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流火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壽康公主府舉辦喜事,聯姻對象還是燕王,嚯,這可了不得了。從皇親國戚到朝廷砥柱,京城中說得上名字的人家早早就備了厚禮,各家夫人也蓄勢待發,在新燕王妃出嫁當日,有交情的來燕王妃閨房送嫁,沒交情的去前面和壽康公主逗趣,臉面再硬一點的,早早便去燕王府坐席了。
有著壽康公主和燕王兩重宗室背景,一大早林未晞的閨房就擠滿了各路王妃、公主、郡主,剩下的夫人小姐也全是常年行走禁庭,在太后面前甚有臉面的紅人。壽康大長公主親自請來的全福夫人拿了細線,口里一邊說著吉祥話,一邊熟練地給林未晞開臉。臉上的汗毛被線絞斷傳來細微綿密的疼痛,林未晞忍著一言不發,由著全福夫人舉行這一樁象征著從閨秀到婦人的成人儀式。
林未晞皮膚白皙,絞了汗毛后臉頰越發像是剛剝了皮的雞蛋一樣,細膩水靈,吹彈可破。全福夫人看著林未晞,忍不住嘆道:“我給許多新嫁娘梳過頭,還是第一次見林姑娘這樣標致的美人,無論是眉眼還是皮膚,就是趴在跟前看,也挑不出一點不如意來。”
林未晞對此僅是輕輕一笑,新婚當日要說吉利話,便是五分顏色也會被周圍人吹成十分,林未晞之前就嫁過一次,她心里明白。全福夫人見林未晞不怎么相信的模樣,連連扼腕。她誠然一張嘴舌燦蓮花,把新娘一家人哄得合不攏嘴,可是這次她的話全是發自真心。
隨著時間過去,林未晞閨房里的人越來越多,大家笑語如珠,一派歡騰,竟然比林未晞前世出嫁還有熱鬧些。
林未晞僅是詫異了片刻就想明白了,她前世雖是公府嫡女,但是京城里不缺一個國公,若不是她的夫婿是燕王獨子,恐怕她的婚禮也撐不起那樣的排場。然而前世即便再隆重,高熙和顧呈曜都是兩個晚輩,輩分的差距不可逾越,同為第三輩的年輕人能前來湊熱鬧,可是第二輩甚至第一輩的大人物就不好來了。但是這次不一樣,這是燕王的大婚,又有壽康大長公主操持婚宴,權勢上有燕王,輩分上有大長公主,這樣一來橫掃全京,沸沸揚揚,也全然可以理解。
林未晞就在滿堂歡笑和吉利話中畫上了濃麗的新娘妝,女眷們正在打趣,突然外面傳來爆竹聲。眾人往外看了一眼,立刻笑道:“估計是迎親的隊伍來了,燕王親迎,這場面難得一見,萬不能讓他輕易進了門!”
新婚三天無大小,能捉弄燕王的機會可不多。但是即使如此,守門的人也不過是笑著在言語上捉弄一二,并不敢真的對顧徽彥做什么。更何況,今日儐相都是一品大員,隨著燕王前來迎親的是鐵甲精兵,這群軍士齊刷刷往門口一站,即便紅色喜服也遮不住那股肅殺威武。守門的人被這么多人盯著,腿都要軟了,還哪敢捉弄?
所以很快,顧徽彥的隊伍就到達正堂。女眷們聽到下人傳話燕王已經到了,俱都花容失色,一邊驚呼著“怎么這么快”,一邊手忙腳亂地給林未晞找蓋頭,拿蘋果。因為蘋果小巧,不知被誰特意收攏起來,臨出門時竟然找不到了,為了找這個象征著吉祥平安的果子還折騰出不少亂子。
林未晞明明是經歷過一次婚禮的人,因為蘋果這樁插曲,她也慌亂起來。她像提線木偶一樣被人牽著走,漸漸的,外面的動靜變得肅穆,空氣似乎也不一樣了。林未晞的心突然劇烈地跳動起來,視野里一片通紅,可是她知道,燕王就在前面。
