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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套宅院并不算是很大,只是勝在雅致,有幸得了宮花之人便可于前堂等候。待穿過會廳便是寬靜宅院,內(nèi)有假山怪石,綠池流水,草木蔥蘢,枝頭間錯掛著幾盞精致的琉璃燈,映得樹影婆娑,在夜風(fēng)中微微顫動,如同點點星河。側(cè)廊垂簾,樂妓便在昏暗帷幌之后演奏彈唱,縹緲的樂曲好似酥骨香氣,纏繞在畫粱之間,浮動在空氣里,如女子纏綿嬉鬧時發(fā)出的輕吟短嘆。時值神鬼人魔共愉的六欲節(jié)日,這般妖妖鬼鬼,影影綽綽,竟也給此處景色添了幾分哀婉的意境。過了小橋再往里,便是典儀結(jié)束后伎樂天歇息陪客之所。
如今那群得了宮花的男子正候于前堂,等待侍者接引。其中幾人早便到了,在此候得久了頗有些不耐煩,但那稍有些教養(yǎng)或不愿惹事之人且就忍了,而還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仿佛忘了自己置身何處,早已按捺不住叫嚷出來。
“怎么回事兒?老子可已在這候了半日了,到底有沒有人?那些小娘們兒平日伺候官老爺慣了,忘了本兒,我跟你講,今夜可無尊卑之別,如何叫爺這般等!這是老祖宗的規(guī)矩!她還不就得挨爺爺操?人呢?人呢?”一個站在門口的男子突然高聲喊叫起來,周圍其他幾個男子一見他做副地痞流氓樣兒的打扮,便紛紛搖了搖頭離得遠(yuǎn)些。
一位低眉順眼的侍人走上前,也不行禮,只是不卑不亢答道:“貴客還請稍安勿躁,可否將您的宮花與奴一瞧?”
“喏!”那男子粗魯?shù)貙⑹种心嵌渚陆伝ㄍ媲耙凰停瑤缀跻吝M(jìn)對方的眼睛里去,然后又一副生怕叫人搶了去的樣子迅速將宮花收入懷中。
“哦……原是玉檀珠姑娘的客人。”那侍人也不惱,繼續(xù)溫和地說到,“姑娘還在梳妝,客再等候半刻,便會有人引貴客去與姑娘相——”
“去你媽的吧!老子明明見到前頭早有人進(jìn)去了,你少在這唬老子!也不出去打聽打聽你爺爺我是誰。”男子啐了一口,又接著罵道,“梳妝?狗屁的梳妝?還不是要扒光了埃人肏!拿叁捏四的裝什么——”
堂外突然一陣嘩然,打斷了男子的吵鬧。緊接著又聽得一陣悉數(shù)腳步聲,一群錦尉打扮的侍從便涌了進(jìn)來,蒔花小筑的侍人見他們穿著打扮,也不做阻攔,只是低著首任由他們不由分說地推搡開前堂等候的客人,在中間讓出一條通道來,連帶著那正肆意耍流氓脾氣的男子也被推到門邊,栽了一大跟頭。
那地痞樣的男子頓時火從心起,爬起身就要破口大罵,卻見又有一身著玄色錦袍的俊美青年背著手緩緩踱了進(jìn)來,身后還跟了不少家丁隨從。
來人形容孤冷,黑發(fā)利落地被玉冠束于腦后,一看就是有人精心打理照料,再若仔細(xì)端看,可見衣料也隱著虬龍暗紋,身上所佩飾物皆非凡品,通身貴氣逼人,儼然是位公子王孫式人物。那青年站定,雙手抱于胸前,頭顱微仰,一雙寒星般的黑瞳并不看向任何人,滿是桀驁之態(tài)。似是察覺有人不滿,也只是略用余光將那男子自下而上地打量了一番,隨即發(fā)出一聲冷哼。
“哼什么哼?哪家小娘養(yǎng)的,仗著幾分威風(fēng)敢在你爺爺面前充個人五人六的!”
兩旁侍衛(wèi)一聽對方出言不遜,腰間佩刀便已出鞘半截,立即上前大喝:“放肆!”
青年卻搖了搖頭,輕描淡寫地道:“今夜不宜鬧事。讓他將宮花交出來即可。”
那男子哪里見過這種架勢,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縮了縮,可又不甘示弱,立刻不服氣地叉腰挺胸,色厲內(nèi)荏地又嚷嚷起來。
“做你娘的夢!今日乃六欲夜,無尊卑上下之分。管你是什么,宮花?就算是皇帝小兒來了,老子也不給!你又算什么東西,呸!你這姨娘養(yǎng)的小白臉——”
話音未落,那痞子便轟然倒地。巨大的傷口橫貫胸口、脖頸,殷紅的鮮血頓時噴涌而出。出手之快,眾人竟都不知方才是誰動了手,又是何時拔了刀。
隨從中一位上了年紀(jì)的老者見了,急吼吼地想要走出來施救,可又受了驚嚇,渾身顫動不止,竟無法動彈。一旁的近衛(wèi)急忙安撫住他:“張大人,人已死了,您不必在意。”那老頭長嘆一聲只得作罷。而下令殺人的青年卻只是冷冷地向后退了兩步,只是到底有些躲閃不及,還是有一兩滴污血飛濺到了他玉白般的面龐上。
“哎呀真是晦氣!都弄臟了您的臉……”一個面粉無須的老仆走上前,手持絹帕,一邊踮起腳欲替他凈面,一邊又有些責(zé)怪似的埋怨起來,“殿——公子!您今日非要出來也就罷了,又鬧得這般!您要老奴如何同老爺交代啊!還好還好,沒沾到衣服上,不然姑娘見到又嫌棄您衣衫不整,失了禮數(shù),白費您一番心思打扮!該如何是好呀!真是的——”
青年橫了他一眼,那老仆當(dāng)即閉上了嘴。他接過絹帕自己將臉細(xì)細(xì)擦拭干凈,隨后便將沾了血漬的手絹揉成一團(tuán),滿不在乎地丟在身后。
堂內(nèi)眾人哪有幾個真的見過這般當(dāng)眾殺人的場面,各個又驚又懼,噤若寒蟬。其中早有幾個氏族中人認(rèn)出來者正是當(dāng)朝皇太弟——元禆,身旁的老仆乃是圣人身邊大太監(jiān)之一的夏公公,更是眼神閃躲,縮首低頭,不敢多言。
元禆也不做理會,眼神微動,身旁的幾個近衛(wèi)便立即會意,將那尸首拖了出去。
不一會兒,其中一個從外頭進(jìn)來,手中捧著枚帶血的宮制絹花獻(xiàn)給元禆。他將那枚花捏在指尖反復(fù)把玩幾下,很是滿意地擺了擺手。
那侍衛(wèi)便又高聲道:“憑此宮花,可得百金!若有不然者,下場形同那人!”
眾人更加惶恐,很快便有四人先后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從懷中掏出與先前那枚形制相同的宮花,連跪帶爬地上交給近前的侍衛(wèi),接過賞錢,甚至連謝也忘了,就屁滾尿流地逃離了此地。
“公子,還差一枚。”
“留下些人挨個給孤搜!若是在誰身上摸著了,拖出去殺了就是。剩下的跟孤往里來!”元禆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惱怒地下了令,完全無意掩飾自己的身份,甩開夏公公,大步流星地向后院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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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禆:空中一聲巨響,老子閃亮登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