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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眼眸微微閃爍,逃避性的移開了視線。
洛識微輕輕一笑,他站直了身體,雙手插兜姿勢悠閑隨意,“真話假話我還是有判斷能力的,如果原先生沒有合作誠意的話,那么我們下次再見。”
他說著,轉(zhuǎn)身便走。
“我承認,是我對他動了殺心!”
男人霍然開口,他啞著嗓音,惡狠狠的道:“他奪走了我的一切,我實在無法接受,所以十歲那年我慫恿表哥一起對付他,表哥賭博欠下了很大的債務(wù),他可以通過綁架原亦期來換取贖金,而我……我需要他死!他死!”
“那后來發(fā)生了什么?”洛識微回頭,淡定的看著他癲狂的表情,配合的問。
男人沉默了一瞬,整個人慢慢的、像是老了十歲,一下子就萎靡下來。
他蜷縮在輪椅中,語氣吶吶:“他太可怕了……他其實什么都知道,然后那天他迷暈了我,將被綁走的人掉包換成了我,我醒來以后就在大卡車中,眼睜睜看著車禍發(fā)生……”
“真狠啊,”洛識微感慨了一句,問:“那后來呢,你怎么活下來的?”
男人抬頭,神情詭異的看著他,說:“是原亦期救了我啊。”
“什么?”洛識微愣住了。
“我被綁走之后,是原亦期主動找了父親,說看見我被抓走了……哈,你看他多厲害,沒有人會覺得是他害了我,甚至在事情真相調(diào)查出來之后,所有人都說是我咎由自取!
是我自作自受,連老天都看不順眼,才會陰差陽錯害我自己被綁走!原亦期純粹是幸運逃過一劫,而且他還善良到以德報怨,跑去通知父親才救下我一命……我寧愿我死在那場車禍了,也好過用這種方式茍延殘喘!”
洛識微憐憫的看著他,說:“但是他從來不打算讓你死的那么痛快,他主動告訴你父親,就是要留你一條命,讓你痛苦不堪的活著,日日承受著生不如死的折磨。”
從十歲到現(xiàn)在,整整二十年的光陰,都如同一條流浪狗般在輪椅上掙扎度日。
這就是對付反派卻被反殺的代價,慘喲。
不過,洛識微這次發(fā)現(xiàn)感覺對了。
蘇扇絕壁是被原亦期給洗腦了,見鬼的飽受折磨童年凄慘,走向黑化的原亦期,他分明就是個天生反社會人格。
眼前的男人喘著粗氣,過了好一會才慢慢平靜下來,他緊緊地盯著洛識微,宛若在看救命稻草,緊迫的問:“蘇扇和原晟不會幫你的,如果你透露了你的本意他們還會幫著原亦期解決掉你,你能怎么對付他?”
看得出來,他是憋太久了,母親懦弱無能,父親對原亦期又懼又愧,根本指望不上,就算想上網(wǎng)曝光也毫無證據(jù),反而會引起原亦期的殺心。
以至于他不惜病急亂投醫(yī),將這般秘辛透露給一個完全不知根不知底的洛識微。
不過也能理解他的心情。
畢竟連任務(wù)者仗著劇情先知都搞不死反派,無論是想破壞他計劃的、還是想簡單粗暴給他一槍打死的無一失敗,這位私生子哥哥顯然不會做的更好。
經(jīng)歷了這么多事情,在反派一次次刷新世界觀后,洛識微再想起那群任務(wù)者前輩們的下場,已經(jīng)完全可以淡定面對了。
“原先生,我當然有辦法對付他,不然也不會冒著被抓住的風險來見您,但是……”洛識微注視著他,一字一句,步步緊逼:“你能為了對付原亦期付出多少代價,做到什么程度呢?”
男人的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嘶啞的聲音像極了砂紙摩擦在玻璃上的尖銳高昂:“只要能報復到他,我可以不計一切代價,哪怕是同歸于盡。”
“想報復原亦期,肯定要從他最重要、最珍視的東西下手。”
男人嗤笑一聲,輕蔑的看著他,說:“他最珍視的就是他的電影,但是你的想法同樣天真,在這個領(lǐng)域上沒有人能夠破壞他的計劃,終止他的電影。”
“那是因為你蠢,根本從一開始就走進了誤區(qū)。”洛識微俯下身,他平靜的注視著男人,微微一笑,不急不緩的道:“你不懂,原亦期珍視的從來不是電影,而是他的藝術(shù)。
電影只是展現(xiàn)藝術(shù)的一種方式,而他藝術(shù)的本身在于演員。”
“你既然一直在關(guān)注他,應(yīng)該也知道《越界》劇組里有個演員叫戴薇吧,她還剩一場戲,屬于原亦期已經(jīng)雕琢到90%的作品。”
洛識微挑了挑眉,意思不言而喻。
男人下意識的攥緊了拳頭:“如果你說的是真的……”
“是真是假,你可以自己試試,看會不會激怒他。”洛識微笑了笑,條理有序的將醫(yī)院地址報給他:“戴薇只差一場殺青戲了,可惜因為生病、再加上男主角越僑住院,使得她一直無法進組拍攝,所以你是有機會動手的。”
在男人飽含質(zhì)疑而警惕的目光下,青年從容不迫的笑了笑,說:“不過你要想試,那得抓緊時間了,因為我們今天的見面或許現(xiàn)在已經(jīng)傳到了他的耳朵里,你必須在他猜到我們的想法之前行動,藏起戴薇。”
他沒有勸對方一定相信自己,因為完全已經(jīng)篤定了對方一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輪椅上的人默念了一遍地址,抬起頭,目光陰鷙的看著他,說:“你很像他,像的令我厭惡,尤其是這種穩(wěn)操勝券步步為營的姿態(tài),一樣可怕的令人不寒而栗。”
沒料到他會來這么一句,洛識微愣了愣,然后憂郁了嘆了口氣。
他真誠的說:“原先生,其實我以前不是這樣的,只能說想要打敗變態(tài),首先就得學會變態(tài)吧。”
“屠龍少年終有一日也會變成惡龍。”男人的語氣像是警告、又像是諷刺:“小心點,在你和他耍心眼玩手段時,也在逐漸的被他培養(yǎng)成他想要的模樣。”
“好的,感謝您的忠告。”
送別這位不知名的、反派的私生子哥哥,洛識微慢慢收回視線,他踩著輕松的步伐離開明月湖,走出麓林區(qū)的大門。
腳步一頓。
大門外停著一輛熟悉的黑色汽車,男人靠在車前,面容清俊氣場不凡。
洛識微在看他,恰好對上男人投過來的目光,那雙灰藍色的眼眸美得驚心動魄,帶著無法形容的神性,令人心生敬畏,頂禮膜拜。
這一瞬間,他的腦海中閃過的是卻是輪椅上男人茍延殘喘的慘狀。
原亦期最擅長的,大概就是用他美到極致的外表做偽裝,然后制造出這世間最恐怖、最丑陋、最絕望的色彩。
【來的真快啊,有的時候他這種無所不知的樣子真讓我懷疑,到底誰才是手握劇透的任務(wù)者。】
洛識微感覺到自己的呼吸都在加重,不知是因為過于緊張還是亢奮,他的指尖微微抽搐,卻鎮(zhèn)定自若對眼前的男人露出燦爛而無辜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