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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西利亞雙手拿刀,像一只紅色的鯊魚直奔那艘小型潛艇迅猛而去:“我他媽去宰了他!!”
西利亞速度非常快,游龍一樣扎進深海。腰腹用力時,身體游動帶起了水流震動,晃得潛艇的船身都在搖晃。寧安立即站起身,就看到他一刀砍在了那個來不及回艙的人身上。
那人受了一擊,后背立即有鮮血冒出來。
深海的游魚被血腥味刺激,全都聚了過來。短短幾秒的時間,海水都渾濁了。這些腦殼還沒有彈丸大的生物,為了進食的本能非常瘋狂。西利亞此時卻也是被激發了兇性。即使是在行動不便的深海,他一舉一動也敏捷姿容的像是在岸上。
要知道,他這人向來我行我素,向來也沒什么道德規則。如果不是運氣不錯進了軍校,他這種脾性指不定就成了連環殺人犯。不巧,今天,這個家伙惹到他了!
“西利亞,西利亞你干什么去!”埃爾斯只來得及朝他背影喊一聲,人就已經只剩殘影,“哎?不是?他脾氣這么爆的嗎?哎,寧安你去哪兒?”
“……學長,你接應一下。”
西利亞動作快,寧安也丟下傳感器跳入深海。
羅城燁現在已經變成這樣,傳感器對他已經沒用了。尋找的家就在上方,家人也早已死去。寧安憋著一口惡氣,不斷地往深海更深處鉆。昏暗的海水中有一種粘稠的液體在擴散,這是羅城燁伴生物溶解后的黏液。這種東西寧安在羅來福的尸體上見過,味道也很相似。
她百分之八十可以肯定,這件事跟林之敏脫不了干系!
就算不是林之敏親手做的,那也肯定是她那個團隊的人在作怪!
為什么?原因是什么?
羅城燁沉溺在深海四百多年,拉扎德生物實驗團隊沒清理他,為什么非要敢在現在清理?是因為他出現在威伊思城的內海灣,還是他回到了他的故土……難道是為了華族的舊基地?
他們害怕他還保留神志,阻隔他們拿走基地里的東西!
寧安的心臟怦怦跳,肺部的氧氣開始稀薄。一時間腦子里想法很多。如果這件事跟林之敏有關,寧安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冷靜理智。為了重新建立華族國家,繞過林之敏一命。
越往下,越幽暗。身體受到的壓強越來越重,寧安感覺手腳都無法動彈。
寧安此時已經顧不上思考其他的,全速去撈人。
她心里抱著一絲僥幸,羅城燁還沒有死,還有得救。畢竟羅來福曾經也經歷過背上的觸角被全部切碎,但它還是被她一管營養液給吊住了命。這種改造確實極大地提高了生命力,羅來福那樣凄慘,不到幾天就恢復了原樣。所以,在溶解毒素蔓延到本體之前切掉壞死部分,羅城燁也肯定能救。
必須得快!
不知道下潛了多少米,她感覺身體已經畢竟極限,能用的力氣都全部榨干。生理性眼淚不受控制地流進水中。寧安終于抓到了什么東西。
不過深海太黑,根本就看不見。透過光腦手電筒的光,她發現了墮在廢船上的龐大身軀。
……找到了!
寧安眼睛噌地一亮,她腰腹用力,美人魚式俯沖向那艘廢船。
鼻腔里充斥著深海的水腥氣,拼著一口氣雙手在黑暗中摸索。不知找了多久,終于在一堆廢墟中摸到了還沒有溶解的柔軟軀體。雙手凝出長刀,將光腦摘下來叼在嘴里照明,她一個俯沖下去。然后,快準狠的切斷他背部的所有死亡的觸須。
然而切斷了觸須,溶解還在繼續。
對方注射的藥劑里含有非常強的神經毒素,順著血液迅速流變全身。
寧安心里有不祥的預感。
不管怎樣,今天就算是尸體,她也務必將羅城燁帶回家。
瞇著眼睛鉆進龐大身軀下面,黏液沾到皮膚上,寧安感受到一陣火辣辣的灼燒疼痛。但她都可以忍,在一堆爛肉中摸到那個僵硬得像珊瑚石的軀體。
她一咬牙,狠心將他背部的伴生物給一點一點剝除下去。
時間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漫長到寧安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已經死去了,眼前看見一道道白光。終于在她肺部的氧氣即將耗盡之前剝除了羅城燁,扛著羅城燁的本體浮出水面。
陽光照在海面,波光粼粼。寧安大口大口的呼吸,背后羅城燁布滿深海寄生物的身體不斷的滲透黏液,皮膚貼著,她身上的皮膚被黏液灼燒得皮開肉綻。
海水是咸的,刺激著傷口更加疼痛。
“快,快來幫我一把,我沒力氣了……”
在陷入黑暗前,一只手從背后揪住了她的衣領。西利亞像一只迅猛的海底游龍沖出水面,一只手提著一個血淋淋的大腿。他最終還是沒能殺掉那家伙,讓他逃了。
當然,西利亞也不是那么好擺脫的家伙。在對方逃離時,他砍掉了那人一條腿。
“走!”
