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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魄成這樣,姜愈白還是不愿意接受任何人的幫助,不論是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只要狀態稍微好一些她就會逃跑。
是因為不再信任別人了,還是無法放下那份高傲?
姜愈白嗤笑了一聲:“我又不是傻子,別人追我當然要跑?!?
莊晏合忍不住發出了一聲低笑,很想問一句,她不是傻子那誰是傻子。
但她到底沒有問出口,那邊保鏢已經把事情解決了。
姜愈白現在是人人喊打的落水狗,圈子里多的是小心眼人,不介意在這時候來踩上一腳。
莊晏合看著她努力抬起的頭,看著她不肯認輸的表情,看著她像是燃燒著火焰的瞳眸,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
精心打扮一下的話,還是很漂亮的一只寵物。
要是能調教好,或許她的心也不會再那么空虛。
“你在我那兒還有些債得還,跟我回去吧?!?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姜愈白,雖然是商量的口吻,語氣卻不容置疑,仿佛已經完全主宰了對方的命運。
姜愈白歪著腦袋看她:“你想折磨我?”
莊晏合勾唇笑了起來:“我還以為你要說,我果然還是在乎你的呢?!?
位置對調,姜愈白骨子里的驕傲似乎也被折斷了。
她難堪地撇開臉,惡狠狠道:“你以為我真的稀罕你的感情?哈,我只是無法忍受未婚妻的背叛,這是面子問題?!?
“確實是面子問題,我也無法忍受曾經的未婚妻被別人這么羞辱?!鼻f晏合對著一旁回來的保鏢道,“把她帶上車。”
姜愈白甩開保鏢伸出的手,艱難地爬了起來:“我自己會走!”
莊晏合瞥了她一眼,轉身率先上了車。
姜愈白跟著一瘸一拐地鉆進車廂,卻聽到莊晏合道:“不準弄臟座椅?!?
姜愈白臉上顯露出憤怒與懊惱,對上莊晏合平靜冷淡的目光,最終還是咬著唇忍了下來。
她縮起身體擠在落腳的狹窄空間里,卻昂著腦袋怒視莊晏合,像是一只身受重傷不得不忍辱負重的狼。
很可憐……但也有點可愛,因為弱小者的張牙舞爪看起來很無害。
過去的姜愈白可以仗著身份為所欲為,如今的姜愈白卻只能狠狠瞪她。
莊晏合回憶起了一些相似的感受,懷念和愉悅涌上心頭。
早知道結果還是這樣,不如一開始就把她撿回來呢。
*
“放開我!我會自己嗚嗚咕嚕咕?!?
莊晏合摁著姜愈白的腦袋,把她整個人壓進水中,看著一連串的水泡冒上來才放開了手。
姜愈白抓著浴池邊緣冒出腦袋,一邊咳一邊罵:“莊咳咳咳莊晏合你、你這個瘋子咳咳咳……”
莊晏合沒有搭理她的叫罵,雙手抓了洗發水,按住她枯燥短硬的頭發一頓揉搓。
“你有多少天沒洗澡了?”
姜愈白想要揮開她的手:“一個星期而已!”
莊晏合坐在岸邊,抬腳壓住她的手臂,嫌棄道:“臟死了,不洗干凈我不會讓你上床的?!?
姜愈白氣得用力搖頭,甩了莊晏合一身泡沫。
“誰他媽要上你的床!”
莊晏合臉上是點點泡沫,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那你就給我睡床腳?!?
“你是想把我當狗養嗎?”
姜愈白額角的疤痕因憤怒跳動著,一張已經三十多歲的臉,在朦朧的水汽里竟然還能看出一絲少年氣。
“不要侮辱狗,”莊晏合抓著她的頭發,高高在上地俯視著她,“狗比你可愛多了。我要是替狗洗澡,它沒準還能汪汪叫兩聲哄我開心呢?!?
姜愈白氣得心胸起伏,纖瘦單薄的肩頭顫抖著,咬牙切齒地道:“既然我們相看兩厭,你干嗎帶我回來?”
“我說了你還有債要還。”
“我坐了八年牢難道還不夠嗎?。俊?
“當然不夠,”莊晏合舀起一勺水,對著她的腦袋淋了下去,“在我覺得滿意之前都不夠?!?
兩人在浴室里折騰了將近兩個小時,把姜愈白洗脫了幾乎一層皮后,莊晏合才覺得她看起來稍稍順眼了些。
“吃吧?!?
桌上擺滿了豐盛的美食,姜愈白臭著一張臉,垂下眼簾看也不看。
莊晏合抱著手靠在椅子上,老神在在地道:“你住在這里遲早是要吃東西的,干嗎一定要餓著自己?這是劉嬸做的,你應該有很久沒吃到過了吧?”
姜愈白神色微動,終于抬眼看向莊晏合:“霸占我家莊園,聘用我以前的傭人,你就想用這樣的方式羞辱我?”
