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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匡奕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那內監,看的那內監都有些緊張,咽了咽口水,“民間皆稱,此女有靈動貌美有當年景后之風范。”
松山書院就在城外不遠,今日院中學生都不讀書,紛紛猜測,新帝登基后竟然親自來書院,只怕也是為了請老師出山。
只是老師前后拒絕過多位雄主,不知這年輕有為的新帝是否真能打動老師。
此時中庭,門窗大敞,院中風景清幽古樸,他看了一眼身前辦正到有些酸腐的張尚書,不知道他怎能養出一個如此活潑靈動的女兒。
“朕此次來,是想問關于令嬡之事。”
那位張尚書腹稿已寫成,正準備開口拒絕,卻沒想到這新帝開口卻是提起自己愛女,雖然他曾聽聞自己女兒曾在神女廟中得罪當真圣上。他可不管什么皇帝不皇帝的,語氣頓時有不耐,“小女年紀尚小,生性活潑。若有得罪,也請陛下不要責怪。”
謝匡奕搖搖頭,道,“朕非為此事而來。只是聽聞令嬡孩童時代,曾有一段與朕相似的經歷。”
張尚書啞然,面向謝匡奕的誠實,不得不娓娓道來,“璿瑰是在十歲之時,得了場大病,昏迷了足足二月有余。
那時內人尋遍城中醫館,藥石無聞。之后便又寄托鬼神,許愿道只要女兒能醒,她后半生對其全無要求,全憑自然而活。”
“后來遇上一名道人,稱鐵涯。施法之后,女兒終于醒來。我們全家感激不盡,堅持要送鐵涯道人錢財衣帛,鐵涯道人拒絕,只是笑稱提醒內人,要謹遵曾在神前許下的諾言。”
“所以,我們二人對其的成長,的確順其自然,沒再管束。小女雖然有些脾性,但總歸是單純善良之人。”
謝匡奕問,“后來可再見過鐵涯道人?”
張尚書搖搖頭,“再未見過。”
張璿瑰此時正在書院亭旁喂魚,她好像是唯一對新帝此行無甚好奇的人。
聽見身后有腳步聲,她回過頭,見謝匡奕款款而至,她起身,微微行了個禮,“民女見過圣上。”
也沒等謝匡奕說平身,她徑直起身,又回身坐在亭邊繼續喂魚 。
謝匡奕開口,“你說你曾經見過朕,是在何處。”
“在…”張璿瑰終于放下食盒,隨意撿了個椅子坐在一邊,“在一個夢里。”
她繼續說,“在一個我們都曾經做過的夢里。”
他看見謝匡奕臉色一暗,沒有絲毫顧及,慢慢往下說,“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澧朝二十叁年冬的最后一天,你曾經救過我的命。“
說到這兒,又慢慢笑了起來,“那個夢怎么如此美好啊,美好我將用我的往后余生來回味它。光華公主,超勇將軍,美好的像話本子里的人物…”
“他們本來就是夢里的人物,從來沒有存在過。”謝匡奕不愿讓人猜透他的心,回避的道到。
張璿瑰轉頭看他,那雙處子般冷冽的眼盯著他,“如果你真的這么想倒是好。”
謝匡奕也回望著她,“張小姐是何意思?”
“沒什么,只是覺得你可憐罷了。”
謝匡奕眼睛微微一咪,可張璿瑰卻并不怕他,“無論公主重生、失憶幾次,她從來沒有愛過你。一直都是你癡心妄想,橫插一腳。是不是真的很可憐。”
“大膽,你敢如此放肆。”謝匡奕被戳中心事,頓時暴跳如雷。
她接著說,“是不是覺得上天不公,老天爺為何如此薄待自己?”
他不愿承認這樣的事實,無論是夢境還是現實,他從未贏過,哪怕一次。
卻又無法反駁她,他心中悲哀無法抑制,光華從未都沒有愛過自己,哪怕一一次。
憤怒過后就是疲憊,他慢慢閉上眼,接著轉身離開,不愿與她再爭辯。
“謝子尚。”
背后的人輕聲喊他,謝匡奕愕然回頭,見她從板凳上跳下,裙擺掃過腳尖,無比的輕盈,施施然立于他面前,毫不躲閃的看著他。
“你沒有什么想對我說的嗎?”
謝匡奕也看著她,有些困惑,又有些期待。
張璿瑰慢慢走近他,在他胸前停止,“其實你說的沒錯。光華公主和超勇將軍根本不存在這世間,只有我們卻是真實存在的。”
她心中蜿蜿蜒蜒的一條迷宮走到了盡頭,而所有的盡頭都指向了謝匡奕。
“在那個命運降臨的雪夜,公主與衛熾二人宿命般的相遇。可是老天爺也從來沒有虧待我們,因為他讓你我也宿命般的相遇。”
她在他身前大著膽子抬起頭,一雙大眼因為情動,格外的迷人,“你知道嗎?你也是夜夜陪伴著我的月光。”
同年五月,已過而立之年的新帝謝匡奕冊封張家女郎張璿瑰為皇后,同時正式改國號為興,年號昭元。
八月正式舉行封后大典,他站在封禪臺上,看著自己的皇后一步一步向他走來,手心都有些癢。
恍惚想到,在同一個臺階上,光華一步一步地向衛熾走去,腳步鏗鏘。
可那又如何,這世上也有一人,一步一步堅定不移地朝自己走來。
原來上天真的沒有虧待他。
今天真是個黃道吉日,已到過了子時,頭頂月盤仍放出巨大的光芒,洞房花燭后昭元皇帝與他的新后依偷偷溜進花園里賞月。
“阿奕你還記得那句詩嗎?”
如今的張皇后一如往常的美麗靈動,果真應了民間的流言,成了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皇后。
“愿我如星君如月…”
謝匡奕回過頭摟住她的肩膀,輕輕將她擁在身前,他接著她答,“夜夜流光相皎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