看到是西利亞,寧安放心的昏過去。
越靠近威伊思城內海灣,海水呈現淺綠色。阿丹特海域的內海不允許捕撈和游玩,海面上風平浪靜。所以一旦有動靜,就會顯得非常明顯。岸上早就等著的衛斯理看到影子立即跳下海幫忙。
……
等寧安再次睜開眼,他們已經在圣路易斯大教堂內部。
衛斯理跟沃伯格家族的人交涉,取得進入教堂參觀休息的資格。雖然他們扛著一個礁石假人很奇怪,但安保人員還是識趣得當沒看到。此時,他們就在教堂后殿的客房里休息。衛斯理捏著寧安的下顎,給她猛灌了三四瓶營養液。她慘白的臉色才終于有點人氣。
“羅總長人呢?還有救嗎?”寧安清醒第一件事,確認羅城燁是死是活。
“抱歉……救不了。搬上岸的時候已經死了。”很遺憾,即使他們盡力,還是會有不圓滿,“身體的血肉快速溶解,現在只剩下一具骨骼還在。”
“溶解了?”
“嗯。”衛斯理也覺得難受,“血肉化作血水,滲入東岸的沙子里……”
寧安的眼睛立即晦暗了下去。
埃爾斯感覺很抱歉,雖然這并不是他們的錯:“這樣也算一種圓滿吧。你不是說他的妻子和孩子早在四百多年前就已經離世了嗎?他不用一個人守著海底,和妻子孩子一起死去至少不孤單。”
“……不孤單嗎?”寧安喃喃的念著。
衛斯理其實覺得過程雖然殘忍,但結局這對羅城燁來說是最好的,“他一個人活在海底,最大的痛苦就是孤單吧。我個人覺得,絕望的活著其實是一種折磨。”
“你知道的,寂寞可以把一個正常人逼瘋。時間也可以。”
寧安沒有說話,陷入了沉默。
西利亞抱胸靠在窗邊,聞言也扭過頭來:“你要是覺得不忿,就殺了那家伙幫他泄憤。”
“……”
不得不說,西利亞殺氣騰騰的一句話安慰了寧安。
其他的說再多沒用,只有報仇才是最實際的。
“或許你說得對。”
寧安最后,選擇了埋葬羅城燁:“漂泊了這么久,他應該早就累了。是時候長眠了。”
她于是親自去圣母雕塑的肚子里取出奧利維亞的殘肢。經過四百多年,奧利維亞終于離開了這個逼仄的地方,重見天日。
寧安跟衛斯理打了聲招呼,就將兩人的尸骨一同帶去城郊的樹屋外。
樹屋現在只剩下一個老頭一個老太在了。寧安的幾次出現,他們從驚嚇到習慣。看到寧安這次帶著尸骨過來,什么也沒問,親自去幫忙挖了坑。
兩人都已經一把年紀了,年輕時候都沒做過體力活,現在根本就挖不動。
但他們就是怎么趕都趕不走。
老頭兒是一眼認出了軍裝,這個獨屬于華族將領的軍裝,鐫刻在他們的記憶里。只要看一眼就認出來。老頭兒的眼睛瞬間就紅了,老淚縱橫。
寧安有些嫌棄,想把人趕走。但他們抓著金屬鍬就是不撒手。
“寧安小姐,就讓我們挖吧。我們這一生贖罪的機會不多。可能今生就這一次。”老頭兒沒想到有一天會看到奧利維亞的臉,激動、羞愧、內疚又震驚,他們哀求寧安:“求求你……”
“你們挖了,不代表他們會原諒你們。”
寧安看穿了他們的小心思,“收尸的人是我,跟你們無關。”
兩人的臉色頓時死灰。
他們慘白的嘴唇抖了抖,想辯駁,又覺得沒什么好辯駁的。許久,他們才喃喃的說:“我們沒想得到原諒,只是生命走到盡頭的最后一段時間里,可以心安一點……”
寧安沒管他們,合葬了羅城燁夫妻。
正好羅來福在城外等待已久,他們一家人的墳并排,全都葬在了威伊思城樹屋的東側。
“可惜沒有找到羅浩尤。”
不管沒關系,早晚有天她會將羅浩尤也帶過來。
風吹過樹林,吹散了新鮮的土腥氣。寧安蹲在墳前消沉了一會兒,轉頭回了圣路易斯大教堂。
此時已經月亮高懸空中,一天時間早已過去。
雖然很多事情寧安沒有詳細說,但其他人也不是傻子。能進錫伯納爾的,都是聰明人。差不多也猜出了一些事。關于華族,關于威伊思城,關于海底的帆船舵基地。
“西利亞學長,你看到那家伙的臉了嗎?”