“你想得還挺多,”莊晏合冷冷地與她對視著,“你怎么不想我是打算下毒毒死你?”
姜愈白張了張嘴,最后還是拿起了碗筷:“那還挺好的?!?
莊晏合支著腦袋看她吃飯,姜愈白一開始似乎還想慢條斯理,但不一會兒就狼吞虎咽了起來。
在洗澡的時候,她就聽對方的肚子叫了好多聲。
姜愈白現在的力氣并不比她小,只是被人追了一路又一直餓著肚子,所以只能被她壓制。
她知道對方會乖乖跟自己回來是因為實在無處可去了,嚴成也還在找姜愈白。
她知道的,比起被那些落井下石的人折辱,姜愈白寧愿被她羞辱。
莊晏合想到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和姜愈白之間的恩怨糾葛更純粹,和那些利益糾紛、勾心斗角沒有太大的關系。
一桌飯菜瞬間沒了大半,姜愈白咕嘟咕嘟喝著湯,眼睛還偷偷暼莊晏合。
“你想說什么?”
姜愈白抹了抹嘴,沒有一點兒大家小姐的樣子:“沒什么?!?
莊晏合挑了挑眉:“沒什么是什么?”
“……我就是在想,現在我身上還有什么價值,”姜愈白身子一癱,靠在椅子上,“我的財產已經都被嚴成騙光了,你在我身上榨不出油水來了?!?
莊晏合瞇了瞇眼:“你覺得我是想騙你,所以在對你示好?”
對莊晏合來說,這種猜想比所謂的報復更可笑,也更小看她。
噢不對,報復這個猜想還算挺靠譜的。
姜愈白抬起下巴:“難道不是嗎?”
“姜愈白,你都三十多歲了,怎么還是那么幼稚,”莊晏合面露嫌惡,“給你吃頓飯洗個澡就是對你好了?不知道我有什么目的,就拿嚴成往我身上套?!?
“哈,會被嚴成那種惡心下作的手段騙到的人只有你這樣的傻瓜,我既不屑于用,也根本沒必要。你不會以為我能找到你,卻不知道你是什么情況吧?”
姜愈白頓時不說話了。
莊晏合語帶嘲諷:“你要是能把對我的警戒和提防放一半到嚴成身上,現在也不會是這個下場。”
姜愈白憤怒地掃落身前的餐具:“是,嚴成騙了我,是我愚蠢識人不清,是我活該,可是你又比他好到哪里去?”
莊晏合的視線落掃向摔碎的碗,目光陰沉:“姜愈白,這里現在不是你家,也不是你耍大小姐脾氣的地方?!?
姜愈白刷地站起了身:“那就讓我走!”
她說完便朝外走去,只是沒走幾步身體就搖晃了起來。
莊晏合冷淡地看著她有些佝僂的背影,看著單薄衣服下顯露出的脊椎形狀,看著她抱著顫抖的身體緩緩跪倒在地上。
第151章
她明明可以成為一個更好的人。
“……她這個情況不能一下子停藥,
需要一個更溫和的戒斷過程。我現在給她開了一周的藥量,要控制好服用量和服用間隔?!?
莊晏合皺眉看著躺在床上雙眼緊閉,臉色蒼白的人,
聲音清冷地道:“距離她受傷已經過去十幾年,中間她應該很長一段時間都沒吃過止痛藥,
為什么還會這樣?”
“疼痛的原因暫且不明,需要做進一步的檢查,以目前的情況來看,也可能是心因性的。至于止痛藥,如果產生心理上的依賴,
就算停藥很長一段時間也非常容易再次成癮?!?
莊晏合臉色鐵青,
雙眼微微瞇起:“她最近有吃過?”
“血液檢查顯示二十四小時之內就有,我看她身上有一些外傷,但這種程度應該不至于給她開這類易成癮的止痛藥?!?
莊晏合扯了扯嘴角:“我明白了,
謝謝醫生。今晚辛苦了,
麻煩你盡快給她制定一套治療方案?!?
“好的?!?
醫生離開后,
房間里頓時只剩下了莊晏合與姜愈白兩人。
姜愈白并沒有睡著,
在床上慢慢蜷縮成背對著莊晏合的一團。
莊晏合抱手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臉色陰沉地看著她,
周身都是低氣壓。
“誰給你吃的?”
姜愈白的身體似乎僵了僵,呼吸沉重了一些,
沒有回答莊晏合的話。
“我在問你話?!?
莊晏合低沉的語氣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上位者的氣勢,
姜愈白突得轉過身來,雙眼通紅地瞪著她,理直氣壯地道:“什么叫誰給我吃的?我疼還不能吃止痛藥了嗎?”
“你疼?”
莊晏合緩緩站起身來,
露出的手中不知何時握了條皮制馬鞭,隔著被子甩在姜愈白的身上。
“出車禍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你現在還疼?”