林未晞無比清晰地意識到,她現在的每一步都在向顧徽彥靠近。林未晞的腿腳僵硬起來,她幾乎疑心會被自己絆倒。這個時候林未晞無比慶幸她的臉上蓋了紅綢,沒有人能看到她的神情,要不然她就要出大丑了。
好在每個新娘子出閣時都會緊張,旁邊的人注意到林未晞的僵硬也只是調侃一笑。喜娘扶著林未晞在正堂里拜別高堂。林未晞的父母都已去世,她沖著林勇和林母烏黑的牌位深深跪下叩首,心里突然涌上無盡的激動和淚意。這一刻林未晞終于產生些許真實感,她真的要辭別雙親,嫁作他人婦了。此后她要和另一個人共度余生,彼此榮辱與共,休戚相關,這個人也會取代父母親人,成為她最親近的人。
而這個人,是燕王顧徽彥。林未晞之前從沒想過能嫁給燕王,她連這樣想一想都是在放肆。無論從壽康大長公主的角度還是世子妃的角度,燕王都是她不折不扣的長輩。
可是如今,顧徽彥就站在她的身邊,陪著她一起叩別林家父母。顧徽彥的氣場向來明顯,這一刻他站在林未晞身邊,即便一言不發,也足夠震懾到人心尖里去。林未晞明明什么也看不到,可是她卻能明顯感覺到身邊這個人的一舉一動,甚至一呼一吸。
從此結發為夫妻,舉案相齊眉。林未晞在心中輕輕喚了聲娘,她如今姓林,沒有資格再去拜衛氏,可是林未晞還是想讓娘親知道,她嫁人了。愿衛氏在天之靈能就此安心,這一次,一切都會不一樣的。
一身華服的新人辭別的不是雙親,而是牌位,這一幕讓許多人眼眶都一酸。隨后喜娘,或者說顧徽彥帶著人走到壽康大長公主面前,給壽康行禮。壽康認了林未晞做干孫女,壽康沒有兒子人盡皆知,可是大長公主愿意,就是要認孫女,誰管得著?壽康是顧徽彥的姑姑,同時還是林未晞的干祖母,代表林未晞的長輩受新人一拜,實在理所應當。
壽康大長公主換上了公主品級大服,端坐在高椅上。她看著堂下的兩個人,眼眶抑制不住的一酸。
顧徽彥難得穿暖色的衣服,大紅的喜服沖淡了他身周的冷淡肅殺,他俊美的眉眼反而凸顯出來。而親王的喜服也是有規制的,肩膀和袖口的日月蟠龍一壓,立刻又將他和毛頭小子區別開來。威儀華章,高山巖骨,無形的威壓撲面而來。
顧徽彥將威嚴與親和維持地恰到好處,不至于讓人望而生畏,但是也不會給人造次的余地。只不過今日的場合是自己大婚,顧徽彥刻意放松了身周的氣場,畢竟若在喜堂上嚇到了新婦的娘家人,那就太失禮了。顧徽彥刻意收斂之下,林未晞的存在感就強了許多。雖然看不到新娘的面容,可是她身形纖纖,舉止端莊,走路時蓋頭上的流蘇連晃都不晃,這樣兩個人并肩站在堂前,任誰都要贊一聲天作之合,般配至極。
大喜的日子,壽康大長公主忍住眼角的淚意,莊重地囑咐兩位新人。之前高熙出嫁時雖也煊赫體面,可是畢竟不是從公主府出嫁,壽康大長公主怎么也沒想到,有朝一日,她多年的遺憾竟然圓滿了。
長輩訓誡新人之后,親迎在娘家的環節就完全結束了。禮官高喝著“吉時到”,滿院子人影就這樣像朵紅云般,朝大門處涌去。
林未晞在喜娘的扶持下坐上花轎,一聲高喝,她的驕子騰空而起。林未晞不由攥緊了手心的蘋果,時隔一年,她這就要用另一種身份,重回燕王府了。
此后,她與曾經的夫婿再無瓜葛,她是燕王妃,也是顧呈曜之母。
第30章 大婚
燕王大婚的消息震驚朝野, 這一天萬人空巷, 京城中大半的百姓都擠在路邊圍觀燕王的迎親隊伍。
精兵迎親, 鐵甲開道,這份娶親的排場絕對是獨一份了。圍觀之人對燕王的權勢和兵權津津樂道, 他們天南海北地胡侃了半天,突然發現, 這位新燕王妃的嫁妝隊伍怎么還沒走完?
