所以你追的是我,還是烏沙?”
樓望東對探究女人的心思從不感興趣,但周茉一邊說要找烏沙相親,一邊又在夜里拿他的衣服蓋著睡。
到現在,他都懷疑衣服被她纏了股香味,抑制不住。
這時周茉踩下臺階,竟然很認真地澄清:“當然是烏沙,我怎么會追你?你又沒……”
“犯法”兩個字被她咬了下去,轉而朝他擺起一張笑臉:“你又沒興趣和我相親。”
樓望東眉頭一凝,像雪松上結的霜:“那烏沙有女人了,你還追他。”
他這句話帶了絲情緒,說完自己心里就起了皺,有些靜不下心地轉身,就聽到周茉在他身后笑:“先生的道德感還挺重的。”
周茉事出有因才隱瞞,只要找到烏沙自然會跟樓望東解釋,但現在還是不要讓他誤會自己追他結婚,不然朋友做不成。
他一開始就對她有些反感吧。
周茉輕吐了口氣,不敢跟太近了,就綴在他身后進了艷紅酒吧。
大掌將厚重玻璃門一推,一股濃烈酒精混雜著香水的味道涌來,周茉站在高大男人身后,聽見他朝吧臺道:“找老板。”
周茉視線從他胳膊旁探出,酒吧內的燈還未完全打開,昏暗間閃爍的霓虹光斑在她腳邊一掠,像只小妖精又往里縮了,勾著她走進去。
盡頭處有一扇門,燈光一晃時,有個戴著鴨舌帽的黑影閃了過去,周茉眼瞳一怔,拔腿追上!
碰巧有侍應生端著一盤剛洗凈的杯碟出來,兩人一照面,對方先“誒誒”地叫了起來,周茉身子被他一擋,陡然找不到支點穩住,險些撞上的瞬間,有人從她身后扶住肩,她一側身倚進了處寬厚胸膛,再抬頭時,樓望東單手將那盤杯碟輕巧接過,放到了臺面。
“東哥好身手啊。”
這時斜刺里有道嬌媚的女聲落來,周茉還靠在樓望東懷里呼氣,心里想著剛才那團影子,也顧不上跟誰打招呼,又要箭步往盡頭追。
“欸?這是怎么了?”
剛才說話的女人一揚聲:“樓望東,你女人?”
他沒應,周茉是從他懷里跑出去的,像只小兔子似的總是要人撲。
此時周茉抓住后門框轉身跟著影子的方向跑,忽地,步子頓了頓,下一秒,后脖頸讓人一握,電流激上來的瞬間,頭頂落來一道沉聲:“做什么?在這里闖禍,賬算我頭上?”
他話落,覆在周茉后脖頸上的力道一重,將她像風箏似地拽回到他面前。
周茉因為追人心跳還在劇烈地震動,指著后巷拐角處那扇木門,裝傻道:“我看到一個帥哥,剛從這里經過,像烏沙。”
誰知道后門出去還有一扇門,她心里被堵得來氣。
忽然,樓望東身后落來一道聲:“你找烏沙?”
周茉視線從男人胳膊旁望出去,長卷發的女人靠墻側身看她,雙手環胸,眉眼含笑:“他不在。”
他在不在也不是她說了算。
但周茉面上還要保持和氣:“那他什么時候回來?”
樓望東看著周茉還貼在他懷里,沒有要走的意思,這扇門框太小,擠得他有些熱,但艷紅說——
“他不會回來了,我們分手了。”
話落,樓望東驀地看向艷紅,而掌中的纖軟脖頸掙了掙,周茉從他懷里鉆了出去,驚愕道:“小姐這樣一個大美人,他怎么舍得?”
艷紅聽到周茉的話頓時笑出了聲,眼里有水光,挑了眼線的睫毛煽了煽,像一雙蝴蝶,朝樓望東道:“她真可愛,還很清純,原來你喜歡這款。”
周茉睜了睜眼,走上前:“不是的,別誤會,我跟他只是朋友。”
大概是剛才兩人有了肢體接觸,才讓艷紅誤會,此刻女人那雙畫了煙熏的眼睛在樓望東身上打量:“朋友?”
周茉搶答:“嗯!我們是來找烏沙的,你能聯系他嗎?”
“嗤。”
女人往酒吧里進去,順手摸了支香煙,看了眼周茉:“抽嗎?”
周茉哪有心思抽煙,搖頭,現在她不跟樓望東了,她跟艷紅。
屋內的暖氣讓人出汗,周茉把外套放到一旁,聽到艷紅說:“坐。”
周茉輕聲開口:“后巷那個房子是做什么的呀?還挺……古樸。”
“員工休息間。”
她坐下朝服務員道:“拿餐牌過來。”
周茉沒打算喝酒,遂擺了擺手,說:“不用了,喝……”
進了人家店里還不消費,不太好,于是不說喝白水了,她說:“可樂。”
艷紅笑了聲,看向樓望東:“成年沒有啊?”
