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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比起接話,她還是更想離開這里。
然而就在她推開休息室大門時,一位侍者正端著托盤打算進門,
兩人猝不及防迎面相撞,
酒水當即撒了她一身。
“啊……對、對不起,
”那位侍者似乎是被嚇到了,
手忙腳亂地扶住托盤里的酒飲,不停地鞠躬道歉,
“對不起,姜小姐,
我不知道……”
姜愈白看著這個點頭哈腰的侍者心下更是煩亂,
只覺得遇上沈玄星就沒有好事。
“行——”
她本想說行了,該干嗎干嗎去,沒想到沈玄星幾步上前,
神態威嚴地低聲斥責道:“你是怎么做事的?”
“殿下,”侍者更是恭敬而慌張,
“對不起,是我不小心……”
“不是和我道歉,而是和姜小姐道歉,”沈玄星說著看向姜愈白,表情中多了幾分關心,“你沒事吧?這是個新人,笨手笨腳的也不懂事,還希望姜小姐能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和他計較。”
???
姜愈白只覺得他這一通話好莫名其妙,明明像是在替兩人說話和解,卻怎么聽怎么討厭。
那位侍者連連點頭,一邊自責一邊道歉。
沈玄星卻是脫下了身上的外套,作勢想要披到姜愈白的肩膀上。
“姜小姐先用我衣服蓋一蓋吧,我找人為你換一身——”
姜愈白厭惡地揮開了他的手,譏諷道:“人家本來就在給我道歉,我也沒打算要追究,和你有個半毛錢關系,需要你來說這些話?”
侍者道歉的聲音一頓,沈玄星的臉色也是一僵。
姜愈白看著面前臉龐英俊,做派紳士的男人,冷笑了起來:“還是說,你認為我這個性情中人會為難人家?”
她確定從沈玄星身上感受到的那種虛偽和做作不是自己的錯覺,雖然她在爾虞我詐上沒什么天分,情商也有待提高,但在做過那場預知夢后,她對別有圖謀的人敏感了很多。
這個沈玄星看起來好像是想和她交朋友,言行舉止間卻處處帶著算計。
這也是當然的,這家伙不就在算計搶她的未婚妻嘛!
好話是他說的,人情是他賣的,最后的好處當然也是他得的。
這家伙是想把她塑造成那種嬌蠻專橫,不講道理的大小姐,破壞她在別人——主要是莊晏合心中的形象,然后自己收買人心對不對?
可惜她現在可不是什么吳下阿蒙了,這種手段對她沒用!
“怎么會……”沈玄星擠出一絲笑容,“我沒有這樣的想法,只是希望姜小姐能在這場宴會中有賓至如歸的感覺,所以有些著急過頭了。”
姜愈白抱著手臂,掃了一眼他拿在手里的外套,嗤笑了一聲:“沈先生,你是今天的主角,但還不是這里的主人,不要戲那么多。而且我有潔癖,不喜歡穿別人穿過的衣服。”
溫度似乎隨著她的這番話陡然降到了冰點,一旁的侍者噤若寒蟬,沈玄星則微微蹙起了眉頭。
他沒想到姜家的大小姐那么難搞定,更疑惑自己之前究竟是哪里得罪了對方。
不是說她看起來傲慢驕矜,但其實很單純很好騙嗎?
“愈白——”
就在氣氛僵持之時,莊晏合的聲音伴隨著略帶急促的腳步聲,自姜愈白身后傳來。
姜愈白的神情僵了僵,目眥欲裂地盯著眼前的沈玄星,通紅的雙眼顯出了幾分兇狠。
“沈玄星,你很好。”她說著目光瞥向了那名侍者,“難怪你要出頭了,看來這位也是你的人。”
原來真正的局設在這里!
沈玄星這個陰險卑鄙的小人,故意導演了這一出,好讓晏合來看她出丑是不是?
