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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沒場地,學生們都聚在了葉家的舞蹈房,那是當時為了葉瑾學芭蕾專門裝修的一層,整個五樓全部打通,所有墻壁全部鑲嵌落地鏡,可以三百六十度無死角欣賞到自己仿佛半身不遂四肢殘廢的美景。
陳又涵剛戀愛一周就抓不到男朋友,心甘情愿大老遠跑思源路來堵人。提著給葉開買的星冰樂跟賈阿姨上五樓,一推門就看到他一個男生在轉圈圈。
巨大的落地鏡照出他瘦削的身影,他儀態端莊矜貴,形容卻很冷淡。宮廷舞看不出男女,陳又涵只稍微想了想為什么葉開要和一個男的對舞,便聽到女老師的訓誡聲。
“不對,不對?!币临∥罩涑叽蚺淖?,見他倆跳得扭扭捏捏,當機立斷喊了停。
葉開停下,黑發有點濕了,從鏡子里看到斜倚著門的陳又涵,唰的一下扭過頭去:“你怎么來了?”
這里面不少都見過陳又涵不止一次了,學累了都坐在地上起哄:“蘭博基尼哥哥又來了??!”
陳又涵把星冰樂遞給葉開:“路過,順便來看看。”見這陣仗頗大,他想了想,有點猜到了:“校慶演出?”
葉開一凜:“你怎么知道?”
“收到邀請函了?!?
校慶邀請了很多知名校友返校參觀,陳又涵又是捐圖書館又是設立基金,請他本就正常,葉開卻不知道在別扭什么:“……學渣回去干什么,給老師添堵嗎。”
摩卡星冰樂喝了兩口,二十五個學生竊竊私語一陣,齊聲道:“又涵哥哥,我們也要星——冰——樂!”
伊佟舉手,笑得有點羞澀:“陳少爺不介意的話,加我一杯。”
陳又涵掏出手機在app上下單星專送,葉開把他拉到走廊上,問:“你認識伊老師?”
“誰?”
“禮儀老師。”
“伊佟啊,”陳又涵在填地址,心不在焉地回,“見過幾次。”
回完覺得不對勁,抬頭一看,葉開靜靜地盯著他,烏黑的眼珠子總讓他想起被水洗過的黑曜石。他失笑:“你想什么呢?”
“我都不知道你們認識?!?
陳又涵不得已糾正措辭:“不認識,就是名字對得上人的那種。她不是一直在圈子里開課嗎?!比~開這樣子著實讓他覺得可愛慘了,很想親親他,奈何周圍隨時有人進出,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抬手在他臉側撫了撫。
回了舞蹈室,伊佟已經組織學生繼續訓練。但那種或風度翩翩或矜貴端莊的神態真是不好把握,轉了幾輪還是不開竅,尤其是男生,不是大馬猴就是呆頭鵝。她拍手喊停,目光在二十六人中掃視一圈,最后停留在兩手插兜事不關己的陳又涵身上,微微笑,俏皮地沖他伸出手:“又涵哥哥,配合一下?”
陳又涵略微站直,神態有點紈绔:“不了吧,我不會跳舞。”
可學生們不放過他,一個接一個的起哄,都要看霸道總裁跳舞。陳又涵才不當這西洋景,雖然一直保持著紳士風度,但拒絕得毫無轉圜余地。眼看伊佟逐漸尷尬,葉開說:“伊老師,我來。”
葉開當然是最佳人選,伊佟也明白,只是和陳又涵偶遇幾次都始終沒找到機會更進一步,她實在是心有不甘。陳又涵出現在這里真是意外之喜,往常都是在某某貴婦主理的下午茶會上,或是酒店的自助晚宴上,陳又涵來去匆匆,都是給面子捧個場便消失不見。這里不同,在場的都是學生,又是宮廷舞教學現場,氣氛恰到好處,進可曖昧退也合分寸,還有不明就里的高中生當助攻。
千算萬算,算漏了陳又涵對自己沒興趣。
葉開神色自若進退有度,舉手投足沒什么特別的,但姿態端正卻又游刃有余,那風度看似松弛卻又矜貴,讓人移不開眼。于然然恍惚間又回到了芝加哥那個宴會上,葉開是所有人矚目的焦點。
錯身相交的瞬間,葉開與伊佟相對做彎腰屈膝禮,輕聲說:“伊老師,陳又涵有心上人。”
伊佟以為自己幻聽,看到葉開對他笑了笑,一如既往的弧度,但眼神卻很冷。
一輪結束,眾人都鼓掌吹口哨,陳又涵懶懶地鼓掌,看葉開沖他走過來,抓起架子上的白毛巾擦汗。陳又涵微俯身,用只有他聽得到的聲音說:“小騙子,騙我不會跳舞是嗎?”
