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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挽:“你知道水井在哪兒嗎?”
陸建時懵:“不知道。”
初挽:“那我帶你去吧,你記住路,這樣下次就能自己打水了。”
當下初挽便帶著陸建時過去水井旁,過去的時候,還碰到了陳蕾,陳蕾身邊跟著的正是孟香悅。
初挽重生后,這還是頭一次見孟香悅,長得細皮嫩肉,眉眼怯怯弱弱,好像不能見生人。
她看到初挽,只略露出一點笑,很小聲地叫了聲:“初挽姐姐。”
之后她看了陸建時一眼,很不好意思的樣子,趕緊低下頭。
陸建時便多看了孟香悅一眼。
陳蕾笑著說:“初挽,這是?”
別看她也是農村長大的,但生性大方,這點初挽倒是很佩服陳蕾的。
初挽也就大致介紹了介紹,陳蕾點頭:“我說呢,剛才我還看到一輛吉普車往村里開,估計也是你們家親戚吧。”
陸建時一聽:“那估計是我七叔,我七叔說今天過來給我們送點糧食。”
幾個人這么寒暄著的時候,初挽留意到,那孟香悅微低著頭,明明劉海遮住了眼睛,但她還是一徑地朝陸建時這邊打量。
初挽看著這情景,難免想著,看來她多少也有些冤枉陳蕾了。
她以為是陳蕾故意惡心自己,派了孟香悅勾搭陸建時讓自己后院起火,現在看來,這個孟香悅和陸建時就是孽緣。
一時陳蕾帶著孟香悅走遠了,陸建時挑著扁擔,搖搖晃晃的。
他回憶著剛才看到的,便忍不住對初挽說:“你表姐那個表妹,叫什么來著,看著長得不錯,不像農村的,她家是什么背景,我怎么看著可憐兮兮的。”
初挽疑惑地看了眼陸建時。
雖然她并不是太在意陸建時,但是如果她沒記錯,這個人至少目前是想娶自己的,他想娶自己,結果竟然還在自己眼跟前夸孟香悅?
她默了默,還是給他解釋道:“她爺爺是大地主,納了她奶奶當妾,據說她奶奶以前在四九城還有些名氣,不過因為這些事,她家前些年遭罪不輕,這兩年好一些了。”
所謂“還有些名氣”是什么意思,大家自然都懂,畢竟有名氣卻又給人當妾的人,也就那么一種,八大胡同出來的。
陸建時懂了,點頭:“怪不得呢!其實挽挽,你看雖然都是在村里,但是人家就打扮挺好看的,你也可以學學。”
這話一出,初挽用難以言喻的眼神看了眼陸建時,道:“好,我知道了,謝謝你的提醒。”
這么想著,已經到了村口井臺邊,初挽教陸建時:“打水的話,把水桶放下去。”
陸建時便放下扁擔,之后用繩子栓緊了水桶,把水桶往井里放。
初挽掃過去,陸建時的兩只腳正好踩踏在青石板上,那青石板濕滑,如果踩在那里,打水的時候一用力,就很容易滑倒。
一般大家打水的時候,都薅一把野草或者麥稈墊在那里,這樣不至于打滑。
現在恰好那邊沒這干草鋪著,初挽也懶得提醒了。
陸建時哪知道還有這一出,使著蠻勁兒就那么把水桶往井里頭一扔,之后埋頭就開始往上提,結果可倒好,腳底下呲溜一聲,直接摔那里,半截身子搭井邊上了。
他嚇得臉都白了,使勁地扒拉住:“救命,救命——”
初挽:“急什么,又不會真摔下去。”
說著,她走上前,就要把他拽起來。
誰知道這時,旁邊一個人矯健躍過來,一腳踩在井臺上,伸手利索地將正喊救命的陸建時給拎上來了。
陸建時驚魂甫定,一看竟然是自己七叔,感動得眼淚往下落:“七叔,多虧了你,我看如果不是你,我這小命就交待在這里了!”
