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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該想到,章爺爺的水平,不可能只是個普通尋常的村民。
他是位當之無愧的人民藝術家。
除了這些遺物,江眠也看到了章爺爺兒子說的證件。
封皮寫:殘疾人證。
內頁是她的名字,貼著她的一張二寸照片,大約是五六歲時候的彩色照片,早就泛黃褪色。
證明上寫,她是二級智力殘疾。
怪不得章爺爺的兒子看到她的時候,臉上的表情異常精彩。
江眠是第一次看到這個證件,不知道為什么會收在章爺爺手里。
她一路坐車回到江北市,才隱隱約約想起來,爸媽在把她送到南崗鎮前,領著她去做了一個證明。
出門前,爸媽再三叮囑交代,見到人一定要一問三不知,學會裝瘋賣傻,越傻越好,這關乎著他們一家人的幸福生活。
江眠好像很有神經病的細胞,她裝起傻來手到擒來。順利過關,拿到了爸媽心心念念的證明。
回家的路上,她問爸媽她表演得好不好。
他們說:“我們早就找好了熟人,叫你過去只是走個過場,沒想到你演起來像模像樣,跟真的神經病一模一樣?!?
她當做滿分夸獎,開心得跳起來。
再然后,她就被爸媽送到了南崗鎮。
后來聽表姑說,爸媽為了生弟弟,什么事情都能做出來,不惜讓自己的女兒變成智障精神病。
那個時候她以為,表姑是對她不滿,在發泄情緒。
現在想來,應該就是在說這個證件。
早些年,當地好像有個政策,如果獨生子女是殘疾人,可以允許要二胎。爸媽為了要二胎,鉆空子把她變成了殘障人氏。
江眠又想起一件事。
爸媽逼著她去醫院,和那位剛做完腦癌手術的男人相親,氣急的時候,他們說:“你居然嫌棄他腦袋有病?你自己不就是腦子有??!正好配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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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眠坐在公交站臺,把證件收好。
過去這么多年,不知道證件有沒有被取消作廢。
她也算是持證上崗的人,挺好挺好,被叫神經病真的是有理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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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眠現在徹底冷靜了下來,然后開始后悔。
十萬分地后悔,為什么在想起證件來由,情緒崩潰的時去跟爸媽打電話質問,結果讓她更加崩潰。
江守成在電話里告訴了她一個晴天霹靂般的消息。
他是這樣說的:“以前的事情都過去了,彩禮錢我早就退回去了,不用你還。爸爸也看開了,不跟你吵了,以后咱們一家人好好過。家里買了新房子,精裝修,四房兩廳。等你回來,肯定有你的地方住,你不用再和原來一樣,只能委屈住陽臺。”
江眠承認,她聽到這里時,心底一暖,眼淚也跟著泛濫,甚至叫了聲:“爸爸?!?
她不該問:“家里哪來的錢買房?”
江守成說:“就是你給的錢買的,夠用了,剩下的錢給你弟弟買了輛車。”
江眠一下站起來:“我什么時候給過錢?我沒有錢!我去哪里弄錢?!”
江守成說:“你男朋友給的,他的不就是你的?”
江眠腦袋里的噪音史無前例地尖銳飆高,甚至蓋過站臺駛過去的公交車發出的轟鳴,她吼:“我沒有男朋友!他是誰?!”
“一個姓霍的。”江守成說,“你也別太挑,年齡越來越大,再挑就剩下了。你還想要什么樣的?這個姓霍的我看就很好,你能找到他算是咱們祖墳上冒青煙了……”
一個瞬間,江眠看著來來往往的公交車,很想一頭撞過去。
可是公交車做錯了什么?公交車司機和乘客又做錯了什么?
她總是這樣,假裝是公交車,假裝是司機和乘客。
最終。
她也只是問:“什么時候?”
江守成:“上回你從家里走后,沒多久?!?
已經過去快一年了啊。
江眠只是喃喃說:“不可能,我以前跟他借600塊錢,他都沒有借給我?!?
江守成:“你看你又犯神經了。姓霍的那么大一個老板,600塊錢哪里看得到眼里,他談的都是上億的生意……”
江眠掛斷了電話。
她蹲在公交站臺哭了很久,漸漸冷靜了下來。
只要不死,生活還得繼續。
她現在要解決的事情,是怎么把章爺爺留給她的箱子帶回古河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