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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循著聲音顫抖地抬起頭,葉蕾撐著傘站在她的面前,額前的劉海被風吹了開來,眼眸明亮,口氣讓人捉摸不透。
“站起來的話,結果或許會大不相同的……”
她看著她,她看著她。
“蕾!”前面傳來泉筱蠻的叫聲,“快點!”
她沒有再看她,轉過身朝前走去。
冰涼的雨繼續打在于善美的身上。
“啊——!麥少爺!”
“是麥少爺的班級哎!”
“好帥——!”
前面的學生群中漸漸傳出騷動聲。
她撐著地面艱難地站起來,緩緩抬頭向前看去。
前面,離一年A班不遠處,有一個班級正緩緩走近。
依稀看見走在最前頭的是麥葉希,他雙手插褲袋,一臉的冰冷,旁邊的維吉撐著傘與他走在一起,似乎發覺了什么新奇的事物,低聲在他耳邊說話。
她才想起紫堂櫻也是由韓久奈撐傘走在班級的最前頭。
°°
紫堂櫻——麥葉希——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
風吹起他的衣角——吹動她的卷發——
兩個班級隨著緩緩拉近的距離逐漸安靜下來——
兩人——撞到了肩——
很輕微的一下。
“雖然不清楚是誰故意,但作為男生我還是先要說不好意思……”他散漫地回頭看她,口氣漸緩漸輕。
她若有似無地笑了:“對于某些人的無禮,我向來都很容易諒解。”
然后,兩人結束對話,隊伍繼續。
“喂!修博野!你們下節什么課?”泉筱蠻在隊伍中間喊了起來。
“我們去體育館。”修博野回答她。
“我們下節好像也是體育課吧?”泉筱蠻轉頭問起了謝詩迦。
°°
對于于善美,麥葉希視若無睹地經過了她,所有人都是這樣。
她繼續落寞地走在雨中。
“喂!善……善美!”有人在身后喊她,還伴著急切的腳步聲,“你停一下!”
她轉過頭,吳維手中拿著一把傘奔了過來。
“這個給你吧!你這樣很容易生病的。”他把那把精致的傘塞在了她的手中。
不等她反應,他便跑回隊伍,不時還回頭看向她:“你不用擔心我!我可以和別人一起用的!”
是真的,他還沒跑回隊伍,見他沒傘的學生們便一個個撐高了傘討好地圍上他。
°°
***
體育館
咚!籃球再一次與球框擦肩而過,被墻無情地彈了回來。
“阿麥,心情不好?”維吉拾起籃球傳給了阿羅。
“是生那個于善美的氣,還是紫堂櫻?”阿羅一個漂亮的投球,進框!
“你們繼續,我不打了。”麥葉希用毛巾擦著額前的汗,走向體育館的出口。
“麥葉希!”他聽見一個細細的女聲在叫他。
回頭,葉蕾站在門口。
“想知道櫻這樣做的原因嗎?”她靜靜地看著他。
……
……
學校內置的咖啡廳,怡靜輕松的藍調彌漫在空氣中,古樸淳厚的咖啡香放松著人的每一寸肌膚。
雨絲打在玻璃壁上,留下一條條晶瑩的印跡。
還是能聽到玻璃壁另一邊細密的雨聲。
麥葉希不經心地搖晃著杯中的卡布其諾。
“其實,你一直都誤會櫻了,”葉蕾手托腮,認真地看著他,“櫻,是很好的人。”
“嘲笑弱者,隨意欺壓別人,憑仗著家里的權勢作威作福,拿別人的尊嚴踩在腳底下,這是很好的人?”他笑地不著痕跡。
“都說是你誤會了!”葉蕾微微有些生氣,“櫻從來不會依仗家里的權勢,她的成績都是靠自己的實力考出來的!上次是有人故意陷害她的!而且她根本就沒有欺壓過什么人!她只是不喜歡解釋罷了!!”
“你……有點激動。”
“至于于善美的事,”她稍稍平復了情緒,繼續說道,“或許在別人看來很過分,但我們都知道,櫻是想幫她的。”
“這也算幫?”
