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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克是樓望東的朋友,烏沙跟樓望東是兄弟,或許他們也認識。
這時樓望東的烏瞳在水蒸氣中微凝,依然看著她。
留克喝了口酒,說:“她難過的,是無法決定被丈夫賣掉羊羔的生活,而不是這只羊羔。”
周茉微怔,眼眶被水汽終于霧得發熱,往后避了避,說:“那您認識烏沙的話,知道他現在在哪嗎?”
留克愣了下,看向周茉:“你找他?”
她眼睛放大,仿佛看到希望般點頭。
而這時,留克眼神看向樓望東,目光在兩人間轉了轉,有些結巴地“噢”了聲:“你是烏沙的朋友?”
“可以這么說吧……你們能聯系到他嗎?”
留克和妻子對視了眼,女兒在嬰兒桌前看電視,“呀呀”地揮起了手,嗓音稚嫩地喊:“壞人壞人!”
電視里正播著動漫人在山里砍樹的畫面,留克說:“上回山里來了一個車隊,砍了好些樹走,也說是烏沙的朋友,哼!我還想找他呢!”
這時大嫂在旁邊勸慰:“樹都割了,還能怎么樣,你就別總生氣了。”
周茉一聽,皺眉道:“這是違反了《森林法》,按規定是要承擔修復責任的。”
她話落,留克有些憤怒地說道:“那怎么弄?他們人都不見了,上哪兒承擔?”
周茉放下筷子說:“樹不會起訴人,所以通常由法律規定的機關負責,比如生態保護部,遇到這種情況就向他們反映。”
聽到這段話,大嫂皺了皺眉:“那反映到什么時候有效果?一天抓不到人,樹還能回來呢?”
周茉微微一笑,耐心解釋道:“生態部也有責任保護林場,如果毀壞人沒有在規定期限內履行工作,就由機關進行修復,費用再向這些砍伐人追討,這樣問題就不會耽擱在那里了。”
留克和妻子一聽,頓時了然地“噢”了聲,頻頻點頭:“這樣子好。”
周茉說:“那我把上報電話給你們,加個微信?”
嫂子忙起身去找手機,聽見留克說:“別找了,讓望東把名片發給茉莉不就得了。”
這一聲“茉莉”叫得周茉一愣,扭頭看向留克,聽見他笑:“望東剛才說你叫這個名字,怪好記好聽的。”
熱氣將她的臉熏得有些紅,她抬眸看向樓望東,男人此時靠坐在椅背上,一雙眼睛比剛才盯人更狠。
周茉眉心微微一顰,盯著她做什么,她又不是餐桌上的肉,吃不了的。
“我沒她微信。”
開口的是樓望東,驚訝的是留克夫婦。
“咳咳咳咳——”
留克自己嗆了口酒,嫂子心領神會地抽紙巾給他擦嘴,這下連帶著女兒也嗆奶了,嫂子忙得團團轉,周茉一下不好提醒加微信的事。
但關于烏沙的消息還是聯系不上,不過科普了森林法,倒不算白忙。
這時留克拿起酒杯,虛空朝樓望東碰了碰,周茉剛拿起筷子,就看到樓望東長身微靠桌,右掌虎口一張,拿起白酒杯。
周茉目光驀地抬起,男人就坐在她對面,仰頭時,鋒銳的喉結在黑皮脖頸中滾動,他喝了酒,今晚不走了。
晚上的阿爾山堆起了雪,風吹門框。
留克的妻子給周茉準備了一個房間,她進去后,樓望東剛好經過門口,周茉忽然想起件事,走出去喚住他:“你有多一件外套嗎?”
男人眉頭凝了凝,目光往房間望:“被子不夠暖?”
她依舊問:“所以你有多一件嗎?”
男人走到挨近門的衣架把外套拿給她,不經意說了句:“明天還回來。”
所以沒有多一件。
周茉毫不猶豫地將厚大的沖鋒衣抱在懷里,雪嶺云杉的氣息包裹著她,嘴角一彎:“謝謝,。”
董永和七仙女的故事告訴她,被拿了衣服,就跑不了了。
至于明天他跟不跟自己去綽河源鎮,就看這道朋友關系是否建立有效。
周茉這一晚依然沒有睡好,獨在異鄉的異客,身處茫茫雪山中,總是生出找不到歸宿的不安感。
第二天一大早,她酸著眼睛醒來。
洗漱好后,看見在廚房忙碌的是留克的妻子,她對周茉說:“桌上有奶茶和點心,面馬上就好。”
周茉看到飯桌上有幾盤炸肉和黑色的肉干,以及坐在桌前的大男人——樓望東。
她把沖鋒衣掛回了近門的衣架上,對他說:“早啊。”
然后分了碗筷,給自己的碗里倒t26了熱奶茶。
這時男人靠到桌邊,左手搭在桌沿上,右手拿了塊盤子里的肉干吃。
周茉喝了熱奶茶,肚子暖乎乎的,看到樓望東吃,自己才動手,說:“我們又吃又住的,你跟留克大哥結賬了嗎?”
說罷她咬了口肉干,不是硬邦邦的口感,是咸香有嚼勁,她眼睛一亮,聽見樓望東說:“結了。”
她問:“這是牛肉嗎?”
他勾了下唇,清晨醒來的男人,神態里多了雪松似的慵懶,說:“熊肉。”
周茉牙齒僵了僵,忘了咬。
樓望東唇角的笑加深,說:“在鄂溫克族有個傳統,吃熊肉的時候,要學烏鴉叫。”
周茉眼睛張得更大了,手里咬了一半的肉干不知該放下還是進嘴,低聲慌張問:“為什么呀!”
