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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安豎起了耳朵,偷摸聽著。
啪嗒一聲開門的聲音,然后是嚓嚓的輕微腳步聲。
寧安一骨碌爬起來,將房間門開了一條門縫。看到一道修長的身影躡手躡腳地開了門,走了出去。
哎不是?尼爾大晚上的出去干嘛?夢游癥??
心里好奇,寧安皺了皺眉,悄咪咪地跟了上去。
卡爾坎畔的夜晚還是比較安靜的,道路上有值夜的警車來回巡邏。除了一些特別深的巷子和夜晚娛樂一條街,基本很安寧。
寧安悄咪咪地跟了他兩條街,在一個巷子的轉角,跟丟了尼爾。
好吧,其實也不能說跟丟,而是她突然撞見了程咬金。這家伙就橫躺在她即將要過去的巷子里,腿長的伸直了能擋住整個巷子的橫截面。害得她絆了一跤,再一抬頭,尼爾那小子就跑不見了。
月色如流水,披灑在昏暗的街道。巷子里非常安靜。
不遠處的路燈散發著鵝黃的光,照著一個三岔路口。無數飛蛾圍繞著路燈飛舞,將巷子的垃圾桶影子拉得細長。而垃圾桶的后面,就這么躺著一個人。
寧安黑燈瞎火的踢了他一腳,怪不好意思的。蹲下身,本著人道主義精神關懷一下被她踩的人咋樣了。
然后手搭到了這人胳膊上,準備攙扶,地上的人就緩緩地抬起了臉。
云層剛好被一陣風吹開,露出皎潔的月色。月光靜靜地落下來,照亮漆黑的巷子,落到了他的臉上。
——他一身黑色的長風衣,領口微微敞開。烏黑蜿蜒的長發被一個金屬環扣住,深邃的輪廓上一雙橙金色的獸瞳,殷紅的嘴唇微微抿著,一張完美無缺又令人心跳加速的臉。
寧安:“……”
空氣安靜了。
寧安眨了眨眼睛,皺眉思考了下,然后又眨了眨眼睛。
地上的人纖長的眼睫緩緩眨動,在高挺的鼻梁上落下細長的影子。他保持著躺姿,眼神安靜地凝視著蹲在自己面前的人,緩緩地彎起了嘴角,朝她笑。
寧安:“唔……我大概是太累了,眼睛都花了。”
默默收回搭在男人胳膊上的手,寧安雙手撐膝蓋,嘿咻一聲站起來。
地上的男人依舊沒說話,跟啞巴一樣眼睛追著寧安看。他的身體依舊保持原姿勢,從容不迫躺在垃圾桶旁邊。一只長腿撐著,一只支起來。
“天啊,我真的是太累了。不行,好晚了,我得回家睡覺了。”
寧安掉頭就走。
剛走一步,發現右腿怎么都邁不動。
扭過頭,一只修長的手穩穩地握住了她的腳踝,寧安的后背一瞬間弓了起來。
躺在地上的人依舊沒起來,那張俊美的臉被月光照的格外白皙。橙金色的眼睛也顯得特別透亮純良,他說話彬彬有禮:“不好意思,我好像吃錯了什么東西,走錯路。現在站不起來了。你是附近的住戶嗎?看你挺面善的,不知道方不方便扶我一把?”
寧安:“……”
……拜托!斯諾德你是不是腦筋壞掉了!
大晚上的一個人躺垃圾桶旁邊,你他媽是在演什么雨夜撿殺手的腦殘??
這種設定她高中就不愛看了好嗎!!
“……我,我不是附近的住戶,我只是路過。”寧安警惕地盯著握住自己腳踝的大手,渾身的汗毛像貓一樣全炸起來,“不好意思啊,你不如再等等其他人?”
“恐怕不行呢。”
握著她腳踝的男人眼睛微微瞇起了,優雅的薄唇吐出不講理的請求,“我估計沒有耐心等到下一位。遇到你就是有緣分,只能拜托你扶我了。”
寧安:“……我可以拒絕嗎?”