姜愈白悶哼了一下,忿忿不平地與她對視著:“你以為外傷好了就不疼了嗎?我是個瘸子,我每走一步路都在疼,你明不明白!”
“變成瘸子也是你咎由自取!當初你要是不耍大小姐脾氣,肯好好吃苦復建,你現在用得著當瘸子嗎?”
姜愈白面色漲紅,氣急敗壞地道:“不要和我說當初,三成的康復概率,才三成!就算我好好復建也不一定會好的!”
“你不努力一下怎么知道?”莊晏合狠狠甩下鞭子,心中涌出怒其不爭的火氣,“你該倔的地方不倔,不該倔的地方死倔。當初不肯吃苦,現在不肯忍痛,你這輩子能有什么出息?”
她這一下力道不小,姜愈白吃痛地叫了一聲,本能地抱著被子往后退了退:“莊晏合你別站著說話不腰疼,你知道那有多痛苦嗎?受傷的不是你,吃苦的不是你,毀容殘廢的不是你,你有什么資格那樣指責我?我可以吃止痛藥,為什么一定要忍著?”
雖然還在反駁,但她的聲音明顯低了很多,帶著顯而易見的心虛。
“那是會成癮的止痛藥,你真的不知道它們的危害嗎?”莊晏合冷冷地看著她,“你當初答應過我,等傷好了會慢慢停藥的?!?
“當初,當初,”姜愈白抓起枕頭狠狠砸向莊晏合,“你現在和我說當初還有什么意義!你當初還說會一直陪著我,結果呢?莊晏合,是你沒有遵守約定,是你要解除婚約!”
莊晏合真的要氣笑了。
她被逼到解除婚約這一步能怪誰呢?
要不是姜愈白整天疑神疑鬼,還想要控制她,她沒必要走這一步。
她自覺對這位大小姐足夠忍讓了,要不是——要不是那些夢……
“給我下來。”
她神色陰沉,語氣嚴厲,姜愈白看著她手中的皮鞭,身體抖了一下,從床的另一邊滑了下去。
“下來就下來,誰稀罕睡你的床?!?
莊晏合看她梗著脖子,一臉不服輸的樣子,眉心怒火直跳。
“我不管你過去怎么樣,從今天開始,你得配合醫生的治療方案,把止痛藥給戒了?!?
“哼?!?
姜愈白沒有理她,一瘸一拐就要往外走。
這里曾經是姜家的莊園,她對這里非常熟悉,莊晏合知道她是想另外找個房間休息。
“我讓你走了嗎?”她呵住姜愈白,把鞭子嗑到床頭柜上,發出“啪”的一聲,“給我滾過來?!?
姜愈白停下腳步,瞟了眼她手里的馬鞭,目光有些閃躲。
“覺得眼熟嗎?”莊晏合笑了一聲,咬牙切齒地道,“我說過你是來還債的,滾過來?!?
姜愈白像是想起了什么,咽了口唾液,最后還是拖著腳慢慢走了回來。
“我就知道你是為了報復啊——”
她的話沒能說完,馬鞭就落在她的屁股上,不輕也不重,隔著衣服剛剛好打得她有些疼。
莊晏合笑瞇瞇地看著她,語氣陰惻惻的:“既然怕疼,那就多習慣一下,以后就不用吃止痛藥了。”
從再次見面的那一刻開始,姜愈白就認定她是來報復的。
比起生氣,她更覺得可笑。
她還以為姜愈白總是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根本就沒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呢,原來她不是沒意識到,只是不肯承認。
這家伙知道自己當初做了多么過分的事,所以忍不住心虛。
啊,往好處想,孩子至少還是有是非觀的,不是嗎?
所以對于姜愈白信任嚴成信任到家破人亡,卻一直提防戒備她的事,她一點兒也不·生·氣。
她就是來打擊報復姜愈白的,有什么好生氣的呢?
反正姜愈白以后只能依附她,她們的角色和地位已經完全對調了。
她有的是時間好好調·教對方,遲早能調·教到讓自己滿意的。
*
“姜愈白!”莊晏合掐著姜愈白的后頸,怒氣沖沖地把她壓到水池邊,一邊用食指和中指摳姜愈白的喉嚨,一邊罵道,“你是狗嗎?不知道什么東西能吃,什么東西不能吃嗎?”
姜愈白似乎想要咬緊牙關,牙齒磨得她手指生疼,但終究沒能抵擋住本能反應,“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濃烈的酒氣和酸臭味撲面而來,莊晏合打開水龍頭一邊沖洗那堆污穢物,一邊在其中翻找有沒有沒消化的藥丸。
“你什么時候吃的藥?那一瓶藥你全吃了?”
姜愈白趴在池子上哇哇一頓吐了個干凈,人看起來還有些暈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