紅木箱子個個掛著大紅綢緞,漆面規整锃亮,每擔腳夫都是精壯漢子, 就這樣都走的很費力。嫁妝隊伍繞過一條主街還是見首不見尾, 圍觀的人伸著脖子探望許久,還是看不到送嫁隊伍的盡頭。
十里紅妝, 當真是十里都嫌少。
林未晞端坐在花轎里一動不動,即便這里沒人看得到,她的脊背還是直直地繃著。不知過了多久,花轎前進的速度變慢, 林未晞依然坐著不動, 果然沒過多久, 外面傳來破空聲,隨后“錚錚錚”三聲箭響釘在轎門上, 每一箭的間隔都是一樣的。射箭儀式結束后, 隨轎喜娘的聲音歡歡喜喜地響起:“落轎大吉,新娘子下轎。”
林未晞在眾人的攙扶下走出轎子,新婦出現, 來燕王府做客的人群中立刻爆發出一陣喧鬧聲。隨后林未晞按照喜娘的指引跨火盆,過馬鞍,拜天地。雖然這是她的婚禮,但是林未晞真正參與的部分卻少,她全程都像木偶一樣,任由別人擺布。
等終于坐到喜房的床上,隨行的丫鬟女官都暗暗松了口氣。進入婚房后婚禮的禮儀流程基本已經走完,接下來就算不小心出了岔子,也不會被外客看到了。
宛星宛月悄悄松氣,林未晞卻出奇地緊張起來。她今日一直蓋著紅蓋頭,所以還沒有看到過燕王,但是她一想到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就緊張的手心冒汗。
新婚三天無大小,鬧洞房更是眾多閑人的最愛。屋子里早就有人起哄要看新娘子,林未晞頭一次緊張起自己的長相來,今日的妝有點濃,粉和胭脂反而蓋住了她本身的五官形狀,看起來精致有余,生氣不足。但是所有新娘妝都是這樣,林未晞也沒辦法。
她正在胡思亂想,突然看到視線里出現一雙黑色云紋靴,對方的步履即使是這種時候都是不慌不忙的。林未晞甚至懷疑,顧徽彥邁出的每一步距離都是一樣的。
一桿紅色的秤桿挑住流蘇,隨后蓋頭勻速上升,林未晞的視線也隨之變得大亮。
林未晞反射性地朝光源處看去,她抬起頭,正好撞到顧徽彥的眼睛中。這是林未晞第一次見顧徽彥穿暖色的衣服,大紅新衣將他的臉色襯得溫如玉質,平日里生人勿近的壓迫感也沖淡了許多。其實顧徽彥的五官很好看,劍眉星目,鼻梁高挺,棱角分明,當他認真看一個人的時候,眼神漆黑湛亮,幾乎能把人溺斃其中。
林未晞突然不合時宜地想,恐怕這是認識這么久以來,燕王第一次仔細看她吧。林未晞說不清心里的感覺是怎么樣的,她和顧徽彥對視了一眼,就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裝作羞澀地低頭。
他們二人的眉眼官司沒有人發覺,來看熱鬧的人還沉浸在對林未晞容貌的驚嘆中。“早就聽聞燕王妃是個美人,今日一見,才知我之前那么多年全白活了,天底下還有這等標致人物。”
站在新房內的都是皇室內眷,少部分宗室子弟仗著自己年紀小,也壯著膽子留在這里看新娘子。至于其他朝臣,即便有這個心,恐怕也沒這個膽。
一時間女眷們贊嘆不絕,年輕的宗室子弟們回過神來,心里都是既羨又嘆,果然啊,燕王迎娶的妻子,差了什么也不會差在容貌。想想真是生氣,這等美人,還沒等他們見著,就早被人下手攔截了。
新王妃艷驚四座,燕王對新王妃也是十分滿意的樣子,喜婆大喜,立刻滿嘴吉祥話不停,端著喜酒過來。顧徽彥坐到林未晞身邊,率先拿起酒樽,林未晞隨之端起另一杯。合巹禮耳熟能詳,林未晞對此并不陌生,但是她悄悄瞅了燕王一眼,端著酒杯的手有些躊躇。
顧徽彥當然捕捉到林未晞自以為隱蔽的眼神,他心中無奈,五月的時候膽子那么壯,都敢跑到他面前自薦,現在倒像小白兔一樣。顧徽彥手腕先動,率先擺出姿勢,林未晞順勢跟上。兩人仰首喝酒的時候免不得要靠的很近,林未晞透過酒樽,看到她和顧徽彥的袖擺交疊在一起,她的嫁衣極盡奢華,袖擺也做的十分寬大,現在精巧細致的繡花覆在顧徽彥端莊的黑色蟠龍紋路上,竟然碰撞出別樣的美感。
林未晞注意力在顧徽彥的袖擺上,一不留神被合巹酒嗆了一下。好在這種酒樽做的非常小巧,里面的酒也不烈,林未晞輕微地咳嗽了兩聲,就趕緊忍住嗓子里的癢意,緊緊咬住牙關,不肯在這種重要日子失了禮數。
嫁衣寬大,林未晞的動作在衣擺的遮掩下并不明顯,可是能瞞過別人,坐在她身邊的另一個人卻瞞不了。
顧徽彥朝林未晞瞥了一眼,林未晞尷尬地正坐,連眼神都不敢朝另一個方向側一下。好在顧徽彥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仿佛什么都沒發生。林未晞見此松了口氣,心里頗有些愁苦地想,完了,她在燕王心里,該不會成了個傻子吧。
喝交杯酒時許多少年高聲起哄,能起哄燕王叔的機會來之不易,過了這村兒就沒這店兒了。夫人對此掩唇而笑,喜婆趁著屋里氣氛正好,歡歡喜喜地過來撒帳,一邊拋喜果一邊不要錢般說著吉祥話。
喜果從天而降,說不出的隆重。一個婆子沒有注意,將一顆桂圓砸在了林未晞腦門上。桂圓雖然不大,但被這樣扔著砸到身上還是很疼的,林未晞保持著笑意,但是嘴角卻微不可見地抿了抿。