初挽哪想到半路殺出個陸守儼,她看了眼陸守儼,站到了一旁。
剛才沒有草墊,她也沒提醒,是懶得說,但是也沒存好心,現在陸建時被嚇了一跳,陸守儼看到,如果看出其中門道,難免會多想了。
不過陸守儼看都沒看他,他將陸建時隨手扔到一旁,聲音疏淡:“建時,提水而已,能要你命?”
可憐陸建時剛才被那么嚇了一跳,現在又被這么說,只能委屈地聽著:“七叔,我也沒想到,這地上怎么這么滑!可嚇死我了,幸虧七叔救我!”
初挽:“這不是有我在嗎,七叔不來,我也會把你拉起來,又不會真出事。”
陸守儼聽這話,視線便緩慢地落在初挽臉上。
初挽的視線便迎上他的。
四目相對間,初挽感覺,陸守儼的眸光猶如探照燈,能捕捉到自己每一絲細微的情緒。
她笑了笑,就那么看著他。
陸守儼卻收回視線,簡單教育了幾句陸建時,之后才道:“你也別提水了,去地里干活,和建暉建昭他們在一起,別沒事自作聰明。”
陸建時此時已經被訓得縮手縮腳了。
雖然陸守儼也就比他六七歲,但是從小做事老道,陸建時十幾歲半大混小子胡鬧的時候,陸守儼已經在軍中屢次立功,每次回來都提溜著把他訓一番,他對這個七叔也是一直心服口服。
此時經過了這么一場驚嚇,被陸守儼救了,自然是半句說不得,只有點頭稱是的份了。
這邊陸建時灰溜溜地跑了,陸守儼抬眼,目光重新落在了初挽身上。
初挽在他的審視中,漫不經心地道:“七叔,怎么了?”
作者有話說:
第四個男人終于敲鑼打鼓地進入了歷史舞臺。
?
第
21
章(修)
第21章要有分寸
陸守儼身形挺拔,
兩肩寬闊,一身嚴肅講究的北京藍,他比幾個侄子都要生得高健,
此時站在井邊,
足足高出初挽一頭還多。
他手里還捏著那提水繩,
不過面上卻是沒什么表情,就那么垂眼看著初挽。
在初春的蕭殺和絕對的身高優勢下,他不需要什么表情,
一個沉默平淡的眼神都讓人窒息。
初挽在叫了那一聲后,他不說話,
她也就不想看他了。
她微低著頭,
垂著眼睛看著不遠處的雜草,春天到了,
萬物復蘇,
枯草已經泛出嫩綠來。
這時候,陸守儼沉緩的聲音自上方響起:“我自小便聽父親提起,
知道父親和初家往年舊事,
知道父親曾經受過初家大恩,我雖因公務繁忙,不曾來過幾次,
但心里對老太爺格外敬重。”
初挽便沉默地聽他扯老黃歷。
陸守儼低頭望著眼前的小姑娘,她是一個太過纖弱的小姑娘,
肩膀窄瘦,
睫毛低低垂著,
頭發略有些發黃,
仿佛缺衣少食營養不良。
不過她自己好像并不在意這些,
永遠都是很坦然很大方的樣子,
破衣爛衫面黃肌瘦她骨子里依然都是傲氣。
他略抿唇,繼續道:“你小時候,我父親經常把你接過去家里住,我家中幾個兄長姐姐,并幾個年紀大一些的侄子,因從小受父親教誨,對你應該是頗為疼愛的。”
他頓了頓,聲音略帶了幾分異樣:“我對你也還算照顧吧。”
初挽對此并不反駁,她也知道陸家對她很不錯。
陸守儼:“當年陸家和初家的婚約,我父親重諾,自是要遵守,便是時代再怎么變,我們晚輩對此也不敢有任何異議。”
初挽沉默地看著前方。
他太高了,她目光平視,恰好看到他的風紀扣,就那么嚴謹地扣著,微抵在喉結下方。
在那個位置,隱約仿佛有一道淺淡的疤,并不太惹眼,卻很引人遐想,比如是不是曾經有一刻,他命懸一線,有鋒銳的刀刃滑過脖頸。
陸守儼垂眸看著眼前的初挽,道:“我父親的意思,自然是希望你挑一個合適的,這樣也不至于成就一對怨偶,他更不希望委屈了你,到底是婚姻大事,關系到一輩子的。”
初挽見他說到正題,終于笑道:“七叔,你想說什么,盡管說就是了,我聽著呢。”
陸守儼:“挽挽,你雖然年紀還小,但說起來也不是小孩子了,做事好歹有個分寸。”
初挽聽這話:“七叔,怎么叫有分寸,我不會,你教教我。”
陸守儼微垂眼,淡聲道:“他們幾個,隨便你挑誰都行,只要你們愿意,沒人會說什么,但是你要記住,第一,對待感情要認真,這是讓你談朋友找對象,不是讓你過家家,今天這個明天那個,這樣不合適,對你名聲也不好;第二,到底是井邊,萬事小心,不能拿人命鬧著玩。”
初挽:“七叔你什么意思?人命?我做什么了嗎?”