“不行。”
“為什么?”
“你踩了我一腳。”
“……”怪我,怪我黑暗中偏偏踩了你一腳。造孽!
不確定斯諾德是不是還失憶,寧安也不敢激怒他。畢竟大佬對陌生人有多狠,她可是親眼看在眼中的。想當初在非洲大草原,哦,試煉場中,他把不小心闖到他領地的家伙們打的那叫一個哭爹喊娘。要不是都吃飽了,估計能把人家撕碎了吃掉。
緩緩地蹲下身,寧安試探地將手又搭在了他手腕上。斜著眼睛瞄他。
斯諾德靠著巷子的墻壁,見她看他,又友好地朝她彎了彎眼角。
寧安:“……”
……看起來不像恢復了記憶的樣子。
寧安小心翼翼地將手插入他胳膊和腰腹之間的縫隙,眼睛在月光下都細成了一條線。
她警惕地觀察斯諾德的表情動作,一點一點的深入環住,生怕斯諾德隨時暴起給她一爪子,警惕到每根頭發絲都要豎起來。
但直到她的手完整地環住他的胳膊,斯諾德都沒有異常表現。
大佬對陌生人的排斥和潔癖,都沒有發作。寧安小心翼翼地將他扶起來,斯諾德身量好高。站起身來,就自然地靠著她的肩膀。
他身上清淡的草木香氣換成了一種花香,很好聞。攻擊不強,但很有質感的味道。
寧安翕了翕鼻子,又看了他一眼。
“你住哪兒?或者,你的同伴在哪兒?我送你過去。”
“我沒同伴,剛到這。”
斯諾德的嗓音低沉優雅,透著一股懶洋洋的散漫。這熟悉的嗓音強調,莫名其妙的讓寧安想起了試煉場的四個半月。眼神怪異地瞥向斯諾德,他的神情,明顯不是草原上的大佬。
“那你怎么辦?”寧安攙扶著他,慢吞吞地往巷子外走,“我送你去警察署?”
“恐怕不太方便。”
斯諾德說,“我是執行秘密任務,剛到這邊的。”
寧安:“???”
哎不是,你看我信你嗎?
你執行秘密任務,這樣隨便跟人亂說的???
“哦,藥物影響,我神志有點不正常。”斯諾德輕描淡寫的說,“你就當沒聽見,忘了吧。”
寧安:“……好的。”
不敢輕易得罪眼前這個瘋瘋癲癲的男人,寧安憋屈地把他攙扶到了一個治安比較安全的地方。雖然他表明了自己目前不方便露面,但寧安不可能把他帶回自己的住處。
退而求其次,給他弄到卡爾坎畔最高檔的酒店來。
看在他曾經罩著她,還悉心教導她的份上,寧安給他選了間昂貴的保密性強的套房。把斯諾德丟進酒店,寧安二話沒說,掉頭就走。
斯諾德坐在床上,一雙橙金色的眸子靜靜地凝視她的背影。
直到背影消失,斯諾德才緩緩勾起了嘴角。
嗯,不錯,看到他不跑了。
本來寧安以為,這只是一次意外的相遇。過了今晚,就不會再有。結果接下來幾天,她又一次在不同的巷子撿到斯諾德。
他這次沒躺著了,是站著的。不過依舊狀態不好,說自己喝醉了不認路。
“……你看我像腦子不好的樣子嗎?”
第一次寧安就半信半疑,第二次還看不出來他是故意的,她就白寫了這么多年言情。
“不好意思,”斯諾德好像一點不在意被拆穿,或者說,他就是有意讓寧安知道他故意在堵她,“我叫斯諾德*艾斯溫格,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我看你,很面善……不知道是不是在哪里見過你。”
寧安的心臟突突一跳,差點沒被他‘面善’這兩個字給嚇死。
“哦,可能吧。我大眾臉。”
寧安快速打斷他的話,“你看我面善就對了。咱倆應該是沒見過的。你大概不知道,我其實是卡爾坎畔的本地居民,長這么大還沒走出過卡爾坎畔。你一個外鄉人,不可能見過我。你記錯了。”
“哦,是嗎?”
