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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準(zhǔn)備就緒，只等正式錄制。

目前為止，省電視臺的中秋晚會是劇團參與的最大一次演出。

曾有段時間，劇團什么活都接，農(nóng)村過白事請唱大戲的，劇團也去。其實這種還好，起碼戲臺下面有人聽，農(nóng)村的老人們是忠實的聽眾。

更多時候是臺上熱熱鬧鬧，臺下的觀眾稀稀拉拉，甚至沒有一個聽眾，他們依舊認(rèn)認(rèn)真真從頭表演到結(jié)束，從不敷衍。

唱戲有個不成文的規(guī)矩，戲一旦開場便不能停，源于一個民間傳說“八方聽客，一方凡人，七方鬼神”。

劇團倒也不是迷信，而是身為戲曲人，不能丟戲曲的臉。

“雖然這是省電視臺的中秋晚會，面向全省人民甚至是全國全球的演出，大家不用過度緊張，保持適當(dāng)緊張，平時怎樣現(xiàn)在還怎樣。下午彩排的時候狀態(tài)就挺好，完全沒有問題。”團長笑呵呵地活躍著氣氛。

“滋滋——”

江眠發(fā)出一聲響亮的，吸奶茶的聲音。

“江眠，都什么時候了，你——”團長看了她一眼，擺手說，“算了，反正緊張的人肯定不會是你。”

江眠抱著奶茶坐在高腳凳上，兩條小腿耷拉下來，一晃一晃的，完全在狀況外。團長講話，她左耳朵進(jìn)右耳朵出，一門心思想著找功夫熊貓要回板磚。

團長倒也不擔(dān)心她的狀態(tài)會影響樂隊伴奏，江眠拉二胡很有靈性。

說句不好聽的，自從她變得神經(jīng)兮兮后，二胡拉得更加靈了。

她保持這種狀態(tài)，挺好。

鼓手這時說：“我們伴奏樂隊在幕布后面，觀眾看不到，和平時沒兩樣。”

“我們臺上的也沒什么可緊張的，以前在靈棚不照常表演？”

“提起靈棚，就你蹦跶得最歡，在棺材板前耍大刀。”

“你不也跳跟頭？”

一時間把大家的回憶拉到過去，緊張氣氛消退不少。

-

舞臺就位，進(jìn)入正式錄制。

中秋晚會的錄制，臺下觀眾座無虛席。

越調(diào)《三傳令》奏樂聲起。

霍承司坐在觀眾席最不起眼的一個角落。他的位置看不全舞臺，但是正好和舞臺右側(cè)的紅色幕布成對角線。

伴奏樂隊就在紅色幕布的后面。

演播廳的燈光在金絲邊眼鏡上折射出冰冷的光。

霍承司翹著二郎腿閑閑坐著，左手搭在扶手座椅上，手指跟著舞臺上的鼓點節(jié)奏一起敲擊。

舞臺上的蔣老板唱：“這是姜維的狼牙箭，射傷他城頭將一員。那姜維三更時必然往回返……”

霍承司的手指敲擊頻率越來越快。

蔣老板唱道：“姜維若與你排開戰(zhàn)。”

霍承司左手猛地停滯。

蔣老板接著唱：“只許你敗，不許你勝。”

霍承司突然曲起食指，直直彈向舞臺右側(cè)的紅色幕布。

幕布后。

江眠正拉著二胡，沒來由地感覺面門一涼，像是有只毒蛇吐出長長的信子，在她面門上舔了過去。

但她技術(shù)過穩(wěn)，一瞬而逝的冰冷并沒有影響到她伴奏。

錄制順利結(jié)束，導(dǎo)演十分滿意，一遍過。接下來錄制黃梅戲片段，沒他們什么事，團長招呼大家收拾東西離場。

忙碌了一天，大家都很累，剛上了臺的演員們?nèi)ズ笈_卸妝換衣服，伴奏樂隊搬著樂器先行離開。

江眠空腹喝了奶茶肚子不舒服，把二胡交給一個武生，讓他幫忙帶到后臺。她先去了一趟洗手間，等她從洗手間出來去到后臺，二胡卻不見了，也找不到托付的那個武生。

休息室亂哄哄的，嘈雜中，不知是誰向她指了指錯對門的一間休息室，說：“你去那里找找看。”

門虛掩著，江眠推門進(jìn)去。

里面?zhèn)鱽眇ゐず穆曇簦剖且荒幸慌谡{(diào)情。

這間休息室只開了一盞地?zé)簦饩€不是很足，江眠一眼看到昏暗光線里的一道銀線，正是根二胡弦。

然后她看到二胡旁邊兩個模糊的身影。

女孩的戲服半脫未脫，臉上涂滿的油彩還沒有卸掉，一副嬌憨模樣。

男人吊兒郎當(dāng)?shù)睾逯⒔o他唱《思凡》。

女孩一開腔，江眠立馬聽出來這是黃梅戲劇種。

《思凡》是一折戲曲名劇，講的是小尼姑逃下山的故事。女孩腔調(diào)嗔俏，身姿曼妙，頗有少女之態(tài)，是個嬌俏的小尼姑。

“不是這段。”男人打斷她，調(diào)笑著兀自哼唱，“削發(fā)為尼后取名為金蓮……說時遲那時快和方丈見了面，男未婚女未嫁是無法無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