周茉骨架偏纖細,堪堪過一米六的身量,在北方人眼里確實不夠用,她說:“二十五了。”
被人說十八歲是夸年輕貌美,但被說未成年就是沒有女性特征了,周茉有些懊惱。
艷紅看向樓望東:“今晚不走了吧?給你開瓶「響」,晚上一起吃火鍋。”
別人進酒吧按杯點,樓望東是按瓶,這時周茉借著光暈輕輕看向樓望東,男人抬手拒了艷紅遞來的香煙,她小聲說:“你不抽煙?”
紅色的光斑從他高挺的鼻梁滑過,他微撇了道目光看她:“到處不是草原就是山林,點火是想牢底坐穿?”
周茉雙手撐在膝上,聞言忍不住夸道:“樓先生的環保意識很強呀。”
很快有侍應生端著酒和威士忌杯過來,周茉雙手接過自己的可樂,就在艷紅要給樓望東倒酒時,他嗓音有些愉悅地說:“不用,自己來。”
周茉見他喝酒,看來是不打算開車走了,心里盤算要不要去蹲后巷。
“老板……”
“叫艷紅就行了。”
周茉抿了下笑,雙手撐在膝上,跟她拉近距離:“我叫茉莉,您能打電話聯系上烏沙嗎?”
女人長腿一疊,手肘搭在膝上問周茉:“談過戀愛沒有?”
周茉眉心微蹙,她是不是在轉移問題?
但還是耐心地回應,輕搖了下頭,艷紅一笑,悠悠抽了口煙,說:“難怪不懂,男女剛分手,是老死不相往來的。”
她甚至沒問周茉和樓望東來找烏沙做什么,反而交代他們:“小茉莉,你見到他了,就跟他說,我不要他給的那些東西,都拿走,包括這家店,每天都得來開門,費勁。”
周茉怔了怔,咬著吸管喝了口可樂,氣泡在喉嚨里咕咚,對艷紅說:“那他還挺有情有義的。”
艷紅冷嘲地扯了下唇角:“可能覺得我幫不了他吧。”
他確實有情有義,但還不是分手了。
周茉看著她紅唇咬著香煙,長卷發在煙霧里仿佛一張網,籠罩住她。
周茉環顧四周,說:“那就還有感情,他說不定會回來找你,我在這里等好了。”
她話落,艷紅抬睫看向周茉,這時的樓望東倚在沙發一角,長腿敞著,就坐在周茉左手邊,脫了外套的上身是件黑色的羊絨衫,圓領口上,男人仰頭吞完了那杯威士忌。
玻璃杯擱回桌面,周茉還想留在綽河源,不知道樓望東什么想法,但她現在抓住艷紅這條線,他就沒那么要緊的了。
于是感謝地雙手握過冰鎮的酒瓶,為他倒了杯琥珀色的酒。
她側身倒酒時,一旁的男人手肘搭在膝蓋上,似乎在等她的這一杯酒,傾著身沒有靠回沙發上,酒氣散出時,分不清誰聞得最多。
周茉微抬眸,感覺他立體的眉棱就近在眼前,這時艷紅開口:“是小茉莉要找烏沙,還是望東?”
“我。”
周茉擱回酒瓶,答了艷紅的話。
樓望東抄過酒杯,靠到沙發上,他這個人向來少話,艷紅微歪頭,說:“你在我這里等,他不一定會回來,你有耐心?”
周茉說:“這世上任何事都不可能一蹴而就,想要實現目標,就要有耐心,而我有的是耐心。”
樓望東握著酒杯的左手肘支在沙發扶手上,聞言食指輕點了點玻璃杯面,目光在掠過的光影中微轉,看向了周茉。
就連手中那杯酒,都喝得有耐心了。
艷紅始終沒問周茉找烏沙所為何事,或許她知道是追責的人,或許她根本不想對烏沙有一絲關心。
這會店里漸漸進來客人,男的女的都有,聲音一點點彌漫這個安靜的角落,忽然,t26侍應生過來跟艷紅說:“老板,包廂有客人問店里要道具。”
艷紅精致的柳葉眉不耐煩皺起:“就說沒有。”
“給小費,就要個小皮鞭,小手銬什么的。”
侍應生嗓音不大,但其他人都沒吭聲,于是死靜的空間里,周茉感覺到身后的樓望東朝她望來的視線——如有實質。
艷紅揮了揮手:“別讓他們玩大。”
等侍應生走后,周茉握著的那瓶可樂已經吸到底了,她擱到桌面說:“我去上個洗手間。”
她起身繞出卡座,侍應生給她指了個方向,剛走,樓望東就放下手里的酒杯,起身跟去。
洗手間在開了省電模式的過道盡頭,昏昏暗暗的,周茉還沒走一半,身后有腳步聲傳來,她心跳一緊的瞬間,手肘讓人拽住,將她一下轉到他面前。
酒氣氤氳在呼吸間,樓望東沉聲問她:“你怎么會有手銬?”
周茉這一走顯得太心虛,沒想到他真會注意,便說:“你剛才沒聽見侍應生說嗎,小道具……”
樓望東輕嗤了聲:“我還聽見你沒談過戀愛,跟誰玩?嗯?”
他審問得太沒武德,周茉胳膊都要被他捏疼了,張了張唇讓自己冷靜,說:“買來準備跟未來的男朋友玩啊……”
樓望東的眼瞳在昏疊的光影里壓下,他喝了酒,脾氣也烈了幾分:“你拷我的時候,打算跟我玩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