如果她還是過去那個姜愈白,為了這點小事發火,而沈玄星表現出一副溫柔紳士的風度,不就可以把她比下去了嗎?
就算她沒有發火,這樣的滿身狼狽也足夠稱得上是失禮了。
好哇、好哇,她原本還以為這個沈玄星是什么正人君子呢,原來為了愛情也那么不擇手段!
“姜小姐……”沈玄星聽她咬牙切齒的低語,面色鐵青,神情僵硬,“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他按捺著心中的那份震撼,勉力吐出這句話,余光瞥到匆匆而來的莊晏合時,還是忍不住生出了幾分懊惱。
雖然知道莊晏合謹慎小心,將姜愈白看得很緊,卻還是沒有預料到她會來得那么快。
不,現在對他來說更難搞的是姜愈白的反應和態度,如果被這樣排斥和戒備,無論他有什么計劃都很難實行。
“愈白,”莊晏合步履匆匆趕到姜愈白身邊,仔細打量檢查著她的身體,“怎么了?發生什么事了?”
或許是因為有所防備和擔憂,所以在發現沈玄星消失后,她的心中就有了不詳的預感。
不過在親眼看到兩人站起一起時,莊晏合還是被這個男人的大膽和無恥惡心到了。
在自己作為主角的宴會離席,私下面見有婚約對象的少女,往小了說自然可以當作是普通的朋友見面,可要往大了炒作,什么風言風語都能傳得出來。
“我沒事,”姜愈白自覺看懂了沈玄星的打算,當然不會當那個告狀的惡人,只淡淡地道,“不小心撞到人,酒水撒到身上了。”
寶藍色的禮裙上有明顯的水漬,還好禮裙本身不是淺色,否則看起來更加觸目驚心。
莊晏合聽姜愈白語氣平淡,仔細打量了一下她的臉,卻發現她雙眼微紅,表情有些不自然,心不禁往下沉了沉。
“那殿下是……”
沈玄星連忙道:“我只是想和姜小姐交個朋友。”
莊晏合的目光落在他的外套上,心中冷笑了一聲。
交朋友還包括送衣服嗎?
如果她沒來,這件衣服披到姜愈白的身上,甚至如果姜愈白換了一身衣服,傳出去都會成為沈玄星和姜愈白的緋聞。
“殿下太著急了吧?”莊晏合笑容和煦,讓人如沐春風,“今天可是您重要的日子,那么多賓客還等著您呢。以您和姜家的關系,將來還有很多機會可以增進情誼,哪里需要急在這一時?”
沈玄星勉強笑了一下:“莊小姐說的對,是我冒昧了。”
“哪里,我明白殿下的心情,”莊晏合說著看了一眼姜愈白的禮裙,帶著歉意道,“愈白身體不好,恰巧又出了這樣的意外,未免失禮,我就先帶她告辭了。”
沈玄星張了張嘴,想說可以安排人為姜愈白更換禮服,可是看著眼前這個心思深沉的笑面虎以及另一個臉色已經黑成鍋底的玉修羅,最后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是我招待不周,還希望兩位小姐見諒。”
莊晏合搖了搖頭,淺淺一笑:“告辭。”
她禮數周全,姜愈白卻已經是忍無可忍,拉著莊晏合扭頭就走。
看著她對沈玄星微笑,聽到她對沈玄星表達的親近,姜愈白心里就漲起了一股悶氣。
她很想告訴莊晏合,沈玄星故意設計自己,故意讓自己出丑,還故意曲解自己對侍者的態度,就是為了破壞她在莊晏合心中的形象。
可是她沒有證據,如果真的這樣說了,反而成了污蔑沈玄星的話柄。
她輸過一次了,不想再在這上面摔跟頭——好吧,主要也是她不確定這個推斷絕對正確,或許只是因為她對沈玄星這個“情敵”有偏見呢?