斯諾德點點頭,好像接受了這個解釋。
然后他問:“你叫什么名字?相逢就是有緣分,不如交個朋友?”
寧安:“這就不用了吧,以后也不會再見。”
……笑死,告訴你名字還得了?
告訴了你名字,將來不得全聯邦通緝!!
“……哦,這樣啊,那我覺得你其實還是挺面善的。應該是在什么資料里看到過你這張臉的。”斯諾德微笑地說,“不然我回去調取一下資料……”
“我叫寧安。”
寧安死魚眼,“我叫寧安,你好,斯諾德。”
斯諾德一雙橙金色的眼睛緩緩地彎起來,他笑得像月色一樣美:“你好啊,寧安。”
果然,還是那個味兒,草原霸總的味兒太沖了!!
寧安無語地摳手指頭,就,不是很懂。自己都已經跑出幾個星系,偷渡了幾個星球,從草原大逃殺到暗.網地下城,終于落地了海利科尼亞。居然還能在海利科尼亞這樣一個星球的三等小城市里,遇到斯諾德!!這他媽是什么命定的緣分!!!
難道是尼爾說的那什么CS神經網絡系統嗎?這玩意兒捕捉了她???
不可能啊!她都沒被照到過,而且那么多星系的那么多星球的那么多個城市,一一排查也沒這么快的吧?斯諾德又不是很閑,他還得跟主星的大咖上軍事法庭呢!!
布瑞巴哈地下城奴隸大案,不是還在審查中嗎?斯諾德怎么跑到這來了……
“對了,你前天晚上去貝克力巷子做什么?”
寧安正心里吐槽到飛起,低沉優雅的嗓音突然開口。
“啊?”
他突然開口,寧安有點反應不過來。
斯諾德好脾氣的又問了一遍,然后說:“那條巷子,不安全。”
“怎么不安全了?”
寧安哪里知道什么貝克力巷子,她雖然把卡爾坎畔摸了一遍底,但也才來這個城市不到一個月。許多內部小地方的規矩,還是一知半解的:“卡爾坎畔的治安挺好的啊。”
“是挺好的。”
斯諾德緩緩走過來,他的身高比寧安高出一個頭一個脖子,“但每個城市都有陰暗面。”
斯諾德今天換了一身銀灰色的長款風衣,有點軍裝改良款的意思。雙排扣和腰封,讓他看起來矜貴又挺拔。那雙橙金色的眼睛在明媚的陽光下,燦若金陽。
他垂下眼眸,纖長的眼睫半遮著瞳孔,眼底全是粼粼碎光。
“治安再好的地方也會有惡棍在。”他語氣淡淡的說,“海利科尼亞是軍校生的夢想搖籃,單兵作戰也是需要實戰經驗的。這里,可是有很多地下武斗場的。”
寧安的心口倏地一跳。
她不由想到尼爾,那小子天天晚上溜出去,難道就是溜去這個叫貝克力巷子的地方?等等,他該不會參加什么地下打黑拳活動吧?就跟那什么‘八角籠中’一樣,去地下場所打拳掙錢??
“那……地下武斗場是什么地方?”
“類似一種上臺簽生死狀,可攜帶武器,武斗不計得失的地方。”斯諾德輕描淡寫的說,“雖然是小孩子的把戲,但對于你來說,還是有點危險。還是不要對這些地方有太多好奇心比較好。”
寧安瞳孔一縮。果然!還真是!!
“寧安。”
“啊?”寧安正在思考這個武斗場到底是個什么武斗場,突然被他叫了名字。抬起頭。
斯諾德掏出了光腦,修長的手指快速地操作。
他看向寧安,笑著問:“我可以加你一個聯絡方式嗎?”