“當然算了!櫻感興趣的人,估計除了你,就沒人敢動了,因為誰也不知道于善美的下場是好是壞。”
“像你們這樣對她的已經算壞了吧……”
“你不懂啦!其實櫻是想試探她的底線,她從來不做沒有意義的事,如果于善美真的廢到連底線都沒有的話,櫻才不會管她嘞!”
“為什么要選擇幫她。”
“我想,是因為于善美也是九歲時失去母親的一點上吧,與櫻一樣的年齡,所以櫻無法忍受于善美淪落成那個樣子。”
“為什么你要跟我解釋這些?”
“我不希望櫻被人家誤會。”
“你們的感情很不錯。”
“對啊,櫻表面上冷冷的,很難接近,其實她是個很好相處的人。在大多數事上她很容易就滿足的,只要一點點地用心,她就會很感動,這些別人都不了解……如果不是她,我們都會變成孤僻的小孩。”
“你們之間有很多故事吧?”
“是啊”她輕輕笑了,“由于家世的關系,從小我們身邊就總是圍繞著一群所謂的好朋友,剖開心來看卻都是假笑和厭惡,當初,要不是櫻的話,恐怕我會成為另一個于善美。”
她低頭攪拌著咖啡,思緒漸漸飄離……
“打她!哈哈!打死她!看她還囂張!”
衛生間里,一群十一二歲的女孩對著蜷縮在角落里一個柔弱的女孩拳打腳踢。女孩的臉已被淚水浸濕,她極力抵抗著那一只只想要拉扯她頭發和衣服的手。
“為什么!為什么要這樣!”她放聲大哭起來,那一張張厭惡嫌棄的臉曾經都是她最愛的朋友們啊!
“裝什么裝啊,葉蕾,我最討厭你這種裝可憐的哭相了!”一個女孩厲聲說道。
“就是,我都受夠了,真不懂那些男生怎么都會覺得你可愛呢!”另一個女生附和著。
那些女孩七嘴八舌起來,從她們嘴里蹦出的一句句難聽的話語幾度刺穿了女孩的心。
“你們以前都不是這樣的!”她倔強地看著她們,希望自己都聽錯了。
“那又怎么樣?反正我們現在就是很討厭你,打她!”女孩們又一擁而上,拉扯著她的衣服。
她已經快沒力氣了,好奇怪,為什么會變成這樣?以前,所有人都寵她,愿意為她做任何事。可自從爸爸的公司面臨破產危機后,她以為所有人都會幫她,安慰她,但是,一切都變了。那些最好的朋友不再對她笑臉相迎,態度一天比一天冷淡,甚至,趨近于惡劣。
就在幾分鐘前,她們把她逼進了角落,說她爸爸是罪魁禍首,是無能的廢物,害得她們的爸媽投出的資金全沒了,害得她們少了一半的零用錢……她還嘴了,于是她們動手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嗎?
“嗒、嗒、嗒”
一陣腳步聲由遠而近傳來。
女孩們懷疑是老師,都停下了手,將葉蕾擋了起來。
走進來的,是一個和她們同齡的女孩,長長的卷發輕輕束起,齊眉劉海下有一雙讓人捉摸不透的眼瞳。
她視而不見角落里的一群人,徑直走向了洗手臺,自若地沖洗著雙手。
女孩們面面相覷。
“是A班的紫堂櫻,怎么辦?”一個女孩輕聲問為首的女孩。
“算了,我們還是不要在她面前惹麻煩。”
女孩們離開了洗手間,剩下角落里的她不停抽泣。
她不敢哭得太大聲,卻又抑制不了自己,女孩已經洗完了手,悠然地用手帕擦拭著雙手,看上去并不急著走。
還想看她的笑話嗎……葉蕾將頭深深埋進了膝間。
“哭什么……”恍若輕風的聲音,葉蕾詫異地抬起頭,看著洗手臺邊依舊專注于擦拭雙手的女孩,“她們傷害你,你就加倍地還給她們。”
她……在跟自己講話嗎?