“讓熊以為是烏鴉吃的,不找你算賬。”
周茉咽了口氣:“這吃熊肉犯法啊……”
樓望東眼角微挑地靠回椅背,雙手交握搭在腰腹上看她。
周茉感覺自己大約真是吃了熊肉的緣故,渾身有些火熱。
抬手壓了壓眉眼,低頭夾著嗓子叫了兩聲:“啊……啊……”
樓望東望著她,眼睫一低,笑意溢了出來,然而在他反應過來自己在笑的一瞬,瞳仁微微一滯。
緊接著眉頭擰起,倏忽起身,想要出去透透氣時,衣袖讓人一牽,像風箏線被拽住了。
側身,周茉坐在原位仰頭看他,紅著臉說:“樓望東,現在輪到你叫了。”
第5章
第5春
在午夜里無盡地銷魂…………
周茉剛睡醒,人有些迷糊,這時留克推門抱著女兒從屋外進來,看到周茉正拽著樓望東的衣袖,竟下意識捂住了女兒的眼睛。
周茉:“……”
樓望東:“……”
打破尷尬的是留克妻子的聲音,她喊大家吃面條。
周茉松開了樓望東的衣袖,問留克:“這是熊肉嗎?”
她指著那盤肉干,留克被她問得一愣,語氣有些結巴的笑:“什么熊肉,怎么可能是熊肉啊?”
這讓周茉更分辨不出來了,畢竟吃禁獵野生動物的人,怎么可能在外人面前承認。
不過她也不想多管閑事,畢竟各個民族的信仰和思想相異,旁人不能強加和說教。
只是這頓早餐吃得周茉瞇眼打量樓望東,他倒氣定神閑,一點沒有捉弄人的心虛,又恢復回那張冷淡臉,加之他膚色生得深,跟膚白憨態可掬的留克坐在一起,顯得他更不好靠近。
吃過早餐準備上路,周茉在車里打開自己的隨身包,翻到一支護手霜,但是用過的,不太好送人,不過還有個一直沒用的一次性照相機。
在來內蒙前朋友送的,讓她多拍美景,留在膠卷里,而且因為是一次性的,拍毀便無法重來,所以每一個快門都有意義。
但她實在太忙了,有閑心也是用手機拍照,這個相機還得花點心思拍。
她坐在駕駛座上看說明書,清晨的光影在雪景里異常透白,她轉頭打開車窗,一道挺拔的黑色身影站在木頭平房與雪地之間,有種絕色的氛圍感。
周茉眨著一只眼睛,貼著取景框咔嚓拍了一張。
樓望東雙手背在身后,長身落拓地往她這邊的車身走來,似乎看到了她拿相機,眼神有一瞬抬起,然后占據了她膠卷的三十六分之一。
透過取景框,男人的眼神似笑非笑,像看籠子里的鳥。
周茉慌忙收下手機,聽見頭頂落來一句:“知道怎么開出去?”
他的反問就像在說:你不知道~
周茉昨天聚精會神跟車,在這種深山老林里,找出路的導航還沒有當地人可信,于是她問:“你什么時候走?我還有賴于您老馬識途呢。”
她說罷,看到樓望東更加冷淡的臉,推門出去,晃了晃手里的照相機說:“我給他們拍張照片,食宿費我轉你……”
“不用了。”
男人沒耐心地往自己那輛車過去,掀開車前蓋例行檢修。
而留克抱著女兒和妻子出來送行,周茉小心翼翼踩著雪地過去,笑意盈盈道:“我給你們拍張照片,到時沖洗好了送過來。”
膠卷和電子照片不一樣,它是可以摸到的實感,小女孩最高興,被媽媽揪著頭發扎了兩條辮子,站在這座雪屋前合了一張影。
周茉順手拿出手機說:“加個微信,到時照片洗好了跟你們說,對了,如果有烏沙的消息,也麻煩和我說一聲呢。”
最后那句話目的明顯,身后傳來車前蓋被用力蓋上的聲響,將周茉嚇得肩膀一抖。
兜里還有支用過的護手霜,茉莉香味的,她擠到留克妻子的手背上,又給小女孩又擠了點,三個女人在那兒搓護手霜,就像男人互相遞煙一樣自然。
樓望東在門口進出,留克給他拿了點干糧上車,還給周茉備了一份,她剛收好打著發動機,一看油盤,眉尖微微一挑。
越野車的駕駛門已經闔上了,周茉下了車,雙手揣進外套兜里,嘴巴抿著往邊上撇,思揣著敲了敲他的副駕車窗,窗棱拉下,她講:“我的車快沒油了。”
樓望東剛才就是在給自家車加油。
男人聞言氣息微沉:“餐費不用你出,住宿轉我一百。”
周茉圓杏似的眼在他副駕的窗棱里被光壓著,姑娘低頭從雪白沖鋒衣里掏了掏,拿出手機說:“算上油費,我一起給你轉過去好嗎?”
“我車上沒油。”
“那我坐你的車出去可以嗎?就送我到綽河源鎮,烏沙的女朋友那里。”
很確切的地址,樓望東這時轉眸看她,周茉緊接著說:“接下來食宿我包,你開車累了換我上。”
她很有誠意地把微信二維碼遞過去:“加一下,我給你轉勞力費。”
接下來一路估計有不少筆金錢交易,微信更方便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