至少人家表面言行做得很到位,從頭至尾都是一副要和她做朋友的做派。
“殿下……”
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那名侍者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聲音有點發抖。
沈玄星臉上浮現出難以掩飾的怒容,踩著他的肩膀罵道:“沒用的東西,我不是讓你找準時機進來嗎?”
侍者身體一歪,伏倒在地:“可您進去才兩分鐘……”
“你——”
沈玄星知道他說的沒錯,以姜愈白對他的態度,就算這些酒水送進去了,也沒辦法像他原本計劃的那樣,兩人把酒言歡,談天說地。
要怪只能怪給他提供了“假消息”的那個人。
“算了,趕緊給我收拾干凈。”
他推門回到休息室,掏出手機撥出了一個電話,氣勢洶洶地興師問罪起來。
“他媽的是不是你讓姜家那個大小姐厭男了?我和她連話都說不上兩句!”
“……”
“你放什么狗屁?姜家倆老加一個莊晏合看她看得和眼珠子似的,我總共就見過她兩回,我能怎么得罪她?”沈玄星的語氣有些煩躁,“是你說姜愈好拿捏,我才在她身上使勁的,現在你說怎么辦?”
“……”
“是啊,她是不喜歡這種場合,跑去一個人待著。可是她看著傻嗎?我問你她到底看著哪里傻?我看她的眼睛比那個莊晏合還毒,酒都沒喝上就知道是我安排的人。我聽你的準備了一肚子話題,一句沒說上,我看我才是傻子吧!”
“……”
“我不管什么她變了沒變的,總之這件事你必須給我想辦法!”沈玄星語氣冰冷而不耐煩,“嚴成我告訴你,姜家我勢在必得,這不單純是錢權的問題,飛越科技的渠道和話語權是無可替代的。”
“……如果我有勢在必得的辦法,現在還用為你出謀劃策嗎?”電話那頭好一會兒才終于傳來了一道幽幽的男聲,“或許姜愈白被車撞了之后變得厭男也說不定,實在不行,你看莊晏合那邊能不能合作?”
沈玄星沉默了片刻:“莊晏合太精明了,和她合作……我總歸不太放心。而且離了姜家,她什么也不算,我還是更傾向于和姜愈白搞好關系。”
“哈,只是搞好關系?”嚴成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嘲諷,“殿下,明明是你自己看上了姜愈白,才在她身上使勁的。”
沈玄星似乎冷靜了一些,輕笑道:“誰不知道想要得到姜家的支持就得在姜愈白身上使勁?莊晏合和我們是一丘之貉,只不過運氣比我們好而已。”
“啊,那就只剩下兩個方法了,”嚴成的聲音更低了幾分,“和姜愈白生米煮成熟飯……或者,讓莊晏合的運氣不要再好下去。”
沈玄星這一次沉默了很久:“犯罪的手段……是不是有些極端了?而且這些也不能保證我一定能得到姜愈白吧?現在這個社會,貞·操不值什么錢,而少了一個莊晏合,誰知道后面不會有個王晏合,李晏合呢?”
“說的也是呢,殿下。”
嚴成的聲音聽起來老神在在,沈玄星清了清嗓子:“如果……我是說假設,最后的最后要用到這些手段,你更建議用哪一種?”
“姜愈白出過車禍后,姜家就加大了對她的保護力度,你別看她好像很自由,其實暗中一直有人保護,加上她對你不假辭色,我覺得第一種方法有點困難。而且就像你說的一樣,這個社會貞·操不值什么錢,到63*00
時候反而惹惱了姜家就得不償失了。”
“我還以為是你不舍得呢。”
嚴成沒有回答,只是接著道:“反倒是另一種方法更溫和,沒了莊晏合,殿下大可以努努力,讓姜家看到你的能力與魅力。如今縱觀帝都,也沒幾個人比得上殿下您了。”
“第一次聽說殺一個人是更溫和的方法,”就連沈玄星也不禁有些暗暗心驚,“但如果姜愈白就是不喜歡我呢?”
