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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妹!師妹留步!!”
暮歌懷里抱著一大捧蹄蘭蓮,正往闐兮峰趕去,便被這突然的呼喊聲叫停了腳步。
今日是曲師姐的生辰,暮歌便特意下山去了趟奇珍閬,用重金拍下了師姐一直念念的天山雪蹄蘭想作為賀禮。正停步卻聽又一聲清朗的呼喚急急從身后傳來,駐足回看卻是茊晏大師兄正疾步而來,步履匆忙得連發髻都散了幾分。
“師妹·····”
茊晏總不茍言笑的臉上居然浮起了些微羞窘的神色,看向暮歌的眼里是難掩的溫柔,看起來和平日里沒什么不同,緊抿的唇卻還是泄露了幾分忐忑緊張:
“師妹····門派大比將至,我·····我從師父那兒得知你也報名參加了,便特意為你煉了這護心鏡,不是什么值錢的物件,師妹切莫嫌棄的好。”
說著便塞給了暮歌一個儲物袋,不等暮歌有所反應便已慌不擇路的逃開了。
暮歌皺眉看向茊晏已不見人影的方向,眼神頓了頓,卻低頭掂著手中的儲物袋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掐了個法訣取出其中的東西一看,竟是由蝕日神實煉成的一盞精巧的護心鏡,鏡面流溢著一種金紅的彩焰波光,使人一見便知此定非凡物。
暮歌這才突然想起前些日聽說大師兄私自煉用了掌門珍藏的寶物,把掌門氣得個仰倒。盡管他是掌門的親傳弟子,向來得寵得不得了,也還是被罰去枯坐臺面壁了數月,現在想來那寶物竟是用來給自己煉了這個護心鏡?暮歌心里不由涌起一陣似喜似嘲的情緒,記得當初自己初入訣云派時,茊晏可是大師姐最忠實的擁躉,據說掌門還一直有意給他和大師姐牽線結作道侶,大師姐如今整日閉關不出,這才過了多少時日?他也便輕易的移情了,可見這“喜歡”二字多么淺薄可笑。
只低頭得意的賞玩了一會兒手中的寶物,一向笑若璨星的杏眼盛滿輕蔑與譏諷,表情卻依然是天真討喜的甜笑,便使得整個看起來有種沖突違和的詭異感,一點也不見往日里在門派中那嬌憨乖巧惹人憐愛的小師妹模樣·······
暮歌自是不討厭茊晏的,畢竟沒有人會討厭只知圍在身邊討好獻寶的哈巴狗不是嗎?
暮歌在意的是秦艽,
這個在眾人眼里宛如冰上寒雪般不可冒犯的大師姐,秦艽。
暮歌應該是極度厭惡她的,
若是沒有她,那師父便是自己一個人的師父了,而旁人提及自己時也不會皆先說上一句:
“就是那劍修秦艽的師妹。”
她才不要是什么劍修秦艽的師妹,她只想做師父的親傳弟子,唯一的親傳弟子。那個自人間煉獄中踏劍而來,一身白衣是比他利劍上的寒芒更驚艷的修者,自那一刻起暮歌滿心滿眼便只有那個如九天神佛般遙不可及的身影了。
“為什么救我?”
暮歌記得自己在那個修士俯身向自己伸出手時這樣問道。在這樣暗無天日的人間煉獄,周遭都是兇殘嗜殺的魔物,怎會出現這樣一個宛若神明的人族修士?暮歌渴慕的看向那只手,卻連去相信自己可以離開煉獄的勇氣都不敢交付,不輕信任何人,是她得以在這片妖魔叢生的魔域茍延殘喘的唯一信條。
他對自己柔和善意的一笑:
“我只為尋你而來。”
暮歌已記不清那時翻涌雜亂的心緒是悲怒還是狂喜,她只顫抖著滿手的血污牢牢攥緊了眼前這向自己攤開的掌心,悲怮癲狂的哭嚎聲連喉嚨都嘶啞了,卻連一滴淚都落不下來。
她早已沒有眼淚,從她在這吃人的煉獄里活活挨到自己也已變成吃人的妖魔,她的淚早已流盡了。
暮歌全名祁暮歌,鼎鼎有名的修真世家祁家的大小姐。
一開始她還想著,自己的魂燈沒有滅,未婚夫婿沉知也有著她的引蹤牌,他們定會很快的救自己出去的,
一日,兩日,一年,兩年·····
已不知等了多久,暮歌才終于明白,不會了,從她被陰羅魔抓走的那一刻,她便已不再是祁家風光無限的大小姐了,便是那沉家,也不可能再要一個被淫魔抓走數日不見蹤跡的未婚妻。不會有人來尋她的。她嬌憨可愛的胞妹或許還會穿上那件自己繡了叁年才成的喜袍,歡歡喜喜的坐上本該屬于自己的花轎,去嫁給那個曾翻墻只為給自己遞一枝桃花的未婚夫婿。她一直以為的青梅竹馬兩情相悅,終抵不過祁沉兩大家族干干凈凈的聯姻來得更有分量。
再后來,待的時日久了,暮歌才知道自己所在的地方是陰羅魔豢養胎魔的血城之一,她和許多其他同樣被抓來的人類修士關在一起,每日送飯的陰魔走卒們只喊他們為“容器”,所有人不分男女的被關在一個個不知由什么材質制成的籠子里,宛如豬玀一般赤身裸體的擠縮在一起,還要每日叁次的被浸進一個腥臭黏綠的池子里,那池中的綠液一碰便是如剝皮抽骨的痛,還有自池中無孔不入的往丹田里鉆的灼熱魔氣,順著血管游走入奇經八脈,然后古怪的消散在體內,連運功時都無跡可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