陸守儼眸光很深,眼神卻很淡:“挽挽,建時沒干過農活,他也沒提過水,當然這也怪他自己,但你剛才明明看出來了,卻沒提醒他,他會摔倒在井邊,全在你意料之中吧?”
初挽沒想到,他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她剛才確實故意沒提醒,也懶得提醒,一個陸建時,不值得她當老媽子一樣去提醒什么。
這也不是什么大事,誰還不會摔那么一下子,但是顯然這看在陸守儼眼里,卻別有一番想法了。
陸守儼看著她逐漸泛紅的臉頰,聲音轉暖,低聲道:“挽挽,我也不是非想說你什么,只是提醒下,做事要有分寸。”
初挽微挑眉:“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認為我故意不提醒他,讓他摔進井里,要害他性命,是不是?”
陸守儼:“剛才我話言重了,還不至于。”
初挽:“七叔,話出你口,入我耳中,猶如水被潑出,是收不回的,你既然這么說,那我就得給你證明下,這口井,是淹不死人的。”
她看著他,火亮的眸子帶著挑釁:“來,我跳井里去,給你看看。”
說完,她抬手就要解棉猴的扣子。
陸守儼神情微動:“你做什么?”
初挽已經解開扣子。
她現在身上只有一件薄毛衣了,這時節雖然要入春,但這是山里,本來氣溫就低,倒春寒更是厲害,她單薄的身子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陸守儼臉色難看:“你是想凍死嗎?穿上衣服,別胡鬧!”
初挽直接將棉猴扔給他,之后抿著有些泛白的唇,道:“七叔,我這是給你看看,會不會死人。”
說完,她幾步走到井臺上,邁腿就要往井里跳。
她這動作還挺快的,陸守儼大步上前,快速伸手,敏捷地攥住了她的胳膊。
初挽看都不看他:“放開!”
陸守儼大手猶如鐵箍一般緊抓住她的胳膊,斥道:“挽挽,你瘋了嗎?”
初挽指著那水井:“這水井又不深,下面的井口很窄,人掉下去根本死不了,直接就卡那兒了。七叔,你剛才那意思,不是說我想謀害你們陸家子孫的性命嗎,行啊,我跳下去,我也不游泳,現在就演示給你看,看看這口井,能淹死我,還是能淹死誰。”
陸守儼擰眉看著她。
蕭瑟的風拂過她的臉頰,她耳邊的一縷碎發撲簌在泛著一抹薄紅的臉上,這讓她越發顯得單薄。
不過一雙眼睛卻火亮,仿佛冷風吹不滅的火把,就那么倔強地望著自己。
兩個人距離很近,他能感覺到她的呼吸輕輕灑在他頸間,滾燙。
他薄唇抿起,視線自她臉上移開。
再開口時,聲音發澀:“是我冤枉你了,是我說話不合適,我向你道歉。”
初挽道:“既然七叔明白冤枉我了,那我也不至于和長輩計較這個,這件事就算了,不過七叔剛才還含沙射影,說什么我把找對象當過家家,一會這個一會那個。”
她看著他,好整以暇地道:“七叔,這話是什么意思,我年紀小,不懂,你能給我解釋下嗎?”
