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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徽彥肩膀平直,腰身勁瘦,雙腿勻稱又修長,站著時挺拔威嚴,一看就知必是軍中之人。林未晞本來站在顧徽彥身前便顯纖細,現在她僅著中衣,長發全部披在身后,環住顧徽彥的腰系革帶時,仿佛就像主動抱住顧徽彥的腰身一樣。而顧徽彥衣冠楚楚,身著全套一品朝服,林未晞卻長發及腰,弱不勝衣,這番對比沖撞下,帶來難言的香艷感。
林未晞系革帶的時候就感到一絲尷尬,尤其是她清楚的感覺到,顧徽彥現在正低頭看她,眸光格外專注。林未晞不知怎么了,手上的動作有些慌,革帶糾結了好久都沒系好。林未晞有些著急了,上朝是大事,無論失儀還是遲到都是很嚴重的事情。林未晞正急切著,顧徽彥突然伸出手,握著她的手將革帶系好。顧徽彥的手掌帶著些薄繭,覆在她手上有些粗糙,可是卻帶著令人安心的溫暖。林未晞臉有些紅了,她強行定下神,接過玉佩、大綬、蔽膝等物,一一掛在革帶上。
等全套一品朝服穿好后,時間已經比往日遲了。林未晞退后一步,深刻又直觀地感受到這套衣冕的沖擊。她對著顧徽彥抿嘴而笑,深深萬福:“今日讓王爺久等了,妾身在這里等著王爺回來。”
顧徽彥難得沒有說話,他深深地看著林未晞,過了一會后,上前扶著林未晞的手臂,稍微使力就將她撈起。他的手順勢抬到林未晞臉頰上,在她的下巴上摩挲幾下,就轉身走了。
林未晞給顧徽彥穿衣時,明明四周圍了許多侍女,但是沒一個人敢上前插手。王妃前后轉著給燕王更衣,燕王亦專注地看著林未晞,即使燕王一個字的沒說,但是周圍的人都知道,燕王是不允許他們上前打擾的。
等顧徽彥離去,內屋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氣。宛星宛月這時候才敢上前,扶著林未晞問:“王妃,天色還早,你要回去躺一會嗎?”
林未晞看向外面,雖然天還黑著,當東方已經泛起黛青。剛起身時困得不行,可是給顧徽彥換好朝服后,她的困意也消散的差不多了。林未晞搖搖頭,說:“都已經醒了,再回去躺著不成體統。更衣罷。”
因為王府中只有顧徽彥需要上朝,所以高然前來請安時,林未晞這個婆婆已經端坐許久了。高然之前敬茶時就等了林未晞許久,再加上昨日進宮的事情,她內心里已經認定林未晞是個好睡懶覺的,所以今日出門時不免有些輕慢。誰知今日林未晞竟然起來個大早,高然一見林未晞已經梳妝整齊,獨坐在窗邊飲茶,她心里一驚,只能趕緊上前,低頭道:“給母親請安。今日兒媳來遲了,請母親恕罪。”
林未晞瞥了一眼,漫不經心道:“不是說了你手上還有燙傷,這幾日的晨昏定省就免了么?你怎么又來了。”
“母親對兒體恤,兒媳不甚感激,越發要好生孝敬母親,豈敢怠慢。”
這樣的套路林未晞并不陌生,若是她換在同樣的位置,被婆母憐惜有傷而免了晨昏定省,她嘴上感激,行動上也不敢當真不再去了。早在英國府的時候林未晞就見慣了祖母英國公夫人的做派,她的母親身為長公主之女,每日早晚請安也從來不敢疏忽,林未晞的印象中,唯有母親衛氏早產那幾天,因為實在起不來床,才被赦免請安,后來衛氏身體每況愈下,也就提不上去伺候婆母了。