……呃。
“剛學的?!比~開面不改色,繼續喝剩下的星冰樂。
“用不用我跟你們伊老師聊一聊?”
葉開咬著吸管微微歪頭,笑得可無辜了:“又涵哥哥,晚上去你那里?!?
操。陳又涵深呼吸,用手指指了指他,愣是半個字沒憋出來。
最終是練了一下午,直到下午四點多才結束。舞步、隊列和動作是依葫蘆畫瓢都學會了,但那股子神韻還得好好練練。伊佟順利手工,葉開給安排了專車,送她出門的幾步路,伊佟問:“瑾姐姐喜歡陳少爺???”她以為今天葉開是給葉瑾找場子。
葉開神色淡淡的,保持著疏離的禮貌:“沒有,是我。”
伊佟一愣,覺得葉開是在諷刺她打聽了不該打聽的事情,臉有點紅,窘迫地一句話沒說便上了車。
陳又涵看過葉開后便去了擊劍館。像他們這種高壓人群必須得有個發泄口,真煩起來打個高爾夫都嫌墨跡,不是道德敗壞玩刺激,就是縱欲過度找快感,然而這倆現在都跟他無緣,除了打拳擊劍,他也是在沒別的招兒了。葉瑾有時候會約他飆車賽車,但陳又涵還沒到嫌命長的地步,拒了幾次葉瑾也就作罷了。
洗過澡出來剛巧接到葉開的電話。
“又涵哥哥,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陳又涵坐在軟皮凳上擦頭發,想了想:“有嗎?”
“你不要你男朋友了嗎?”葉開背著書包在路邊等網約車。黑色帕薩特緩緩停下,他上車,陳又涵從聽筒里聽到司機和他確認了一下尾號和目的地。他沒忍住勾了勾唇角:“怎么不等我去接你?”
葉開從書包里掏出一套托福官方真題集,單手打開筆帽,邊回道:“太想你了,就不浪費這四十五分鐘時間了吧。”
明明是很繾綣的情話,但他說得坦坦蕩蕩,甚至帶點清冷的味道。陳又涵聽了,覺得心里像是飄過了一片云。
從思源路到市中心有段路,葉開全神貫注刷完了一套卷子,抬眸時看到窗外暮色已降,公寓樓前的噴泉亮起了燈。他下車,掏出業主卡刷進閘機。保安瞧著他有點眼熟,但沒想起來,葉開對他笑了笑。電梯門關上的瞬間保安反應過來了,那個快遞!二十八層,電梯門開,直接就是外玄關。邊柜上古董花瓶里插著幾支奧斯汀月季,他握住門把手,貼上右手大拇指。電子鎖開啟,女聲說:“歡迎回家?!?
陳又涵在水吧給他調莫吉托,葉開輕聲扔下書包,走了幾步,從背后抱住他的腰。窄腰寬背,腹部緊繃有力,完美手感。
長匙在深杯里攪動冰塊,蘇打水和朗姆酒逐漸混合,上升的氣泡,淡味的薄荷,冰塊的破碎聲,成為一種停留在這一刻的記憶。
陳又涵問他:“吃晚飯了嗎?”
“吃過了才過來的?!?
頓了頓:“家里人沒問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