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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給他的愛那么好,那么飽滿,他可以分給陳又涵很多。這樣,就是兩個人一起被愛了。
柔軟的筆尖在硯池里蘸起墨,葉通問:“說吧,又涵他想求什么字?”
葉開想了想,在明亮的燈光下,他淡淡說:“就寫…… 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綿綿,尓昌尓熾。”
十六歲新年,他們在花市胡逛,那束像太陽一樣的向日葵,那張包裹著太陽般向日葵的老報紙,“喜賀金婚”,他裱在相框里,放在書架上,是他所知的,最好的未來。
第107章
家政阿姨離開, 留下嶄新鋪好的床單,和熨燙得平整的襯衫西服。目之所及,所有東西都一絲褶皺也沒有。
下午時陳又涵就收到了徐姨的微信。
她很謹慎, 雖然陳又涵已經把臟床單扔在角落,她仍然問, 少爺,這個床單被煙灰燙了個洞, 是不是可以丟了?
想是傭人拿不定注意問她, 她也不敢擅自處置陳又涵的東西。
理所當然地是讓扔了。只是心里難免閃過昨晚上一邊抽著煙一邊干他的畫面。就如同他現在站在臥室里,看著雪白的繃得堪比五星酒店的床,他又想起了葉開那時候的樣子。
人生中總有那么些微時刻, 如同冰塊浮出水面, 意識會突兀地鮮明起來, 讓你清楚地認識到, 從今以后, 你的人生將不同了。
八歲那年,多少名貴的藥材和頂級醫療團隊也沒有挽留住寧姝的命,他看到白布蓋住他母親瘦削、蒼白、帶著笑的臉,手里還緊緊攥著她的食指。
溫度沒有流逝, 他的耳邊還有寧姝最后的話語。她說:「涵涵,媽媽愛你,從此以后你就是個堅定的小男子漢了, 生活中遇到什么困難, 都要好好地、認真地對待自己,好嗎?」
擔架車的滾輪滑過燈光冰冷的長廊,陳又涵看著醫院雪白的墻壁,意識到他的人生有什么不一樣了。
三十三歲那年, 在斐濟,他最后問了一遍葉開,「點到為止,好聚好散,對嗎?」
那天的月光鋪滿了斐濟的海面,葉開睡了,他在陽臺上抽完了一支又一支煙。從西灣的情動,醉酒后蜻蜓點水的一吻,他無數次確定自己的喜歡。成年人的動心不值一提,唯有決心才令人動容。他可以讓自己對葉開的喜歡壓在心底如花香在雨中逐漸潰散,但抽完最后一支煙,他回去時看到葉開熟睡的側顏,被月光勾勒得那么柔和。
帶著煙草味的指間劃過他的臉頰,他在心里說,好吧,小朋友,那我就舍命陪君子。
南太平洋的浪涌聲溫柔恒定,他為他重新掖好薄毯,輕輕離開的那一瞬間,他知道他的人生有什么不一樣了。
三十四歲,繁寧空墅門外,他收到葉開送回來的紙箱,滑雪板嶄新的,真不知道他在去年冬天有沒有舍得用;藍寶石依然璀璨,看到的時候想起他十八歲生日那年開玩笑地說,「又涵哥哥,你這樣談戀愛傾家蕩產啊。」
相愛離別來去如風,一年零五個月,他不過是做了一場夢。走進自己熟悉的房間,好像哪個角落都能看到他的身影。怎么能說得出口呢?他竟然端起水杯,對著虛空輕輕地叫了一聲“寶寶”。
沒有人回應,八月的陽光晴好,那時候他才清晰地意識到,他真的失去了葉開。
陳又涵一顆一顆緩慢地解開襯衫扣子,沉浸在回憶里的目光柔和。過完生日到底應該算三十六還是三十七?
總而言之,他站在這個深夜,想著白天山坡別墅的吻,晚上榕樹下的那一聲“老公”,想著約定好的那一面月季花墻在夏天該如何充沛美麗,意識再度前所未有地凸顯出來,告訴他,陳又涵,你是可以擁有婚姻的人了。
不是利益聯誼,不是貌合神離,是和自己相愛的人,有一座房子,有同一個未來。
這樣的意識鮮明深刻,讓他千瘡百孔冷硬冷峻的心招架不住。
周一的gc總部大廈籠罩著不一樣的氛圍。
這里是寧市寸土寸金的cbd黃金地段,gc的樓標出眾醒目,日復一日地俯瞰著西江寬闊江面上游弋的郵輪。全玻璃樓梯一氣呵成,天氣好的時候,可以看到上面倒映著的藍天白云。
不僅僅是經過一個周末休整后的懶散或活力四射,也不僅僅是樓下大堂煥然一新的鮮花和香氛,縱然前臺小姐的笑容看著都比平時更甜美溫柔,但這些都不是全部——非要形容的話,大概是從空氣中就已經涌動起的、雖然刻意壓抑卻仍然雀躍的心情了。
好心情隨著茶水間的咖啡和锃光的鏡面電梯漫溢上升。
很多人等了一上午,到十一點,六十五層,gc商業集團的樓層,總裁辦公室推開,陳為宇和總助顧岫從里面闊步而出。
坐了這個位子不過一年多,陳為宇瘦了很多,啤酒肚見小而精神奕奕,稍落后一步跟在他身后的顧岫仍是老樣子,內斂儒雅而溫和,步伐堅定。老員工都說,是因為顧總是陳總一手栽培起來的人啊。
隨著他們的腳步魚貫而出的,是各業務部門和職能部門的主要領導人。只是相繼站起身的人越來越多,人們一個挨一個推開轉椅,從工位上站起身。
前臺今天化了一個很漂亮的淡妝,飄帶襯衫職業又甜美,包裹著腰臀曲線的一步裙和纖細羊皮高跟鞋都挑不出錯。她們站在陳為宇和顧岫左右,因為緊張,掌心偷偷在裙角擦了擦。
電梯顯示樓層,從六十到六十五時眨眼之間,卻將呼吸拉得很長。“叮”聲響,銀色電梯門向兩邊緩緩推開,從里面走出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他身高腿長,嚴格鍛煉下的軀體包裹在剪裁高級質地奢華的定制西服之下,步履從容流暢,冷峻英挺的面容上表情很淡,只有唇角勾著一絲漫不經心的笑容。
沒有人敢去探究那一分笑意究竟是自己的眼花幻想,抑或是真的。
西服口袋夾著他的工牌,這是gc上至董事長下至掃地阿姨都逃不過的鐵令,但卻絲毫不減他的氣質氣場,甚至更添了一絲難以描述的精英感。
上面是證件照、姓名和職務。
陳又涵,gc集團董事局常務董事。
兩部電梯同上,跟在他身后的還有七八位董事會高管,但存在感已經微乎其微。
不知道哪里的掌聲打破了安靜,繼而如潮般響了起來
陳又涵半抬起手輕轉寶璣腕表,聲音低沉磁性,與他的英俊相得益彰。他是帶著笑的,說:“怎么都站在門口?”
隨即沖陳為宇伸出手,手臂有力而手指修長,五指并攏的樣子利落倜儻:“為宇。”
陳為宇與他握手。雖然算起來是他的遠房堂兄,虛長幾歲,但在這樣的情形碰面,他仍條件反射地感到誠惶誠恐。
陳又涵又微微一笑:“顧岫。”
顧岫握住他的手,掌尖冰冷,眼神很亮。
在眾人的簇擁中,陳又涵走向辦公樓深處的大會議室。
身后如何掌聲響亮眾星拱月,權力的風光和傾慕,都不過是他微不足道的注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