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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眼前的水晶缽，鷓鴣哨突然意識到，除了白色隧道里那奇怪的雷鳴聲之外，他們此行竟沒有遇到任何機關。

這其一是因為，無論是藏人還是魔國屬民，其喪葬風俗都與漢人不同。當年魔國的祭壇雖然深埋地下，埋葬著無數秘密，但卻不屬陵墓，沒有什么珍寶一類，因此也自然用不上那一套防賊的機關。其二，是因為鷓鴣哨等人是通過當年輪回宗挖出的地道進入魔國祭壇的，當年輪回宗的余孽在挖掘密道的時候，只盼望著能夠常來祭祀，根本不可能沿途設下阻礙。

水晶缽是山體的一部分，在與山體的接口處，有一個黑色的惡鬼壁畫，面目模糊不可辨認。據鐵棒喇嘛所說，這位初代魔女可不簡單，竟有通天的本事將藏地的一位守護神據為己用，讓她做魔族祭壇的守護者。鷓鴣哨不信鬼神，但卻不禁覺得這位“初代魔女”的做派似乎和獻王有些相似——用邪門歪道控制一個強大的生物為己用，甚至決定它什么時候休眠，什么時候攻擊。

鷓鴣哨將這一點發現與眾人說了，封門仙最先回過了味兒來——痋術有兩個特點，第一就是“驅物”，利用兇獸的天性，將它們變成“活機關”，第二就是定時攻擊，不管是云南水道中的“巨蟒”，還是眼前被困的“山神”，萬變不離其宗。而眾人眼前這只正在不停注入流沙的水晶缽，大概就是一個古老的計時器，想必等它停下來，“山神”就會開始襲擊祭壇中的眾人。由此可見，當年獻王不只是得到了魔國的至寶雮塵珠，還照搬了邪門歪道的痋術。

鐵棒喇嘛對周圍石壁上的壁畫的解讀，揭開了魔國和魔女的最后一片神秘面紗，祭壇四周的壁畫雖然復雜，但卻集中展現了一個主題——將死亡轉化為能量的詭異法術。

鬼洞族將埋有蛇骨的無底洞叫做“鬼洞”，輪回宗的信徒“惡羅海人”則直接稱其為“蛇骨”。正如云水衣所猜測的，鬼洞族認為他們所棲息的那深淵般的洞穴，是那具尸骸腦中的記憶。

輪回宗認為，我們的世界則是一個生死住復的輪回循環，在這個世界毀滅之后，會有另一個世界誕生，循環連綿不斷。而蛇骨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神的尸骸，本不應該存在于我們的世界之中。

在輪回宗的信仰中，所有的世界都是一體的，這就是為什么，輪回宗費勁心思偏要找到當年魔國的祭壇，因為它們認為，只要他們不斷地犧牲生命供奉蛇骨，“蛇骨”就會在那個世界中復活，在另一個世界中的惡羅海人就會得以存留，甚至過得更好。

鬼洞和輪回宗的這些旁門左道，真要說起來，倒也與古老的風水秘術有些相通之處——須知，風水之根本并非“龍砂穴水向”，而是對“天人合一”的追求。那究竟什么是“天人合一”呢？“天”表示天地、世界，“人”表示人類、包括各種生靈、生命。在“天人合一”的理念中，它們都并非獨立存在的，而是一體的，是一個整體，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陰陽二氣，雖然分為兩極，但既然是一體的，便自然會有一個融合的點，這個“點”就是祖龍地脈的“龍丹”。深埋昆侖山地下的“龍丹”，是生氣之總聚之所，抬頭就可以看到頭頂的晶脈，這也就是為什么，白色隧道里一會兒是晶瑩的光芒，一會兒是黑暗的陰影。

而龍脈是有壽命的，一條龍脈的壽命到了，另一條新的龍脈又開始出現，這就是所謂的生死剝換。全天下恐怕只有昆侖山的龍頂下有這種罕見的地質現象，這里是“陰”與“陽”的交融混合之所，所以當初的魔國才會把祭壇修在這鉉弧交叉的緊要位置。

此時此刻，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事情的緊迫性，云水衣早就叮囑過鷓鴣哨和封門仙，想要消除鬼洞的詛咒，就必須在魔國的祭壇里舉行和當年輪回宗相反的祭祀——將一對女人的雙眼和雮塵珠分別投入龍丹內的兩個水池中，祭祀一旦開始，現世和另一個世界的連接就會被切斷，自此，這個世界就會停止“追殺”被打上奴隸印記的人，而鷓鴣哨和他的族人身負的詛咒也就將煙消云散。

真正令鷓鴣哨感到意外的是，依照壁畫上的記載，這條通往異界的通道竟不止一次的被關閉過。一旦通道被關閉，鬼洞與影子惡羅海城，還有扎格拉瑪族人身上的印記，雖然不會消失，但卻都會變成現實中的東西——從詛咒的印記，變成一道疤痕，就此再也沒有危害性，直到新的祭祀開始。

當然，不會再有新的祭祀了。云水衣此番之所以能說動藏地兩百余間廟宇，靠的不止是她削發為尼二十年間與諸位住持的交情，更是因為藏地自古視魔國和輪回宗為邪門歪道，早就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眼下輪回宗被藏僧剿滅久已，待封門仙一行凱旋，鐵棒喇嘛就會帶領藏僧徹底掩埋這個不祥之地，就此抹去雪域背負了千年的污點，將魔國和她血腥的歷史，永遠埋葬在白雪之下。

石莖天梁是用一整株古老的化石樹改造而成，長有三十余米，寬約五米，工整堅固，下邊沒入白云之中，它一端連接著“白色隧道”前的平臺，另一端直達玉山祭壇山腹中的洞口，天梁上立著許多古老的白色石人，與“獻王墓”中的天乩圖幾乎一模一樣，由此可見獻王的確受了魔國的影響，甚至很有可能是從魔國習得的痋術。

洞窟中的結晶體，上邊橫生倒長出無數晶柱，非錐既棱，就如同一叢叢倒懸在頭頂的鋒利劍戟，一旦掉下來，無異于凌空斬下的重劍巨矛。事不宜遲，鷓鴣哨掏出云水衣準備好的女尸雙眼，按照與壁畫儀式中提示的對應位置，將雮塵珠和雙眼分別扔入了祭壇兩邊的水池。

在魔國的傳說中，“鳳凰膽”與“鬼眼”分別代表鬼洞和另一個世界的兩種能量，而祭臺中的兩個眼窩形水池，則是“天人一體”中陰陽生死之說的交匯之處。龍脈盡頭的陰陽生死之氣像兩個漩渦一樣聚集在這里，相反的能量可以將鬼洞中的物質現實化，使它真實地停留在我們所處的世界，切斷與鬼洞所在的空間的通道。至此，詛咒被打斷了，困擾扎格拉瑪一族數千年的金血癥，也終于就此消散了。

整個祭壇開始微微顫動，不劇烈但卻無孔不入，所有人都感覺到那種從腳底傳來的酥麻的震動，老洋人率先割開手腕，只見鮮紅的血液奔涌而出——不是棕色的，不是凝固的，而是深紅色鮮血！

鷓鴣哨再度扒開封門仙的衣衫，她肩上片刻之前還鮮紅欲滴的人目標志，如今已經完全干癟，與皮膚融為一體，仿佛一個古老的刺青。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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