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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晏合看得心驚肉跳,
不敢想象自己今早就是用這副樣子去見得姜愈白。
也難怪對方會無動于衷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誰見了都要退避三舍吧?
莊晏合很少會那么在意自己的外表,
一方面是她還算天生麗質,另一方面是她認為外貌相比起內在只能算是錦上添花的東西,所以沒必要過度追求。
總結來講就是,
她曾對此十分自信。
然而,當她仔細地審視自己這張看了二十多年的臉時,
她感覺到了極度的陌生。
當她將自己的臉與姜愈白放在一起比較時,更隱隱生出了幾分自慚形穢。
這對她來說真的很奇怪,她第一次有了一種自己不夠好的感覺,從內而外的。
她連忙去行李箱里翻護膚品,想要在見姜愈白前做個緊急修復,可就在這時,敲門聲突然響了起來。
莊晏合動作一頓,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晏合,你醒了嗎?”
姜愈白的聲音不高,似乎是怕吵醒她,沒聽到回答又自言自語了一句:“奇怪,還沒醒嗎?”
莊晏合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不敢回話,手里提著從行李箱里抽出了一半的化妝包,僵在原地。
大概是因為沒人回應,門外響起了離開的腳步聲,拖鞋觸碰地名的聲音不大,卻讓莊晏合松了口氣。
然而就在她放松警惕的這一刻,打開一半靠在床腳上的行李箱突然往下一滑,“砰”的一聲整個攤開掉在了地板上。
莊晏合嚇了一跳,正要離開的姜愈白更是幾步沖了回來,顧不上敲門直接擰開了把手。
“怎么了晏合?”
莊晏合穿著一身睡衣,披頭散發地站在行李箱旁,手里提著一個化妝包,有些無措地看了過來。
“呃……沒事,我找個東西。”
莊晏合強自鎮定著情緒,臉上努力擠出了一個笑容,空著的那只手因無處安放而下意識地整理著發絲。
姜愈白見她沒事,神色微松:“你準備起來了嗎?有沒有什么想吃的?”
莊晏合既想趕緊擺脫這個尷尬的處境,又實在按捺不住好奇心,接口道:“你做嗎?”
姜愈白笑了一下:“你要是不介意,我也會做一些簡單的面食,不好吃就是了。出去吃的話,這附近就有幾家不錯的餐廳……也可以點外賣。”
“哦……”莊晏合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嘴唇,“我現在還不是很有胃口,你看著辦吧,我想先洗漱一下。”
姜愈白看了她一眼:“行。”
房門重新關上,莊晏合有些脫力地坐到床邊,心頭升起些微的懊惱。
她很不喜歡這種失去掌控的感覺。
姜愈白似乎變得陌生了,也變得更難捉摸,但仔細回憶一下,這種感覺又似曾相識。
對方好像只是把她曾經看不透的那部分擴大了,然后變得更成熟,也更不喜形于色了。
她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不能畏畏縮縮再被牽著鼻子走。
姜愈白既然接受了她的說法還同意見面,就說明對她還有留戀和期望,這是她的機會。
莊晏合站起身甩了甩長發,振作起精神朝盥洗室走去。
外賣到的同時莊晏合也終于收拾好了自己,她一路從臥室走到飯廳,沿著行進的動線打量了整個房間。
早上到的時候她實在是太累了,沒來得及好好觀察姜愈白的住所,現在一看,發現除了簡約的裝修風格以外還科技味滿滿。
公寓不僅配備了全套智能家居系統,書房里更是架設了好幾臺她看不懂的儀器,客廳被改造成了一個小型的游戲廳,一整面分格柜上塞滿了稀奇古怪的設備。
要不是親眼所見,她真的很難想象那位帝都明珠如今住在如此“宅”味十足的家中。
但如果仔細思考一下的話,也不難發現其中的蛛絲馬跡。選定專業后,姜愈白對這方面不僅表現出了驚人的天賦,也表現出了十足的興趣。
那個曾經整天招貓逗狗、惹是生非、炫耀攀比的姜家大小姐,找到了自己真正熱愛的東西,如她自己三年前所說的一樣,走到了她所追求的道路上。
“晏合你來啦,”姜愈白正在拆外賣,看到莊晏合招呼道,“坐吧,外賣正好到,你說沒胃口我就點了粥,這樣晚上還能吃得下。”
莊晏合已然改頭換面,恢復了一貫的優雅和從容。
睡了一覺后,她的精神狀態明顯比早上好了很多,緊急修護以及精致地妝容也為她增添了幾分氣色。
柔順的發絲被她挽成一個簡單的發髻盤在腦后,琥珀色的瞳眸波光流轉,鮮紅的唇瓣嬌艷欲滴。
她目光盈盈地看著姜愈白,嘴邊露出了一個恰到好處的溫婉笑容,柔聲道:“愈白,謝謝你。”
姜愈白動作頓了頓,有些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嘴巴半張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莊晏合心里一突:“怎么了?我有哪里不對嗎?”
