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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熠嘉沉默地跟在安東尼的身后,坐上了過來迎接的車輛。
這輛懸浮車的內部空間很大,駕駛室和后車艙有厚重的隔斷將兩者區隔,于是這個封閉獨立的空間里便只有許熠嘉和安東尼兩個人單獨相處,一開始兩個人都沒有開口說話,氣氛便顯得有些僵硬的靜謐。
“謝謝你。”
尷尬的沉默持續了很久,許熠嘉終于鼓足了勇氣開口。
許多年后的再次相見,卻是在這樣一個充滿了混亂和齷齪的環境中,許熠嘉直到此刻才能勉強靜下心來,然后他便在這個只有兩人獨處的車艙內,每個細胞卻都在瘋狂叫囂著尷尬地意識到,此刻正坐在對面的人是安東尼。
這么些年過去,他想起對方的時候其實已經越來越少,工作和學業的忙碌填滿了他的每一個閑暇,他原以為自己已經將對方完全放下。
但在突然遇到危機的時候,他卻不得不承認,看到突然從天而降地解救了自己的人是安東尼,讓他有一種既分外難堪,又夾雜一絲隱秘喜悅的復雜情緒。但是心中泛起的這種復雜情感,許熠嘉是無論如何也不愿讓對方發現的,所以只得拼命地撇開這些紛雜心情,盡量理智冷靜地向對方道謝。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是史丹利他們聯系你的嗎?你是正好在附近?”
這些問題許熠嘉剛剛就有問過,但安東尼卻沒有正面回答,此時重新問起,安東尼卻依舊沒有作答。
他面無表情,端正如同人偶般的面孔上只有藍色眼珠微動,向下掃視了許熠嘉一眼。
他這一眼似乎包含著許多的情緒,許熠嘉一時難以解讀,但很快安東尼就將目光收回,答非所問地道:“你回去收拾一下,今天下午我會安排人過來接你。”
許熠嘉一怔,“接我,去哪里?”
安東尼瞇起眼打量他,端正的唇角上翹露出一個冰冷的嘲諷笑容,“你該不會天真地以為這件事就這樣結束了吧?”
許熠嘉心中一跳,接著便聽安東尼緩緩地道:“笛梵克今天丟了這么大的面子,你覺得他會輕易放過你,放過你們工作室嗎?”
他冷酷地指出現實,“笛梵克如果還想要接著在這個圈子里混下去,就一定會想法設法找補回這個面子,動你們就是最簡單的解決辦法。弗朗索瓦在政壇影響力不俗,笛梵克作為家族唯一嫡系,他雖不敢正面招惹我,但想秘密安排些人手找你們的麻煩卻是易如反掌,不管是恐嚇,威脅,綁票什么樣的手段,輪流來上幾次,何愁你們不屈服。”
看到許熠嘉面色逐漸變得慘白,安東尼知道恐嚇他的話應該適可而止,便停住了話頭。
但許熠嘉卻很清楚安東尼的未盡之意只會比他說出的更恐怖,他嘴唇被咬得發白,背上滲出冷汗,如果只有他一個人倒還無所謂,但‘三足金烏’整個團隊的伙伴都有可能成為對方報復的目標,這讓他如何能夠心安。
這時,安東尼看向車窗外,用平靜如水的語氣道:“我在城南有一棟舊居,從明天開始你搬過去和我一起住,暫時要委屈你做一段時間我的情人。”
“什,什么?!”剛剛還沉浸在憂心忡忡里的許熠嘉差點被口水嗆到,露出了一個堪稱驚悚的表情。
安東尼沒有理會他的震驚,神情淡漠地解釋,“‘三足金烏’是啟明星傳媒的合作伙伴,笛梵克使用不入流的手段破壞行業規矩,本就理虧,接下來只要讓弗朗索瓦們相信你我關系曖昧,那么無論我今天給笛梵克怎樣的教訓都將是理所當然。笛梵克事后如果敢有任何不理智的報復,以老弗朗索瓦的精明都會親自阻止,畢竟,他不會希望太過于得罪我,這是目前唯一能保障你,以及你朋友的方法。”
安東尼始終冷靜的態度讓許熠嘉極度震駭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他心情復雜地看著安東尼,“你,為什么要這么幫我?”
如果說之前救了他,還可以說是基于同學一場,或是基于合作伙伴的的情誼順手為之,那么做到這一步,無論怎么看都有些太超出舉手之勞的范疇了,這已經遠遠不是一句簡單的感謝和容后再報能夠回報得了的。
更重要的是,這些無法回報的幫助是來自于安東尼。
“不必太放在心上,‘三足金烏’是啟明星傳媒最重要的投資項目,對你們出手本就是對我的挑釁,不完全是為了你們,”說這番話時,安東尼的視線始終朝向窗外,所以許熠嘉并沒有看見他此刻眼中一閃而過的晦澀,“而且,去年尼爾斯在離開丹霞星前曾來拜托過我,讓我照顧你們。”
“……是嗎?”許熠嘉低頭沉默下來,尼爾斯去年離開丹霞星前往太空站實習服役,出發前曾去拜訪過自己,但卻并沒有向他提起過曾見過安東尼的事情。
他不想接受安東尼這樣難以回報的幫助,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拒絕,因為這件事并不僅僅只關系著自己。
回去住處的路上車艙里變得十分沉默,兩個人都沒有再主動開□□談。
車子一路行駛到了西郊,在許熠嘉的指引下,懸浮車在他的住處附近停下,他下車時,時間已經接近凌晨四五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