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代碼的Gigi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陸湛昨天被他爸叫回去吃晚飯,他抽了兩根煙才下車。
進了門,他媽夏菁看他一個人就問,“清清怎么沒跟你一起來啊?”
陸湛不耐煩,還是忍耐住叫了一聲媽,“爸呢?”
“在樓上書房呢。”夏菁看兒子一臉疲倦,“工作很忙嗎?我今天特地讓劉姨燉了牛尾湯,趕緊叫你爸下來吃飯吧。”
這棟別墅是他爸發家后買的,年代久遠,據說還曾被某名人當過臨時住所,夏菁的奶奶是舊時代大戶人家的小姐,后雖家道中落,但在家氣派與品味仍不減,但夏菁說自己的審美是被她奶奶熏陶的。當年看到這套別墅,一眼便相中,還是她費了番周折拿下的。
房子外被繁茂的綠樹包圍了半邊,夏天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地上,從家中望去,氤氳的綠意讓人在喧鬧的城市中尋一片安寧。若是秋天,在外面那條金黃落葉主干道上走,踩著落葉,聽著沙沙的響聲,這也是陸湛童年記憶的美好一角。
但他今天走進這套房子,在這棟上世紀的別墅里,踩在實木地板上,看著書房里他爸陸正慶背后的玉雕屏風,他只覺得心中壓抑,透露著一股子陳舊的味道。
陸正慶在低頭看書,聽見門開了,也沒抬頭,“你來了啊?”
陸湛看了書桌上他爸攤開的書,這五卷書,特別是今年,他爸是看了又看。
陸湛想起他早兩年讀EMBA時,在課堂上跟一位教授產生了觀點之爭,他向來不是喜歡與人爭論不同觀點的人,但聽到教授稱中國第一代民營企業家是受小平政策的恩惠,他們也自然深受其思想的影響,所以,這一批企業家中以鄧式企業家為主流。陸湛心中對這觀點嗤之以鼻,這么個大學者,在這些問題上,是裝純還是裝不懂?便忍不住當堂反駁。
兩年過去了,關于這個命題,第一代民營企業家思想受誰影響,看著陸正慶的低頭專注看書,陸湛依舊保持既有判斷。
陸正慶合了書,開了口,“清宇集團搞的夏季例會主題是活下去,你怎么看?”
清宇集團是本城房地產行業的老大,它的一場公開例會,本身就會引起行業內的探討。
更何況,恰逢此時宏觀經濟調控趨緊,房地產當然首當其沖。清宇集團一句活下去,瞬間讓房地產的前途顯得黯淡。
清宇集團此言論一出,市場嘩然變色,眾多欲購房者先high了,覺得幸福的日子就在眼前,就盼著房價大跌,最好是跌到深淵,自己才能撿了好便宜。
陸湛卻沒直接回答問題,“爸,您是怎么看的呢?”
對兒子的態度,陸正慶內心微不悅,但還是說了,“我是覺得。這一波收緊不是一年兩年就能放開,雖然期間可能會跟老中醫治病,加加減減兩味藥來適度松緊,但真正的放開估計要到叁年后。”
陸湛坐在沙發上,太軟,一坐屁股都往下陷,“所以,您是想先不動,手里握著現金?”
他話沒說全,比起購房者,他爸才是那個更盼著死道友的,在這一輪收緊管控下,就等著開發商小道友們涼透了,他想收購撿點便宜貨。
陸正慶點頭,“我是這么想的。”
陸湛輕笑,讓人分不清那是嘲諷還是輕視,“爸,我沒記錯的話,五年前清宇也是發表了這么一通講話,那是還是宋德親自跑出來講的話,影響力比現在更大。那時鴻科還在吧,行業內響當當第二的位置,鴻科老板李建國,那個傻子,還真信了宋德那一套理論,以為房地產市場到了拐點,結果呢?”
陸正慶聽到陸湛那句“傻子”,非常刺耳,自從兒子結了婚,回家越來越少,幾乎每次都要跟他杠上,態度日益變差。
做了多年兒子,是有一天想騎到他頭上當老子啊,不過沒辦法,他陸正慶也就這一個兒子。
陸正慶嘆了口氣,“結果想不到政府出來救市了,房地產市場瞬間天翻地覆,宋德腦子轉的太快了,雖然誤判了形勢,手里握著大筆現金,但看情況不對,又開始囤地,沒有撿到便宜貨,卻也沒被拋下。而鴻科,腦子沒轉過來,更是跟不上形勢,經過那次,徹底被市場拋棄。”
鴻科雖今日都未倒閉,畢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但要想再重回昔日行業的龍頭位置,怕是癡人說夢了。
陸湛聳肩,“清宇集團時隔五年,再玩當年的把戲,你又信了嗎?”
“這幾年的經濟形勢已經有了極大的變化,你不能用過去的經驗左右今天的決策,五年前的救市不可能再來一輪了,應該暫緩囤地了。”
陸正慶笑了笑,“宋德還是你老丈人呢,你都沒去打探打探消息?”
陸湛抿著唇,面容極為冷漠,如看陌生人一般毫無感情地看著陸正慶,“所以,您現在是要以宋德馬首是瞻了嗎?”
陸正慶也是真是老了,老到放棄了自己的嗅覺,野心日益松弛,兩年前那場打擊后,他精神上幾乎是陷入了一灘爛泥,他懷疑他爸至今未走出失敗的陰影。
當然,他是那場失敗的犧牲品,犧牲了自己的婚姻。
也許變老會讓人日益恐懼,敏感多疑,在往日的繁盛、失敗的陰影和權力交接時的內心動蕩中徹底失去了敏銳的判斷,似乎攥著最后那點權力不放似乎是他最后的尊嚴。
這也是陸正慶把他叫回來的原因,是告訴他,公司雖然給了你,但作主的還是老子,老子在背后盯著你的一言一行,最重大的決策權依然在我這。
陸正慶既然想擁有當太上皇的幻覺,那陸湛就給他,畢竟日暮西山的英雄,其心中滋味是不好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