她似乎總算擦拭完了雙手,轉身向角落走近,在她面前蹲了下來。
伸出手,指尖輕劃過她哭泣的臉龐,觸到一滴晶瑩的淚。
“眼淚,一點用都沒有。”她用手帕將手指重新擦干,然后將手帕直接扔進了身旁的垃圾桶。
然后,她就走了。
她怔怔地注視著她離去的背影。
十分鐘,她用十分鐘整理頭發、衣服以及掩蓋那些傷痕,然后,回到了教室。
教室里的課已經上了一半,老師不滿意地皺了皺眉,但還是讓她回座位了。
那些打過她的女生幸災樂禍地看著她。
“好了,同學們,黑板上這道題我會抽一位同學來回答,看看你們都掌握知識了沒有,請……葉蕾同學,你來回答一下。”
她窘迫地站起身,這道題,她不會。
“嗯?想不出來嗎?這是昨天講的內容啊。”老師的眉皺地更深了。
“老師,”那幫女生又開始活躍起來,“葉蕾同學連這么簡單的題目都做不出來,為什么她平常的考試成績一直都很好呢?”
“不會是用錢買的吧?”附和的人當然有之。
“不會吧,怪不得她老爸公司一到比她成績就下滑,原來成績是買來的!”
“平常還挺喜歡她的呢,沒想到暗地里作這種勾當……”
議論聲轟炸著她的耳膜。
“咳咳!上課上課!不要講話了,”老師只能形式地叫了幾聲,眼神尷尬地掃了她一眼,“葉蕾你先坐下吧。”
她的身子已經微微有些僵了,冰冷的指尖死死扣在手心,已經攥出了汗。
“噔、噔、噔!”
敲門聲響起。
老師疑惑地走去開門,班里更是熱火朝天地議著。
她低著頭,耳里不斷充斥著那些該死的形容詞。
隨著老師“卡擦”的開門聲,全班的嘈雜聲漸漸安靜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驚訝的沉寂感。
“老師,不好意思打擾了。”陌生而熟悉的聲音。
她霍然抬頭。
紫堂櫻,靜靜地立在門口,淡淡地看著她。
“紫……紫堂小姐您這是……”老師有些受寵若驚地結巴起來。
“我想請老師轉告葉蕾同學,放學后在校門口我們會等她一起回家,謝謝。”她是這樣說的。
葉蕾想,她是故意在全班面前這樣說的,目的就是——
她掃視全班,沒有一個人不是驚呆著的。
紫堂櫻說完便走了,隨之躍進一個漂亮的長發女生。
“葉蕾同學!”她爽快地拍了拍葉蕾的肩,“你不錯嘛,櫻主動找你哎!多指教,我叫泉筱蠻!”
“你長得好可愛哦!我叫謝詩迦!”另一個女生一邊好奇地盯著她的臉一邊說著。
門口的一個女生對她友好地笑著:“你可以叫我琦羅。”
“韓久奈。”倚在門框邊的短發女生瞇著眼打量她。
“那,校門口見嘍!拜拜!”泉筱蠻向她揮了揮手,又蹦蹦跳跳地走向門口,順帶扯住了謝詩迦的后衣領,“看什么看!拿你的蛋撻去!”
“砰!”門關上了。
一分鐘后,全班又爆開了。
“她們真的是朋友?”
“泉筱蠻對她講話的口氣好好噢!”
“她們平常都不會主動跟人家講話的哎!”
“不會真是朋友吧?!”
“啊?!那我們剛才不是……”
那天下午,所有人對她的態度又出奇地好,那幫曾經將她逼在角落的女生一下午都不再說話,表情糾結地像一團亂麻。
她突然發現,所有的一切都好可笑。
朋友?這次是真的嗎?
那天,似乎是迫于某種壓力,老師放地很早,葉蕾背上書包忐忑不安地走向校門口。
心里七上八下,感覺很怪,路上所有人都在注意她,那件事早傳遍了整個學校。
她很怕,但不知道到底是在怕什么,如果紫堂櫻不在那里,她又會變成什么樣,就像被施過魔法的辛德瑞拉,幻境終是幻境,時間到了,不得不面對殘酷的現實。
到了,一路上,她一直不敢抬頭,現在是時候面對了,是朋友,還是玩笑。
一、二、三
她抬頭——
面前是來來往往的豪華車輛,古雕式的鐵柱大門孤傲地獨立著,那哥特式的尖角刺的她眼睛生疼。
她們不在。
“哎呀呀!這不是葉蕾大小姐嗎?”那幫可惡的女生又出現了。
她們嘲笑著,嬉鬧著,接近她。
“我說你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