“看到了。”西利亞就喜歡寧安這種實在人,“我其實對追殺也挺在行。”
西利亞幫忙,其他人也想摻和一手。埃爾斯讓西利亞快速捏個臉出來,掛群里發追殺令。他們這群人別的不敢說,追殺都很有點小聰明。衛斯理摩挲著下巴,卻覺得事情沒那么簡單:“為什么那個家伙會精準掐點出現?他難道早就等在下面?”
“而且,不僅掐點出現的問題。他怎么知道要提前準備劑量足夠的藥劑?”
思來想去,只能是羅城燁一直活在監控之中。
只有實時監控,才能精準把握一只不可控大海怪的動向,也能精準掐住他出現的位置和毒藥劑量。當然,也有極例外的情況,沒有傳感器或定位器之類的東西,一切就是那么剛剛好的湊了巧。那個人就正好等著大海怪靠近。但,這種太小概率的事情暫時不做考慮。
那么思考第二個問題,誰在監控他?誰需要實時監測他的動向和數據?
答案,顯而易見。
“……或許,那個家伙就是當初對他們進行實驗的主導人。就算不是主導,也必定有關。”
他看向寧安,十分慶幸:“你剝掉他身上的伴生物這件事太明智了。”
羅城燁的尸骨是他們親自收斂了的。沒在尸骨之中發現傳感器或定位器之類的東西。那么,只能在伴生物的肚子里。寧安把伴生物給剔除,正好就避免了他們暴露。
“那個帆船舵基地里是不是藏了什么東西?”
寧安抬起頭,埃爾斯卻笑了:“因為不想被人發現,所以嚴防死守?”
海底基地既然已經暴露,他們會進入內部只是早晚的問題。而且,寧安也不打算下次再來取。她預備離開拉美星時就將八大烏金庫里的東西全部帶走。
她有種預感,這次她不想下手為強。可能她再來,那八個烏金庫早就被人掏空。
“確實是有的。”寧安決定賭一把,“是華族的遺物,我要全部帶走。”
寧安看向為首的衛斯理和埃爾斯。他們倆算趕來幫忙的學長里,除了尼爾以外,身份最重家族勢力最大的兩位。如果他們兩人沒有惡意,確實可以商量一下:“學長,我其實,一直都有個夢想。”
衛斯理埃爾斯:“………”
……這種開頭感覺沒好事。
果然,寧安的下一句石破天驚:“我想建國,建立一個華族遺孤的家園。”
氣氛安靜了一秒。
西利亞歪了歪腦袋,挑眉看向兩位貴公子。
“老實說……還挺澎湃的?”
“所以,你們是會幫一把的對吧?”
“……倒也不能這么說。”
寧安握住了埃爾斯的手。
黑道小少爺家的勢力最好使,他們家的船只警方和軍方都不敢輕易去搜查。
溫熱的觸感從皮膚滲透,帶著熱切的眼神和閃亮的雙眸緊緊盯著他們。埃爾斯撓了撓鼻梁,看向一旁同樣懵逼的衛斯理。兩人對視一眼,又互相地思考了下。
“我只能保證,在我家飛船上的東西,沒有人敢搜。”
埃爾斯居然答應了。
?[122]第122章
“這里就是四百多年前建造的海底基地?”
埃爾斯他們來得晚,沒趕上斯諾德沉沒克萊蒙特海域的海底基地。這還是第一次看到建造在海底的大型建筑物,一窩蜂涌入后跟參觀游樂園似的開始了地下探索,“不得不說,華族四百多年前的建造技術也太扎實了!所有部分全部沉在海底,墻壁居然完全沒被海水侵蝕,地面也保持的很干凈……”
“是啊,用的什么材料,防水效果竟然這樣好?”
