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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瑾沒回答,反倒是瞿嘉說:“沒問題!怎么會有問題呢?lucas……讓他有空多來玩。”
聽了這句話,葉開不知道為什么有點想笑,他戲謔地意味深長地勾了勾唇:“好,我會跟他說的。”
回房間洗過澡,因為陳又涵曾經說想看他這兩年的生活,他就翻出了之前換下的手機,把相冊里的照片全部同步了一遍。不多,也就一百多張,而且很多他并沒有出鏡,只是單純的風景和生活記錄而已。做完了這一切,他給陳又涵發信息約電影見面會。后天下午兩點到五點,陳又涵原本有安排,但不算太重要,便空了出來。
做完這一切,他上了四樓。燈熄著,于是便又去了五樓。空曠的舞蹈室燈火通明,四面八方通透的鏡子中照出穿著黑色練功服的葉瑾。她繃著腳尖,在跳芭蕾。葉開聽出來是舞劇《胡桃夾子》。旋轉到第三個圈時,她從鏡子中瞥到了葉開的身影,震驚了一下,但身影沒停。直到完成既定的整套動作,她才摘下發套走向葉開。
剛才還蓬松輕盈的長卷發此刻被汗水浸透,她捋了把劉海,重新挽了個發髻,平穩了下呼吸,問道:“有事?”
葉開抱臂倚著門框,半真半假地說:“吵到我了。”
葉瑾白了他一眼,撿起毛巾擦汗:“你耳朵屬狗的?”
葉開漫不經心地笑一聲:“快四十歲的人了還能跳揮鞭三周轉嗎?也不怕閃到腰。”
“三十六謝謝,沒生孩子的女人不會老。”葉瑾擰開水瓶喝了一口,“lucas也不年輕了,你有空在這里‘關心’我,不如去關心關心他。”
葉開聽出她話語里的諷刺,反唇相譏:“關心他什么?讓他離你遠一點?”
葉瑾臉色一變,語氣里一下子失了氣勢,不太自然地說:“你跟老男人杠上了是嗎?”
葉開挑了挑眉:“連瞿嘉都不挑了,你還不滿意?”
“滿意,當然滿意,”葉瑾臉色復雜,“你既然真心實意不喜歡女孩子,lucas也沒什么不好。”
“跟陳又涵比呢?”
葉瑾胸口起伏了一陣,劇烈運動后的臉色蒼白。葉開不放過她,緊緊而嘲弄地盯著她,眼底烏沉沉的一片令人看不懂的冰冷。
葉瑾故作鎮定地轉過身,冷冷地說:“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你怎么不知道?我問你,lucas跟陳又涵,誰比較好,誰更合你的意,誰更配得上我?”
他放下手臂,超過一米八的個子在失去高跟鞋的葉瑾跟前很有壓迫性,更不要說是這樣咄咄逼人的語氣,這樣冷漠陰鷙的氣場。葉瑾心口一陣窒息,閉了閉眼,疲憊地妥協:“陳又涵是過去式了,他再好也和你沒有緣分。”
葉開不可思議地冷笑一聲。
“沒有緣分?”仿佛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又涵哥哥跟我沒有緣分?他比lucas大了四歲而已,為什么lucas可以他就不可以?lucas前任遍地,爬他床的人比陳又涵少嗎?為什么他可以陳又涵不可以?lucas愛我嗎?你們都不問問他究竟愛我到哪種地步,憑什么就覺得他可以?陳又涵對我呢?是不是他愛我到連命都可以不顧你們也只當看不到?你他媽的是瞎了嗎?”
“——夠了!”
一聲冷斥,讓空蕩的幾乎能出現回音的房間徹底地陷入死寂。
葉瑾緊緊抿著唇,劇烈地呼吸,隨即轉過身面對葉開:“我知道你恨我,但我不想你氣死爺爺。你心里只有你的又涵哥哥,我跟你不一樣,我害怕,葉家就是我葉瑾人生中最重要的東西,你可以笑我懦弱,可以憎惡我卑鄙,我葉瑾對你有罪,但我不會拿爺爺的命去賭你的愛情!爺爺氣死了你就覺得高興了嗎?你的愛情就升華了嗎?放狗屁!你跟陳又涵,誰都承擔不了,你的愛情會比今天死得更透徹!你連出柜!帶lucas回家!懷念陳又涵都做不到!你跟他,一輩子都會在罪惡感里懺悔!”