林未晞想起衛氏,不免又想起韓氏和韓家的那個兒子,她曾經的庶弟。想到這些不愉快的故人,林未晞意興闌珊,臉上的神態也越發冷淡:“世子妃有心了,難怪之前總是聽別人稱贊世子妃孝順,聽說未出閣時便已有賢名。今日看來,果然名不虛傳。”
“母親謬贊了,這些話不過是其他夫人給兒媳顏面,這才僥幸在京中有些才名孝名罷了。兒媳怎么敢當真,母親莫要再這樣說了,兒媳真是無地自容。”
嘴里說著謙虛,卻特意告訴她高然出閣前既有才名又有孝名,林未晞笑了笑,放下茶杯,看著高然笑道:“世子妃名氣竟然這樣大,我燕王府能聘到你為婦,實在是幸運。既然世子妃出閣前就有名,那想必侍奉翁姑、操持家務、針線上灶,都是沒有問題的。”
高然臉色有點僵了,好端端的話,被林未晞這樣一說,顯得她像是伺候人的丫鬟一樣。可是即使不忿也沒有辦法,世人對兒媳的要求就是,在婆婆面前像丫鬟,在夫婿面前像完人,在下人面前像菩薩。
若是林未晞真把高然當丫鬟使喚,高然除了能散播到外面賺點同情淚,其實也無計可施。
林未晞用帕子拭了拭唇角,扶著扶手作勢起身,高然見狀即使心里膩歪,也只能趕緊上前扶。“母親小心。”
林未晞站好后,不著聲色地甩開高然的手。她往前廳走去,問:“世子妃可用早膳了?若是沒來得及用,可以在我這里用些。”
高然連忙道“豈敢”。她今日請安本就遲了,若是在林未晞這里用早膳,豈不是留下話柄。相比之下,高然寧愿餓著。
林未晞也就是那么一問,內心里并不想和高然同桌吃飯。她坐到飯桌前,丫鬟將還冒著熱氣的茶點端上來,每一道精致小巧,看著就價值不菲。林未晞坐下后,高然連忙上前一步,對布菜的丫鬟說:“我來伺候母親用膳,你下去吧。”
丫鬟見林未晞沒有表示,雙手將公筷遞到高然手里,然后福了一禮,低著頭退下。
林未晞客氣地笑了:“世子妃手上還有傷,這種下人做的事怎么用得著世子妃,太辛苦了。”
“伺候婆母,怎么能叫辛苦呢?”高然依然溫婉地笑著,看不出一點僵硬難堪。林未晞目光不過稍稍一動,高然就將林未晞眼睛掃到的那盤菜夾到林未晞碗里,根本用不著林未晞多說什么。林未晞早前還在國公府的時候就見過高然給祖母獻殷勤,那時她雖覺得高然有刻意做孝之嫌,但是不得不承認,高然伺候人的眼力勁遠高于自己。換成林未晞,肯定做不出親手端茶、殷勤奉菜這類事,無論對著女性長輩還是夫婿。
曾經她對高然的做派十分看不上眼,但是現在林未晞換了一個角度,突然發現還挺舒服。難怪英國公夫人總是說高然好,被這樣周到的伺候著,擱誰不說好?
第44章 訛錢
林未晞心情愉悅地享受了曾經祖母的待遇。高然在這方面倒也是神了, 林未晞不過對某道菜多看了兩眼, 高然下一瞬間就能用碟子給她盛過來, 經過幾次后,高然對林未晞的飯量也摸清楚了, 端過來的點心份量必然剛剛好,不會剩余, 也不至于讓林未晞吃不過癮。
不知不覺,林未晞比往常的飯量還多吃了一些。心情好真是開胃,林未晞放下筷子, 剛剛吐了漱口茶, 高然就已經將擦拭嘴唇的絹帕遞了過來,全程說不出的周到。
林未晞收拾妥帖后, 慢慢由人扶著站起身,她看著高然輕輕一笑:“世子妃有勞了。世子妃已經站了半響,我一會要見田莊管事,世子妃若是累了, 就先回去吧。”
高然早上只墊了兩口糕點就出門了, 察言觀色消耗極大, 經過這一頓早膳,高然肚子里的兩塊栗子糕早消化完了。可是經過林未晞這樣一說, 高然怎么能當真回去, 這豈不是坐實服侍婆婆很累么。高然壓下疲憊,笑道:“怎么會?母親不嫌我煩,我巴不得多服侍母親一會呢, 早早回去做什么?”