她在鏡前折騰了半個小時,使出了生平最高的化妝技巧,甚至噴了點香水,沒道理還有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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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很吃這個一套,她確實因此確定對方是個顏控的。
“沒,”姜愈白偏開目光,拆開外賣盒幫她盛了一碗粥,“就是看你了化妝……是吃過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嗎?”
莊晏合的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
“今天的時間估計不夠逛什么景點了,這周邊也沒哪里好玩的,商場里的那些KTV或者游戲廳你應該不喜歡玩吧?”
姜愈白似乎很想盡地主之誼,絞盡腦汁道:“倒是有個電影院,但最近沒什么好看的電影。”
莊晏合的臉色微沉,一邊坐到椅子上,一邊從牙縫里擠出了幾個字。
“我沒想出去。”
“哦……”姜愈白也不覺得驚訝,催促道,“那你快吃飯吧,別待會兒犯胃病。”
莊晏合深吸了口氣,決定不和這個沒情商的未婚妻計較,拿起調羹嘗了口粥,皺著的眉眼才慢慢舒展開。
不吃東西還不覺得餓,一口熱乎軟爛、清淡又不失鮮美的海鮮粥下肚,身體各個器官又仿佛重新恢復了機能,讓她有了點饑腸轆轆的感覺。
莊晏合連吃幾口,而后才覺得有哪里不對,看向一旁站著的姜愈白。
“你不吃嗎?”
“我中午吃過了,現在還不餓,”姜愈白看了看時間,“你吃完叫我,我來收拾就行。”
莊晏合皺了皺眉:“你要去干嗎?”
“也沒什么事,我想再去背一下明天的發言稿。”
作為優秀畢業生,姜愈白明天要代表全體學生發言。
“你還需要背發言稿?”莊晏合一臉不信,“你不是過目不忘的么?”
她輔導過姜愈白的功課,知道對方記憶力好得驚人,加上膽子又大,這種場合發言還不是隨隨便便就手到擒來么?
姜愈白目光游移,支吾道:“多看一下也沒什么壞處。”
莊晏合猜出她是有意避開自己,聲音不自覺一沉:“那就在這里看。”
姜愈白鼓著臉,偏開頭,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樣,嘟囔道:“為什么要在這里看……”
“你——”莊晏合噎了一下,看著姜愈白有些倔強的漂亮側臉,語氣又軟了,“我不想一個人吃飯,你就當陪陪我。”
她很想質問姜愈白是不是那么不愿意看到她,可話都到舌根了,最后還是被理智壓了下去。
她怕姜愈白真就虎了吧唧地說“是”,搞得自己下不來臺。
姜愈白瞟了她一眼,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坐了下來:“那好吧……”
莊晏合只覺得血壓正在蹭蹭地往上沖,剛還覺得餓,此刻又快氣飽了。
她很不喜歡姜愈白用這種態度對待自己,也很不喜歡她用這種眼神看待自己。
姜愈白應該愛她,應該用渴望的目光看她,應該用熱烈的態度對待她。
退一萬步說,姜愈白用更冷淡,更厭惡或者更激烈一些的態度也好過這樣的不咸不淡。
莊晏合慢吞吞地又喝了幾口粥,有些受不了沉默的氣氛,主動開口道:“你不無聊嗎?”
姜愈白一只手支著腦袋,仿佛是在看著她喝粥,但眼神其實沒有焦距,更像在發呆。
“有點……可你又不讓我走。”
莊晏合忍住了翻白眼的沖動:“我們可以說說話,交流一下這三年的境況。”
“好吧,”姜愈白點了點頭,卻又道,“不過我身上沒發生什么大事,就是學習工作三點一線。你說說你的吧,雖然爸爸媽媽有告訴我你的情況,但說得不是很清楚。”
聽到她這樣說,莊晏合的神色緩和了一些。
“嗯……你比較想知道哪部分?”
“咦?”姜愈白有些不解,“這個還分哪部分嗎?”
“當然,否則從哪里開始說起?”莊晏合覺得自己終于掌握了一些主動權,“你不知道該怎么問的話,我可以先問你。”
“好吧,你問吧。”
“不準撒謊。”
姜愈白嘆了口氣:“我知道。”
莊晏合放下調羹,一臉嚴肅地看著她:“你當初說自己喜歡虞秀凝,是騙我的吧。”
姜愈白沒想到對方會問出這么一個問題,一臉愕然地看著她:“你……你相信了?”