這建筑技術要是拿到市面上,那可是挺賺的一門專利。
只能說,這幾個家伙不愧是大家族出身的人,看任何事情第一眼先看能否獲利。
不過寧安現在可沒心情帶他們參觀,“學長,咱們動作得快。既然那些人已經知道羅城燁回來,后續肯定會有動作。如果還是打不開門,他們可能會選擇毀掉這里。所以……拜托了!”
羅城燁的死給她敲響了警鐘。她突然意識到,對方可以打不開這八扇門,毀掉就足夠了。
……這倒是。埃爾斯顯然也想到羅城燁。
觀察了四百多年的實驗體,就因為一時失控而選擇殺掉,只能說這背后的人心思狠辣和十分舍得。照這份狠心的程度,毀掉地下基地也完全可能。
“你要搬的東西在哪兒?”收起看熱鬧的心情,他們這時候才正色起來。
埃爾斯、衛斯理這群唯恐天下不亂的二世祖腳程比較快,人直接竄到基地里面去。一群家伙跟蝗蟲過境似的將能打開進入的地方里里外外都掃蕩一遍。
不過這個基地除了一些舊物,沒什么特別的。
“東西在通道的盡頭。”
寧安已經將日記大致翻看過。略過其他部署不提,也終于找到了烏金私庫門的方法。
深吸一口氣,她將背包裹在懷中。
他們一行人下來,身上都帶了裝載容器。不過八個庫能不能一次性裝走,還是得看運氣。
“學長,外面接應的飛行器準備了嗎?”沒有記憶,寧安自己其實也不知道庫房里面是什么。
“早就準備好了。”
埃爾斯咧嘴一笑,牙齒锃亮:“四架裝甲機夠不夠?不夠的話,還能再叫幾架。”
“……夠了,走吧。”
……
一行人來到正東方的通道盡頭,一扇烏金的大門就在眼前。看了眼時間,已經是晚上九點。這個時間,一點動靜都會非常明顯。好在圣路易斯大教堂四周有靜置規定。
所有的車馬、行人不得靠近教堂附近。如果時間卡得足夠緊,事情還是很好辦的。
“嚯!這里真的有扇門?其他八個通道的盡頭都有門嗎?”
衛斯理伸手去推了推烏紫色的大門,觸手冰涼:“很硬,推不動。”
“讓開,我來試試。”
西利亞出其不意地凝出短刀,閃電般地劃向門。
只見門上閃過一絲火光,刀刃碰到金屬發出錚錚聲,結果卻一點劃痕都沒有。
“嗯?”西利亞手里的刀刃汽化,眉頭皺起來。
“我草?你沒使勁吧?怎么一點印子都沒有?”埃爾斯震驚了,“你閃開,我來試試。”
埃爾斯不信邪,一手也凝出了斧子。一把推開西利亞,他原地起跳,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劃向門。然而比起西利亞劃個火星子,他連點火花都沒劃出來。
“我靠,真的這么硬!這玩意兒怎么鍛造的?”
“寧安,這么硬怎么打開?”埃爾斯扭過頭看著寧安,感覺有點棘手了。
“你們有什么好辦法打開嗎?能打開的話得盡快,我們外面的人可是拖不了多久的。一旦被那些人發現了,咱家勢力再大也一樣走不掉的。”
“嗯。能打開,你們先讓開。”既然決定了相信他們就不能遮遮掩掩的,“裝甲機最遲能等到幾點?”
“凌晨兩點。”
“好。”
寧安讓這群猴子散開,打開了通道最亮的燈。
雖然這基地的總體結構是奧利維亞的設計,但很多細節地方卻是采用的是華族技藝。那八扇烏金門,除了材質硬度足夠,強轟強拆都打不開以外,更精妙的在于機關術。
這些機關術是寧安后來偷偷返回基地時,趁上面在建教堂時偷偷加筑的。
為了不被人解開,寧安特別采用了古華族的石球機關鎖原理。
所謂的石球機關鎖,其實是指明清時代守護帝王皇陵的一種守墓機關術。即石門的后面設置一個石球和一個可供石球滑動的凹槽。當墓門關閉時,石球會順著凹槽滑下將墓門死死頂住。而再次開啟,則需鋼絲套從門縫里伸過去,套住石球的底部扯動石球,趁石球后移時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