既然高然這樣說,林未晞也不客氣了,當真帶著她越過庭院,走過穿堂,在穿堂東邊的堂屋坐著。堂屋門口立著一扇屏風,將林未晞的身形影影綽綽地遮住,丫鬟們魚貫而入,輕手輕腳擺上香爐、果盤、錦墊等物,等收拾好后,宛月扶著林未晞坐到最中間五扇圍屏素紋坐榻上。
林未晞就是全屋人的視線中心,等林未晞坐好后,高然才走到坐榻一側,立在林未晞側后方的位置,站定。
丫鬟出去宣人,過了一會,燕王府在大興的田莊管事被人帶著進來了。
為首的是一個四十上下的粗壯婆子,身上穿著藍色粗布短襖。她對燕王府并不陌生,他們夫妻是燕王府的家奴,在大興為王府看管田莊,每年年末要將莊子一年養出來的家禽、生鮮進獻給燕王府。往年她都是直接見卜媽媽的,然而今年進城,她卻得知燕王新娶了王妃。有了主母,這種田莊進獻卜媽媽就做不了主了,所以田莊婆子得先來給新王妃磕頭。
王府里除了花圃,其他地方都用青石板壓的平整。田莊婆子跟著鮮妍靚麗的侍女,從側門一直走到王府中路的景澄院,走入高大的門樓后,她先是看到一道琉璃影壁,金碧輝煌,威風凜然,田莊婆子被上面的蟠龍盯著心口直跳,她不敢再看,趕緊低頭跟著丫鬟繞過影壁,順著屋檐下的抄手游廊往里走。
田莊婆子即便是莊稼人也知景澄院是王爺、王妃居住的院落,影壁之后是一處寬闊平整的院子,兩側的廂房說不出的高大氣派。田莊婆子忍不住偷眼瞅,僅是一間廂房,恐怕比她們大興鄉下三間正房還寬敞亮堂,然而聽王府里的丫鬟說,這些廂房是不住人的。
田莊婆子心里直呼心疼,走神的功夫,地方到了。迎面是五間飛檐翹角的正房,最中間一間被打穿做成穿堂,中間擺著圈椅、花瓶等物,想來是見客受禮用的。透過穿堂隱隱能看到一個富麗堂皇的院子,其間花木扶疏,雕紋精巧。田莊婆子僅僅瞄了兩眼就被人撞了一下,她抬頭,看到領路的丫鬟不贊同地看著她:“里面是王妃起居的院落,不得放肆。”
田莊婆子這才知道,原來腳下的這個、讓她感嘆了半天的庭院,只是王妃起居之處的外圍拱衛,王妃真正居住的地方,還在里頭呢。他們這些外頭人只能在外圍見客的院子覲見王妃,想想也是,王妃是什么樣的人,她的起居之地,怎么能隨意讓人踏入。
田莊婆子被提醒后越發繃緊了心,她隨著丫鬟站在穿堂內,隔著屏風,影影綽綽能看到許多麗影,都簇擁在一個人周圍。丫鬟壓手朝里面傳話后,一道聲音傳來:“這就是大興縣南郊那處田莊的管事?”
田莊婆子活了這么多年,頭一次聽到這樣好聽的聲音。怎么個好聽法她形容不出來,就像春日剛化開的泉水,夏日荷葉上的雨珠,又清又嬌,卻沒有那種刻意捏出來的柔媚甜膩,清新自然撲面而來。田莊婆子聽著這道聲音走神,等反應過來之后,趕緊應道:“是老奴。”
里面停了一會,田莊婆子正忐忑著,就聽到剛才那個好聽的像仙女一樣的聲音再度響起:“既然都是王府家奴,也不是什么外人,穿堂冷,進來說話吧。”
田莊婆子跟踩在云端一樣,三迷五道的,一時竟然沒反應過來。還是旁邊的侍女梭了一眼,提點道:“還不快謝過王妃。”
田莊婆子如夢初醒:“哎哎是,謝王妃。”
婆子以為聲音已然是新王妃了不得的長處,皇室內眷都各有所長,有人長細腰,有人擅媚態,這位新王妃的長處想必就是一把好嗓音了。等田莊婆子繞過屏風,跪下磕頭,起身時冷不防一抬眼,整個人“哎呦”一聲,險些朝后摔倒。
宛星皺眉,立刻喝道:“放肆!在王妃前面,豈敢喧嘩?”
田莊婆子看到坐在中間的那個女子抬了下手,方才站出來呵斥的丫鬟即使眼睛還瞪得圓溜溜的,但是也立即低頭退下。然后,那位讓田莊婆子如此失態,幾乎氣都喘不上來的女子轉過頭,輕飄飄朝這里掃了一眼:“管事沒站穩,還不快扶管事起來。”
田莊婆子被兩旁的丫鬟半是攙半是抬地扶起來,她看著林未晞,一時半會連話都不會說了。田莊婆子愣了一會,意識到自己方才失了大禮數,連忙哈腰請罪:“王妃恕罪……老奴方才實在是被驚著了,這才沒了禮數。老奴活了這么多年,城里鄉下也見識過不少大姑娘小媳婦,還從沒見到過王妃這樣漂亮的人材……不對,她們連王妃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但凡她們有王妃十分之一的好看,老奴也不至于沒有防備,直接被驚得跌了一跤。”
林未晞早就習慣了外人看到自己后的種種驚異之狀,這個婆子不過是夸張一點,直接摔地上了而已。林未晞對這樣的溢美之詞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并不當回事,她見婆子終于站好了,翻了翻手邊的冊子,問道:“今年冬日祭祀、過年所用的牲畜,可都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