“額……”
“不是已經是朋友了嗎?”斯諾德微微彎下腰,視線保持跟寧安齊平。
寧安冷不丁感受到一張臉的沖擊,呼吸在一瞬間屏住了。
啊啊啊啊啊斯諾德不是有潔癖嗎?他不是最討厭別人入侵他的領地嗎???
怎么自己一點社交距離都不懂保持呢!!
眨動了幾下眼睛,斯諾德的視線凝在寧安的眼睛上,高挺的鼻尖離她只有一拳頭的距離。
這一刻,寧安都不敢大聲呼吸,感覺呼吸里全是他身上清淡但強勢的氣息。
寧安下意識地往后一縮脖子,快步退后了兩步。
斯諾德好像沒發覺寧安的不自在,那張清淡的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我挺期待跟你成為朋友的。加我私人視訊,以后有什么問題,或許我可以給你解答。”
寧安的瞳孔緩緩豎起了,她一眨不眨地盯著斯諾德。
老實講,斯諾德的解答應該會很管用。他看起來,身邊人脈資源很多的樣子。但寧安這一刻并沒有感覺慶幸,心里為他莫名其妙的友好感覺毛骨悚然,她心臟咚咚地打起了鼓,有種斯諾德是不是在點她的感覺?
他在點她吧?
他果然是在點她吧!!不然,這人哪里會有這么好的心思?
這是斯諾德,又不是居委會大媽!斯諾德打其他人跟打狗一樣她不是沒看見過,話都懶得跟人多說一句的人,怎么可能第二面就這么友好的對一個陌生人?!
不可能!!!
不確定斯諾德是不是想起什么。不,應該說,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寧安一時間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警惕地觀察斯諾德的表情。
但可惜,不論她怎么審視,都無法從斯諾德的臉上看出端倪。
瞳孔緩緩地移動,寧安想了想,試探地問他:“……斯諾德,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熟悉?”
“對,”斯諾德絲毫不掩飾,“不僅熟悉,我第一次見你,對你的感覺就很親近。”
寧安:“……???”
“大概,我很久之前就認識你。”斯諾德淡淡地說,“你說,我們之前認識嗎?”
“不認識。”
頭搖得像撥浪鼓,堅決不承認。
“哦。”斯諾德點點頭,“那,加個聯絡方式?”
寧安視死如歸:“加。”
?[34]第34章
“盧卡*博萊恩。”
斯諾德緩緩地吐出名字,低沉的嗓音在空無一人的小巷被風吹散。
第三軍團一個早就戰死的裝甲兵的名字。白獅小姐打了個信息差,勉強用假身份暫時唬住了警察署。但時間再長一點,應該就會被發現是假的。海利科尼亞畢竟跟布瑞巴哈那種信息系統不完善的落后小星球不一樣,這里的人口管理制度非常嚴。
一旦被發現身份作假,極有可能被遣返。
斯諾德低下頭,于是開了光腦。聯系他在海利科尼亞的副官。
第三軍團的‘盧卡*博萊恩’確實是戰死了。但這個世界上可以有兩個‘盧卡*博萊恩’。發送了消息后,斯諾德切換到自己的私人賬號。
他的私人賬號聯絡人一欄,除了家人和親近的下屬的聯絡方式,現在多了一個活潑的貓貓頭。
貓貓頭是簡筆畫手繪版,寥寥幾筆,精準地捕捉了貓科動物可愛狡黠的姿態。斯諾德沉默地盯著自己的原始頭像,開始思考一個問題。
——他這個頭像是不是有點太單調無聊了?之前沒發覺,一對比,發覺年齡感尤為突出。
思考了十秒,他找了個黑貓簡筆畫換上去。
“上將,現在回主星嗎?”卡特摩爾突然出現在墻頭,悄無聲
甜.甜獨.家整.理息地蹲在圍墻上。
“回。”
斯諾德關閉光腦,抬頭看了眼灰沉沉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