“那到時候再想別的辦法咯?左右不過是個莊晏合而已,不試試怎么知道?反正沒人有損失,對吧?”
沈玄星冷笑了一聲:“你是不是和莊晏合有私仇?恨她搶走了姜愈白?”
“隨殿下怎么想,但莊晏合確實是個障礙不是嗎?”嚴成笑了一聲,“我一直覺得奇怪,莊晏合的運氣怎么就那么好,莫名其妙就被姜愈白看上,明明和姜愈白一起出了車禍,她卻能毫發無傷。”
“……按你的說法,那我不是沒機會了嗎?”
“但真的有人的運氣會一直那么好嗎?”嚴成用循循善誘的語氣道,“殿下難道不想看看嗎?莊晏合的運氣會到哪里為止,而姜愈白又真的有那么喜歡莊晏合嗎?”
“確實很令人好奇,不過……”沈玄星微微勾起了嘴角,“我可是帝國的王儲,不過是想得到一些人的支持罷了,完全沒有作奸犯科的必要。”
“……”
“以后不用給我打電話了,你的建議毫無參考價值。”
他說著掛斷了電話,悠哉地坐到了沙發上。
作為一個上位者,相比起冒巨大的風險去爭去搶,保持自身沒有污點更加重要。
他確實很希望獲得姜家的支持,可以套交情、可以利益交換、可以友好合作,卻實在沒必要用那些會結下死仇的手段。
在這個圈子里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做人留一線,日后好相見。
第113章
她和莊晏合根本就不是一類人。
沈玄星歸國前父親唯一交代他的一句囑托是:遵守游戲規則,
而他參與進這場游戲里的最大目的是證明自己。
姜愈白的態度讓他確實有些受傷和難堪,不過這份氣惱卻是故意表演給嚴成看的。
自他歸國以后,許多勢力和個人都聞風而動,
他看似來者不拒其實一直都在暗中觀察。
現今的游戲規則早已改變,所謂的王位爭奪戰與其說是王室內你死我活的權力斗爭,
不如說是帝國里各個勢力用來博弈的棋局。
不論是他還是他的父親和姑姑,都早從棋手變成了棋子。
但所謂的棋子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就算是棋子他也要成為最光鮮的那一顆。
只是有些宵小仍然搞不清楚狀況,竟然以為他會愚蠢到舍本逐末,讓自己為了他們的利益與仇怨被卷進骯臟齷齪的下作漩渦中。
老實說,
沈玄星是有些生氣的,
甚至一度產生了拿嚴成當人情賣給姜家的打算。
可他畢竟初來乍到,“出賣隊友”會產生許多不好的影響,而姜家不一定會買這筆賬,
他恐怕也很難摘干凈自己。
所以他選擇了刺激嚴成,
靜觀其變,
等著這個上躥下跳的小丑到忍無可忍的時候。
小人物有時候也能攪動起大風浪,
階級滑落的落差感最能讓人變得極端,有資本的人才會去想日后相見的問題。
而對他來說,
風浪越大越有利,帝都平靜的時日尚短,
很多人都在觀望。
他只要在這種風浪中表現得足夠穩健,
就能被更多人看到。
至于目前的姜家,有一個巨大的卻又被人故意忽略了的隱患可以利用。
沈玄星不相信,姜家的兩位掌舵人會無條件地信任一個還沒過門的女兒媳婦,
而姜愈白又真的能夠忍受姜家未來將交予妻子打理,自己永遠只能當那個陪襯嗎?
以他所見,
那兩人也并沒有那么心意相通嘛。
*
與父母打過招呼后,姜愈白和莊晏合先行離場。
參加這場宴會本就讓姜愈白的心情不太美妙,更別提感受到沈玄星開始行動,而命運還是朝著既定方向狂奔之后。
她抱著毯子呆呆地看著窗外后退的街景,心底沉甸甸地有些發冷,腦海里閃過了許多她不愿回想起來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