“你到現在都沒有后悔,”葉開頓了頓,“你簡直無可救藥。”
他轉身,即將下樓的瞬間聽到葉瑾泄露了一絲脆弱的聲音:“……不,我后悔。”
“……我后悔,后悔看到你變成這樣,后悔你仍然決定要跟一個男人過一輩子,早知道這樣……早知道這樣……我寧愿你跟陳又涵好好的。”
葉開聽完她帶著哭腔和軟弱說完整句話,沒有轉身,只是深感諷刺。他握緊了拳,殘忍地說:“你的后悔一丁點價值都沒有。”
第98章
時隔兩年再見到天翼那棟老舊的高三教學樓, 也仍能回憶起當初在教室里上課、聊天、考試、埋頭上晚自習的樣子。
印刷標語的紅漆脫落得斑駁,電子計時牌停留在“距離高考還剩1天”的畫面上,時間好像凝固。
從中庭的走廊緩慢穿行而過, 微垂眸就可以看到白色的雞蛋花和樹冠繁茂的老榕樹。從前出教室去洗手間, 會路過四班五班的教室,欄桿和窗臺前總有人倚著曬太陽閑聊,上活動課的男生拍著籃球打鬧追逐著跑過。當葉開經過, 這些聲音便會有微妙的靜止,轉瞬即逝, 目光和陽光一樣, 都很輕盈地落在他身上。他對于注視有股天生的從容。迎面也有打招呼的聲音,揮揮手, 搭個肩, 說一聲“hello”, 問一下數學作業最后一道答題的答案, 借作業本抄,笑容和言行都恣意而散漫, 好像青春不會散場, 所以這一切都不必珍惜的模樣。
所有的面容都消失,只留下空曠的一眼看到頭的長廊,和模糊的光影。
“以前又涵哥哥會來接我放學。”葉開推了推教室前門, 鎖了,指腹落下一層灰。
瞿嘉的臉色有點僵硬,但并沒有出聲。
葉開低頭抹了抹指尖:“有天晚上, 十點三十八分,試卷的最后一題是概率解析。解完以后我想,他應該不會這么恰好在深夜的這個時候走進這扇門。當我抬頭的時候, 我聽到有人起哄,他就站在門口,手里挽著件西服。”
瞿嘉不知道說什么,與其說是出于懺悔,不如更是遺憾地說:“是媽媽不好,媽媽應該每周都來接你。”
葉開笑了笑:“你來接我有什么用?我會騙你今天要跟同學一起復習。”
瞿嘉臉一板:“不知道灌了什么迷魂湯!”
葉開往前走,聲音里有笑意:“又涵哥哥誰的迷魂湯都灌了,只有你不吃他這一套。”
這是兩年來他第一次和瞿嘉主動聊起陳又涵,瞿嘉心情復雜。舊話重提,看葉開完全毫無掛礙的樣子,她以為是葉開終于真正放下,甚至還暗自把功勞按了一分在lucas身上。
“怎么突然提起他了?”瞿嘉輕描淡寫地試探。
“沒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來。整個高中不知道和他見了多少面,有時候熄燈了會接到他的電話,然后就在后門見面。現在還能想起來那時候的安靜,只有蟋蟀和青蛙的叫聲。媽媽,其實我還翻過墻逃過課,陪他出去吃宵夜,你都不知道吧。”
瞿嘉當然不知道,哪怕時過境遷,現在聽見也有股血氣翻涌血壓飆升的暈眩感。她扶住太陽穴按了按:“你行行好,給我說點高興的。”
葉開回頭看她一眼,心情莫名很好,甚至過去攙住了瞿嘉:“高興啊,我現在就在說高興的事情。”
從教學樓的東面側門出來,就是陳又涵出資捐建的圖書館,很氣派,高考結束他的海報就是在這里掛了一整個夏天。
“又涵哥哥的圖書館還可以吧。”
瞿嘉沒好氣“嗯”一聲,語氣很重地敷衍:“可以,你的又涵哥哥還捐了上萬冊圖書。還想問什么?助學金?好得很,選拔過來的生源都不負眾望。”
“我聽說今年的文科省狀元是貧困生,也是他助學計劃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