陸守儼默了片刻,聲音緩和下來:“我只是提醒你,不喜歡就和他們說明白,不然總這樣也不像話,是不是?”
初挽:“不像話?他們要來永陵幫我們家干活,這是陸爺爺的吩咐,他們積極幫忙干活,這是他們性格善良樂于助人,這關我什么事?”
陸守儼微吸了口氣,別過眼去,聲音干澀:“你說得對,你有理,是我說錯了。”
初挽勾唇,笑了笑:“七叔,三位陸家哥哥,別管心里在想什么,人家既然來了,我自然好好招待,至于我想和誰談,最后什么結果,那都是處出來的,談對象的事,也不是抓鬮,我總不能隨便閉著眼睛就選一個吧。現在這不是還沒定下來嘛,我當然得多接觸接觸,這也是陸爺爺的意思。”
她歪著腦袋,仰臉打量著他,很有些玩味地道:“所以七叔你這是什么意思?你一個長輩,倒是管起我們晚輩處對象的事了?我們晚輩怎么談對象,還得你教?要不你教教我怎么談對象吧?”
陸守儼神情冷漠。
初挽:“不過我一想,你自己還沒結婚呢,聽說你談了對象被人家甩了?那你說,你憑什么教我,我想怎么著就怎么著。別說我現在還一個沒談,就算我同時和三個談,那也是我們的事,你也管不著。”
陸守儼看著她竟然玩世不恭的樣子,聲音涼淡:“當我什么都沒說,你隨便,你有同時和三個談的心氣,那也不錯。”
初挽看著他緊攥著自己胳膊的大手:“那你現在放開我吧,你這樣子,回頭你侄子看到,會認為你對我圖謀不軌。你也看到了,你幾個侄子為了搶我都爭得頭破血流,到時候萬一你們叔侄打起來,可不關我的事。”
陸守儼面上沒什么表情:“挽挽,這樣開我玩笑,合適嗎?”
初挽:“那你放開我。”
陸守儼沒再說什么,他拽著她的胳膊,拉著她,將她遠遠帶離了那水井邊,這才松開。
松開后,他挺拔的身形穩穩地擋在了她和水井之間,才開口道:“挽挽,我也不是想說你什么,你也犯不著和我惱。我只是希望,你們能和睦相處,盡快定下來,別出什么幺蛾子。”
初挽聽著那辯不出情緒的聲調:“謝謝七叔關心,我盡量。”
陸守神情越發漠然,他看了眼一旁被井水打濕的繩子,道:“你先回去吧,我來打水,今天開車過來的,帶了磨好的白面,也有白米和肉,夠你們吃幾天了。”
初挽:“好……”
她沒再理會陸守儼,徑自回家,回到家后,飯也不做了,直接回屋學習去了。
反正這幾兄弟家長來了,餓不死他們了,讓他們自力更生吧。
她拿起課本來翻了翻,現在她稍微補了補初中的知識,好歹有點基礎了,已經開始看《代數》第一冊了,以前好歹學過一些,現在稍微喚起一些記憶,不過都是半生不熟的,一切都得慢慢來。
有些看不懂的,她就先劃下來,反正陸建暉是研究所的,有學問的,陸建昭也是大學生,這些對他們來說應該不難。
等他們走了,還有寧老師可以問。
這么看了兩頁書后,她聽到外面動靜,從窗戶縫里往外看了看,就見陸守儼提著兩桶水回來了,他提著水進了廚房,之后廚房便響起來嘩啦啦的聲音,應該是把水倒進去水缸里了。
之后,他便拎來了竹筐,看樣子好像要洗菜。
家里沒別人,太爺爺估計出去和人下棋去了,他倒是自來熟,一點不客氣。
初挽也不好悶屋里裝傻,只好起身出去,有些敷衍地道:“七叔,我來吧。”
這時候陸守儼已經拿了一個大木盆,里面有初挽采摘的,也有他帶來的小白菜,他袖子挽到了胳膊肘,正用水沖洗那些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