當時那種情況,她那個說法不管怎么想都是氣話吧?
“我沒信,”莊晏合笑了一下,“只不過很討厭你那么說,想要聽到你親口否認。”
姜愈白撇了撇嘴:“好吧,確實是騙你的,我當時只是想表達自己就算喜歡虞秀凝也不想喜歡你了。”
第143章
既然愛我不求回報,你為什么不能一直愛著我?
姜愈白覺得有一句話說的很對,
憧憬是距離理解最遙遠的感情。
剛醒來的頭兩年里,她對莊晏合戴著厚厚的濾鏡,為她的一切“異常”行為找合理的借口,
就是不去想莊晏合也是人,也有自私和不講道理的那一面。
直到三年前在虞秀凝車上吼出那些話后,
她才徹底理清了莊晏合的做事邏輯。
其實她并不是沒有感覺,只是被夢中帶出的羞愧感,以及莊晏合的溫柔表現蒙蔽了雙眼,不愿意那么去想對方。
分開的這三年,她不僅有更多時間理清自己的頭緒,
也終于能更客觀地看待莊晏合以及兩人間的感情。
即使莊晏合沒有她幻想中的那么“完美”,
她也依然愛著對方,只是這并不意味著她愿意接受一份虛假的感情。
看到莊晏合打扮得光鮮亮麗,表現得親昵溫柔,
還開始循循善誘,
她心中就警鈴大作。
她知道莊晏合是在試探她、引誘她,
在為自己增加籌碼。
莊晏合喜歡掌控主導權,
也喜歡站在優勢地位上談判,即使處于不利地位,
她也能虛空造牌。
姜愈白現在理解了她的邏輯,自然不愿意跟著她的節奏走。
她看出來了,
比起搞清楚愛不愛她,
莊晏合顯然更在乎能不能“挽回”她。
比起談一場戀愛,對方似乎更想贏得這場談判,甚至可以為此不擇手段。
太沒有誠意了,
虧她還那么真心實意地招待莊晏合,希望兩人能好好探索一下情感問題呢。
“行了,
你先吃飯吧,”看著因自己的話語久久沉默的莊晏合,姜愈白站起了身,“有什么話我們晚些再聊。”
莊晏合張了張唇瓣,最后還是眼睜睜看著姜愈白離開了。
她不明白聽到這句話時,自己心中的酸澀是怎樣的感情,比起受到打擊,似乎更像是難過和愧疚。
她真的對愈白做了那么過分的事嗎?
明明她一直都在努力滿足愈白,也一直坦誠相待,只是沒辦法做到感情上的回應而已,沒有那么罪大惡極吧?
莊晏合機械地喝完了粥,再去找姜愈白時發現對方已經出去了。
智能管家系統顯示主人正在健身,她遲疑片刻后最終還是決定先整理行李。
東西很多,她一邊整理一邊思考,整理完出了一身汗后又去洗了個澡。
時間已經來到了下午五點,姜愈白依然還沒回來,莊晏合漫無目的地探索了一下公寓,最后還是因為無聊躺回了床上。
一直忙碌的事告一段落,她難得清閑下來,也覺得是時候解決自己和姜愈白的問題了。
她本以為只要見面,自己就能拿回主動權,姜愈白當初落荒而逃之前,不也一樣被她牽著鼻子走嗎?
可姜愈白的大變樣讓她遲疑也讓她不自信了,她越是著急取得主動權,就越是將姜愈白推得更遠。
她很想要改變現狀,卻找不到突破點,曾經好用的手段如今不止再無用處,還總是觸及姜愈白的雷點。
人真的能在三年間變化那么大嗎?
啊可是,姜愈白上一次轉變好像只是因為昏迷了一個月。
莊晏合越想越是不安,有一種類似于惶恐的情緒幾乎要將她淹沒。
也就是在這時,門外響起了一些聲音——姜愈白回來了。
姜愈白因為那場不歡而散的談話而不想面對莊晏合,干脆跑去健身冷靜一下。
她真的很想用平常心來對待這個至今依然愛著的人,雙方的想法卻無法合拍。
夢里她是那個追逐者,強迫莊晏合愛她,現實里兩人的立場似乎對調了,是莊晏合不肯放棄,企圖挽回這場無愛的婚約。
老實說,就像夢里莊晏合后來把她撿回去一樣難以理解。
兩人雖然執念不同,卻做出了相同的選擇,只是有過一次經歷的她,不會允許重蹈覆轍。
姜愈白一邊洗澡一邊下定了決心,如果莊晏合還想用這種敷衍的方式蒙混過關,今后自己就再也不見她。
靠著健身發泄了郁悶,姜愈白洗完澡后正覺得神清氣爽,結果一出盥洗室的門就被一個身影撲進了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