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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
阿郎和虎子聽到了聲音, 驚險地掀開車簾。
“你們兩顆大豬頭!”風長天一人賞了一記爆栗子,“不是讓你們在通縣等爺么?”
兩人捂著腦袋辯解:“老大你是這么交代沒錯,可是大嫂說要回來買東西, 我們原想說這也不是什么事兒, 買完正好可以跟你一道走,沒想到你出來得這么快哈哈哈……”
“掉頭,趕緊走?!?
風長天下令, 手還捂在姜雍容的臉上。她的臉可真小, 只露出一雙明光閃耀的眼睛在外面。
“明明前天晚上才分開, 我怎么就這么想你了呢,雍容?”待馬車離城門足夠遠了,風長天才松開她, “你這女人怎么那么狠心?如果前天晚上你真的走了, 你讓我該怎么辦?”
姜雍容沒有回答。
因為那一晚的眼淚, 那一晚的心痛, 好像全都是多余的。
她冷冷道:“陛下明明聽到了, 為什么還要裝著不知道?”
“我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那么狠心。”風長天嘆了口氣,“我以為就算是塊鐵疙瘩我也捂得熱,沒想你的心真是比鐵打的還硬?!?
“妾身無情,不值得陛下喜歡。”姜雍容在車內膝行后退兩步, 俯身行禮,只是底下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人已經被他拉了起來,摟進懷里, 深深被吻住了。
馬車奔馳向前, 車輪粼粼, 車身微微晃動, 陽光透過紗窗照進來,也微微晃動。
良久良久,姜雍容才被松開,大口大口呼吸。
“每次你一行大禮,就準沒好話?!憋L長天道,“爺早就該這樣,你行一次,爺就親一次,親到你說不出來為止?!?
姜雍容滿臉都是紅暈,穩了穩心神才能開口:“陛下就不怕失去功力,被人追上來?”
“怕什么?大央朝廷沒有一個能打的。再算了,就算追來,還有老穆呢?!?
“可是陛下,你這樣一走了之,有沒有想過天下怎么辦?百姓怎么辦?”
風長天反問道:“那你一走了之,有沒有想過我怎么辦?”
“……”姜雍容頓了一下,此時才意識到,她要離開的事,好像有點傷到他了。
一時間馬車內安靜下來。
良久,姜雍容開口道:“陛下,我從會說話時便開始讀書認字。詩書禮樂射書數,是君子之道,我要學,女德女紅治理家事,是為婦之道,我也要學,朝堂政務天下大局治理后務,是為后之道,我還是要學。我的記憶中從來沒有停下來什么也不學的時候。
我從來不知道自己喜歡做什么,只知道自己該做什么。我就是這樣活了二十年。
現在我二十一歲了,我想為自己活一次,不做姜家嫡女,不做風家皇后,只做我姜雍容。
我想去世上看一看,找一找,我想知道自己真正喜歡什么,我想看看我到底能做什么,我想找到那個真正的自己。
這就是我想離開的原因。因為如果繼續待在宮里,我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而活著。為姜家的顏面,為風家的責任,這些年我已經做得太累了,我想歇一歇。
所以,陛下可以放我走嗎?”
風長天看著她,她的心一向藏得很深很深,深到讓人看不清它到底在哪里。便此時此刻,他好像有一種錯覺,仿佛她就把一顆心捧在手里,讓它對他說話。
這應該是從相識起,除喝醉外,她說的最最真心的話。
“好,我答應你?!憋L長天道,“你要去哪里,就去哪里,我絕不會攔著你?!?
頓了頓,問:“說吧,你到底要去哪兒?據老穆抓著那四個人說,好像是北疆?哎呀,那不正好是同路嘛!哈哈哈哈你看我們多有緣!”
姜雍容:“……”
姜雍容:“可是陛下你不能離開,你——”
“哎哎哎,話不能這么說啊,你能走,爺為什么就不能走?只許你要自由,爺的自由就不值錢么?”
“陛下是一國之君啊!如果你走了……”
“我走了,讓年年監國?!憋L長天道。
姜雍容愣住,他一本正經的,不像是瞎說。
“爺是明君,當然要把后事安排好才走?!憋L長天一笑,“年年是皇嗣,他來監國,名正言順嘛?!?
姜雍容忍不住道:“可年年還是個沒斷奶的孩子?!?
“你以為爺坐在那個位置上有什么不同?爺說的話,他們會聽么?爺說打北狄,他們會打么?爺要娶個老婆都要看他們臉色,這皇帝當起來有個屁用!”
“可是,你已經是風家最有力的君王了,陛下,你才登基多久?你還沒來得及培植你的親信勢力,只要給你時間,你一定可以跟他們抗衡——”
“怎么抗衡?”風長天看著她道,“像我那七哥,還有傅知年那樣?雍容,別傻了,真跟他們斗,我就算不死也要丟半條命。我為什么啊?好好活著不行么?”
姜雍容無法回答。她一時找不到明確的答案,只是模糊覺得不行,“可是陛下,在其位,謀其政,如果做點什么,總會有點希望,什么也不做,什么希望都沒有?!?
“好啊,那你留下來陪我,我們一起跟他們斗。”風長天將兩手一攤,“只要你肯留下來,我回宮也無妨?!?
姜雍容怔住。
風長天這句話就像是一面透徹的明鏡,讓她清晰地看著了自己的模樣。
原來她是這樣的嗎?
已所不欲,偏施于人。
她想要她的自由,風長天一樣也可以。
她已經決定自私,又有什么資格指責風長天?
天下,朝堂,子民……這些東西太龐大,在它們面前,她算什么?輪得到她操心嗎?
她以為她還是風家的皇后,還要對子民負責?
她到這一刻才明白,原來她雖然已經決定拋下皇后的身份,心里卻一直把皇后的責任放在身上。
若這種念頭還在,就算她去到天涯海角又有什么用呢?
她低低地笑了起來,聲音越笑越大,終于仰起頭,放聲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她從來沒有笑得這樣肆意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